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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赤文來甜品屋見我時,曾經和我說過,屈四靈她一共見過四次,但是每一次都沒有把握機會,因為她并不想回去。
死里逃生的那天夜晚,星斗漫天,火車碾軋鐵軌發出有節奏的悶聲,我問赤文,你過得似乎也沒有我們看到的那么如意,為什么不回去呢?
赤文看著窗外,沒回答我的問題,深色穹蒼下,山巒起伏如同一群在奔跑著的巨大的瑞獸,我以為她沒聽到,又重復了一遍問題。
赤文的側臉有點兒落寞,她嘆了口氣,“大好河山,我還沒看遍,還沒到回去的時候。”
“那你為什么看起來這么累呢?”
“因為我膩煩了。”赤文專注地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現在哪里的景點不是一樣呢?我能騙得了那么多讀者,卻騙不了自己。”
我聽不懂赤文這是什么意思,耐著性子等著赤文說下去。
“你看到的照片,都是我所精挑細選的。哪里都一樣,沒有一個地方是不一樣的。”
只跟著她去過一刀山的我不知道還怎么接話,只得默默坐著,她又說:“再過幾年吧。等景區和市中心真的毫無差別了,我就回去。”
那句“好”我一直沒說出口,后來我再也沒有看過《赤游》。
“王冬冬,你不在的這幾天,畢喜來鎮上了。”
“畢喜?”我想了想,“現在她人呢?”
“她在前面一點兒的位置租下了一間店面,這幾天還在裝修,不知道要做什么生意,”麥克頓了頓,和街邊的少女打了聲招呼,又轉過頭來,“她的女兒是不是叫念浪什么的,氣色比以前好了很多。”
“上次聽說她女兒臉被劃傷了,留疤了沒有?”
麥克點點頭,擠著裱花袋的手一刻也沒有停歇,“想知道的話自己去看吧。”
我抬步走進畢喜的店面,地上零散堆放著木料,念波坐在一邊,拿蠟筆畫畫,舒夢春蹲在一邊指導,“接下來你可以畫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手里拿著一杯可樂……”
念波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就一瞬讓我看清了她臉上的傷痕,一條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臉頰。我心里一凜,她爹的現夫人也太狠心了一點,假如這是誤傷,那么電視上容嬤嬤扎紫薇小燕子也只能算手滑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從屋里傳出,畢喜看見我,急忙迎了出來,“冬冬。”
舒夢春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對著念波,“然后可以畫一只狗,在她的腦袋上寫‘王冬冬’……”
我懶得和臭貔貅計較。
“你打算在這兒開個什么店?”我環顧了一圈,就目前的情形根本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來,畢喜毫不猶豫,“我要開個文具店。”
舒夢春不明所以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了想,“我想和你聊聊,你到我店里吧。”
“麥克,今天有沒有什么要贈送給我的?”
畢喜沖著麥克笑笑,麥克托著頤煞有其事地想了想,“泡芙,您要嗎?”
畢喜點點頭,“免費的嗎?求之不得。”
我們都看得出來,畢喜變化了很多。
“很久沒見你,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
泡芙是現做好的,一會兒就上來了,麥克輕輕拉開椅子,在我身邊坐下,一起聽著畢喜的講述。
念波一直在家里等著我回去。
她是個好孩子,但難保有不好的人找上她,尋她的麻煩。與其說是尋她的麻煩,不如說是尋我的麻煩。
“鈴鈴鈴……”
快餐店里,我滿頭大汗地擦著桌子,收拾著盤碗,停下看了一眼手機,掛斷了電話。
老板從前面走來,見我掏手機,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從我身邊走過,我吁了口氣,拿手背擦了擦汗,衣袖上的油漬在臉上擦出一條痕。手機剛放回兜里,又響了起來。
我直起身,揉了揉腰,放下抹布,走回清潔室,接起了電話,“喂,你好。”
“你好,請問是陳念波的媽媽畢喜女士嗎?”
“是的,是的。”
“這里是W市第二人民醫院,您的女兒面部遭劃傷,請快……”
收了線,我脫了圍裙,老板走了出來,“你干什么?”
“老板,我女兒她……”
“三天兩頭給我翹班,從明天起你別來了!”
一看到念波半張臉都裹在紗布里,我幾乎站不穩,“念波!”
念波一看到我,就哭著跑過來,撲進我懷里,“媽媽!”
“疼不疼?”
余光里,陳輝手足無措地站在不遠處看著我,我背過身去,“念波,你在這里等等,我和爸爸說幾句話。”
我走到陳輝面前,一言未發,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陳輝一動不動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響起一陣急促地高跟鞋聲,他的妻子站在我面前,連氣都沒喘勻,指著我聲音都抖了,“你想干什么!”
“陳輝,你對我沒感情,我忍了,你對念波也能這么無情無義不成?”我扭頭看著她,難掩恨意,她退了一步,站在陳輝后面,“怎么,你還要打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