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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膽率眾來到寢宮一樓,見筵席早散、人去樓空,遂令眾弟兄仔細搜索猇馬王米綠的去向。一樓主角就是這座浴池,位于大廳中段區域,石砌的浴池面積將近寢宮二分之一那么大。石膽靜下心來,環池一周,見浴池一角地面上積了一灘水,水跡繞著半個浴池滴了一地,直滴到一卷水晶簾后面,再沿臺階而下,想必是猇馬王沐浴方起即倉皇逃亡的軌跡。可這究竟是線索還是陷阱?不得而知。于是石膽謹慎行事,召喚了絕大部分弟兄同行,只剩四名黑衣人留守浴池大廳。
為免敵暗我明、屈居劣勢,三十幾名黑衣人未點火把,摸黑尾隨石膽下樓,甫進入長廊式的地窖就聞到火把燃燒過的焦油味兒。知敵人沒走多久,眾弟兄即點起火把,起腳要追。地窖不寬,只容三人并行,左右兩面夯土墻把空間格外挑高,緊實的硬土地陰陰潮潮,霉味兒撲鼻。石膽看這寢宮上下一個侍衛的影兒也沒有,會是埋伏在此么?又設了什么機關呢?
品兒心就近請示石膽,該否追人?石膽點了點頭,屬于前鋒小隊的十來名弟兄就如獵犬嗅狐一般飛快,撒腿不見蹤影。余下兩個小隊則繼續跟隨石膽,仔細搜索地窖。右首那面墻上約肩膀以上高度每五步間隔即設有一具火把架,銅鑄的架子嵌在一個精雕細琢的雪花石膏座上。中鋒小隊長貍勇見了就舉起火把,順手往架上一插,為大伙兒照明。
石膽走在前頭,察覺來自后方的火把光源角度變了,意味著火把被舉高、準備插上架,他忽然警覺事情不對!這一路走來,眼角瞄到的雪花石膏座太過精致,與周邊兒夯土包磚、粗糙生硬的環境格格不入,很可能有詐,回頭喝阻卻來不及制止貍勇插火把的舉動。只聞「刺刺刺……」噴氣聲,石膽大喊「有毒,快閃!」眾弟兄就應聲臥倒在地,緊閉雙眼并拉起衣領掩住口鼻。原來火把插上銅架,重量陷進雪花石膏座里,啟動了秘密氣閥,從雪花石膏座底端釋出一股氤氳般的硫磺氣。石膽及時吸飽干凈空氣且屏住呼吸,腳抵墻面蹬高一躍,轉身對準火把架飛旋側踢,轉眼就震歪火把,任它傾斜。這么一來,重量不夠,氣閥關閉,硫磺氣也停了。石膽落地,拿衣領摀住口鼻換氣,硫磺氣透過衣料過濾仍然眩目嗆鼻,所幸毒氣釋出的根源已在最短時間內截斷,不至造成嚴重傷害。這時眾弟兄慢慢起身,百般慶幸逃過一劫,憑直覺邁開步伐,都想加入品兒心的行列,沖刺追上猇馬王和其余黨,好快快除掉那批孽障。不料石膽卻寸步不移,停在原處。
他想,暗藏毒氣固然為了阻撓追兵,也有另一層用意,就是制造障眼法,讓人誤以為王室成員絕不會藏身此地,等著跟敵人一起中毒、同歸于盡。猇馬王酒宴未畢,想必爛醉如泥,此刻即使已徒步穿越地窖,走上聯外地道,能逃得遠么?若逃不遠,是否就藏身于此,以毒氣欺敵、調虎離山,妄想騙過他們,藉此保命呢?這樣看來,既然蓋有地窖,除了逃出城用,照各國的王室慣例總該另建密室的呀。只是地窖左右兩面墻都相當平整,幾乎不見破綻,這密室會在哪兒呢?
