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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蓮？”

“嗯，”彤槿低頭回道，“舊時的好姐妹，往時太學(xué)生試茶必邀殷蓮承應(yīng)，但得是殷蓮姐姐出題，奴婢便可先作通問。”

“卻待如何？”

“明兒試茶，先必是茶坊勻娘點茶，點茶畢，著落女使挨次奉茶。試茶一般三種，而后內(nèi)舍生們評出次第，這便要就那魁茶為題作詩，作完詩再收齊評詩，茶坊拿了優(yōu)選者寫了裱糊，招徠客人。”

“那，”林瑆彣聽得仔細，問道,“可否先得題，寫好了詩再拿去？”

“那便須得先去知會殷蓮，折回再去尋茶坊勻娘打聽則個。”

“那便有勞妹妹了。”林瑆彣怕王昀拉不下臉皮，趕緊做主安排了。

饗食后，彤槿一一別過，說這就尋殷蓮去了。王昀陪著林瑆彣送出門，悄聲說這樣不好，無奈彤槿打定主意幫王昀，只得囑咐“路上小心”，回來再囑咐大家注意風俗習(xí)慣、注意言語，雖然在客棧里已經(jīng)說過了，但是畢竟與彤槿還生疏，一則不要太過唐突，二則小心行得萬年船。

下樓，看著天井一角的鐃神發(fā)呆。

次日，還是晚睡晚起，洗漱完，王昀走到天井前。彤槿、林瑆彣、趙媜、黃黎雪都在那候著了，看樣子是等飯點。彤槿本該在主臥前的耳房歇息的，但是趙媜、林瑆彣、黃黎雪拉去了樓上閨房。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1158年8月8日，”看著彤槿詫異的目光，趕忙改口，“紹興二十八年七月十三。”

“奴婢給瀟湘先生請安。”彤槿低頭萬福，唱喏。遞上連夜寫出的三首詩，分別是以“花勝雪”、“玉生煙”、“盞翠”為題寫的絕句。

“怎么還不去用朝食？”

“在等鐃神報刻呢。”林瑆彣代答到。

“忘了說了，”王昀招呼大家就坐，“昨兒我拆了鐃神，沒能裝好……”

古時，男女不平等，尊卑觀念，在餐桌上體現(xiàn)得最明顯。按例，女子只能在餐桌角斜對處搭一偏桌，不可喝湯，不可用勺，還需用長袖遮擋住嘴進食；彤槿奴婢身份，主家用食時須在一旁伺候，待主家餐畢，才以剩飯菜為食……昨日大家為這事強拉了彤槿同桌用餐，折騰了半天，最后王昀加入到偏桌席地坐主位，彤槿只得選擇王昀斜側(cè)恭坐，以此達成妥協(xié)；林瑆彣、黃黎雪也跟著席地跪坐，趙媜獨是盤腿而坐。

試茶是在眾安橋興慶坊口的興樂茶坊，離御街很近，錢塘門、太學(xué)、興慶坊剛好處在一條線上，從錢塘門過太學(xué)直行即到。興樂茶坊屬于藝茶坊，本身只供茶飲果點，不供營伎，客人多為清談，每有好茶新到，總就近邀了太學(xué)生及地方名士湊興。太學(xué)生中家道不錯的皆是常主，結(jié)社斗詩每有開銷，兩相取需，倒也相合。當然，結(jié)社、文會之余，客人也會自己邀了營伎、行首來，太學(xué)生邀約官伎、行首，一般一個帖子就能傳喚到，官伎、行首們亦喜趨附太學(xué)生，對只有錢的商賈暴發(fā)戶反倒冷淡。太學(xué)自南宋紹興十三年重興以來，督管較松，每月初簽押，余時謁告后便可出門，平常授課并不多，常是自己溫書。有孚和公亮、公著、抗孫都在太學(xué)，也都是內(nèi)舍生。

會同了有孚和公亮、公著、抗孫，一路聽著他們說太學(xué)趣事，到得興樂茶坊。茶坊內(nèi)院有池，池前有棵梧桐，池后樓上便是試茶處。客人也有帶廝兒、女使的，多在下處候著，彤槿直接隨王昀上得樓來。

有孚一一引見，忙著作揖還禮，席上坐了三十余名太學(xué)生，聽著引薦知道其中內(nèi)舍生也有十余人，聽得說及允蹈齋、存心齋、率履齋；還有數(shù)名宗學(xué)和國子生，聽得說及升俊齋、大雅齋。宗學(xué)生員為趙氏皇族宗室，國子生則為八品以上官員子弟，現(xiàn)皆附于太學(xué)。官伎也是太學(xué)內(nèi)舍生和宗學(xué)生、國子生們各自揀熟識下帖約來，數(shù)量約有十二三，不止有臨安府的，還有籍在錢塘縣、仁和縣的。行首是對美伎的美稱，相喚則喚曰“愛卿”（趙宋官家喚臣子，則用姓加官職，或者姓加卿）。王昀有點面部識別困難，外加不喜歡記人名，依約記住了趙公豫字仲謙，趙彥逾字德老，趙師讜、趙師覸、趙師蒸、趙師諍、趙師止、趙師登兄弟、李建生字同義、木待問字蘊之這幾個內(nèi)舍生。路上，有孚已經(jīng)說知趙師諍、李建生、木待問曾經(jīng)央他向舍人求索過彤槿的事，那時因彤槿不愿就擱下了。

按年庚敘坐，王昀坐右席里排第三，首位是趙師讜，一畔相陪的正是殷蓮，有孚隔了三個位次，公亮、公著、抗孫離得較遠，相互間寒暄作揖。剛一落座，斜下里射來的眼光明顯不善，彤槿埋頭恭坐于王昀斜側(cè)，只作沒看見。

三道茶，果然是“花勝雪”、“玉生煙”、“盞翠”，茶坊主就東向坐了主位，勻娘在最下首五米開外斜側(cè)處點茶，身畔設(shè)了數(shù)個火爐燒水，茶末早有女使磨好篩過分置盞中，待得水沸沖入盞內(nèi)，邊沖邊用茶筅點茶，每點完一盞茶，即由女使按序傳送到客人案幾上，通報茶名。茶盞到時，王昀起盞側(cè)過頭聞香，順帶打量彤槿，果然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原來，昨日彤槿先已順道找勻娘買了這三款新到茶品。

勻娘二十五六光景，原也是營伎，屬籍錢塘縣，與這茶坊主相好，卻巧前任知錢塘縣事莫漳曾是興樂茶坊熟客，茶坊主托情為勻娘“除附”“免賤”，納為侍妾。殷蓮屬籍臨安府，與彤槿同為金人燒掠和州幸存的孤兒，常被太學(xué)內(nèi)舍生邀約來此，與勻娘頗友善。因這緣故，勻娘和彤槿也熟。

三款茶點遍，開始評茶。茶坊主姓蔡名同友，先說了這三款茶產(chǎn)地來歷，輪到客人點評，趙師讜年最長，當是第一個；輪到王昀，深諳言多必失之理，王昀起身簡單就色香味說了兩句，便首推“花勝雪”，蔡坊主那畔女使記下一籌，眾太學(xué)生逐一輪完，女使報道：花勝雪為魁，玉生煙為次，盞翠再次。坊主連聲謝過，先詢趙師讜側(cè)殷蓮出韻，開始斗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