石膽向貍勇表達了這個疑慮,命他傳令眾弟兄謹防機關并分頭找密室去。中鋒小隊弟兄動作熟練地踏上彼此肩膀迭羅漢層層攀高,一段一段澈查墻面;后衛小隊則俯伏在地,仔細爬網,尋找蛛絲馬跡。
過了好一會兒,后衛小隊有所斬獲。一名弟兄搜至地窖中段區域貼地傾聽,覺得有流水聲,速招手示意身旁貍勇湊過來聽,兩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再聽聽卻又四目相對、滿臉狐疑。于是貍勇決定留在原處,藉以標示這個地點,并揮手催促那名弟兄速速向石膽報告。
「大哥,有聲音!我們聽到……有聲音!」他緊張兮兮壓低嗓門兒說。
「什么聲音?」石膽忙問。
「有……有水聲。在地里頭,或是在左面那堵墻內?反正是很些微的一個水聲。」弟兄答。
「這墻總有相當厚度,你聽真確了么?是什么樣的水聲?」石膽邊往下問邊開步走,由弟兄領他來到定點。
「水流不大,聽起來像是墻那一頭漏水,也好像是地下水。只是……,」貍勇接口,并撓著腦門兒在想。
「干得好,干得好,只是什么?說吧!」石膽壓低嗓門兒鼓勵他往下說。
「假如是地下水,怎么過一陣就停,然后再怎么聽都沒聲音了呢?我想不透。」弟兄一臉挫折。
石膽俯伏在地、側耳傾聽,沒有水聲,無論等多久,都再等不到一丁點兒水聲,遂起身思忖。地下水嘛,要就是小量滲透,不至出聲;要就是積水成流,汩汩通過地里。那么,即使水流不穩定,也應斷斷續續來,聲音時大時小、時有時無,怎么說都不該只來一陣,偏偏讓弟兄給聽見了,卻再也沒有下文。左思右想,反復推敲,他大膽假設那是墻里有人就地小解、淋在地上的聲音。于是他根據這個假設起身輕撫墻面,擴大范圍細細審視,來回數次不曾氣餒,終于摸到一條微微凹凸不平的光滑物質,就是那封門用的、烘干了的膠泥。
密室找著了!
石膽心想,王室成員既曾進入密室,而且把門封死以掩人耳目,已無法再循聯外地道逃出城外,莫非地窖下方另筑有一條秘密地道可供出入么?還是密室別有機關呢?若炸開這扇門,恐會牽動地窖及宮殿局部崩塌,既危及自個兒人性命,也無法確保遭土方重壓或是火藥炸毀的尸首面容還辨視得出是猇馬王本人。一旦猇馬王生死成謎、變為懸案,西犁人將時時刻刻活在猇馬王尋求報復的隱憂中,日夜警備、疑神疑鬼,全國上下的生活將因此癱瘓。所以今日擒拿猇馬王必須一勞永逸,絕不可尾大不掉。
炸藥派不上用場,必須另謀他法。石膽回想白天所見兩大一小之三棟建筑物相連的猇馬國宮殿構造,忽然記起廚房頂樓十分罕見地蓋了一座天橋,通往城墻頂端的走馬道兒。敵人一旦攻上城墻就能長驅直入,來到宮中,因此這座天橋很容易成為防御上的弱點。可話說回來,這也不失為王室成員急難時藉以飛越大街小巷、直接逃往城外的快捷方式。
石膽突發奇想!密室與天橋一個藏在地底、一個懸空而建,看似毫不相干,可既然同為王室成員避難的出路,兩者之間很可能有關聯。石膽分析,密室里必有地下活門連接地道直達后棟廚房,好通往天橋上。眼前密室既不得其門而入,唯有找到地道彼端的出口加以封鎖,讓猇馬王沒了退路,再回頭來攻進密室,才能擒賊擒王,一舉成功。事不宜遲。石膽吩咐中鋒小隊留守此地以防萬一,隨即親率后衛小隊回到寢宮一樓,挺進后棟廚房,并囑咐貍勇潛返正殿,命大軍總指揮官帶兵前往后棟廚房,提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