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菖蒲苦笑,她一個鄉野來的丫頭,又哪里有飛黃騰達的一天呢?
可人生,又怎是一句話可以說得清的。
菖蒲無意中寫下的一句陳詞,竟又像是預言,又像是謊話,它在開始的時候就將扭曲的一切逐漸糾正,讓無辜的姑娘卷入了命運之中。
現在想來,竟沒人躲的過。
這幾日,天像是破了洞,整日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菖蒲依靠在柜臺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氣,心里也跟著煩悶起來,只盼著它痛痛快快下一場,然后天晴了事。
高老板稱有些雜事,要出去一日,托菖蒲幫他看看店。小姑娘想著自己閑來無事,便笑著應允了。天下著雨,路上的行人都沒有幾個,更別說來店里這買字畫兒筆墨的地方。小姑娘撣了灰,擦了地,思來想去,實在無事可做,叼了根毛筆,趴在桌子上愣神。
突然門被推開了,菖蒲被冷風吹了個激靈,她放下口中的毛筆。抬頭看去,只見兩三個青年捂著頭,沖了進來。最后面的少年還誒呀了兩聲,伸手去撲自己濕了的黑發,半晌,才發現小姑娘瞪圓了眼睛呆呆的望著他們。
打劫?偷東西?菖蒲緊張兮兮的攥住了衣袖,腦袋里閃過了無數種想法,若真是打劫,她可實在是打不過他們。不過,這大白天正大光明的打劫,也太有點目無王法了吧!
她想,就算街道上的店鋪大多關門了。她大聲尖叫,也還能引開幾個人吧。
為首的少年見菖蒲警惕的望著他們,眼神溫柔了一下,說道:“驚擾姑娘了,我們三人出門,未記得帶傘,沒想著這這半會兒竟又下了雨。一會兒家中親屬會來接,姑娘容我們三人避會兒雨可好。”
他的聲音從空氣中縹緲而來,溫熱軟糯,直直灌入菖蒲的耳朵。小姑娘抬起頭,少年的一對兒好看的桃花眼,滿滿的撞進了菖蒲的心里。
她的精神一瞬間就崩潰了,就好像有千萬個自己在胸口尖叫,她們跪倒在地,拼命地抓自己的頭。用最為凄厲的聲音尖叫:“把他們趕出去!把他們趕出去!”
她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時,年紀最小的少年笑嘻嘻的接道:“若是姑娘能予我杯茶就更好啦!”他說罷,被身邊年紀稍長未曾開口的少年瞪了一眼,訕訕的閉了嘴。兩人面容相似,只是身量上差些,估計是兄弟。
年長的少年朝菖蒲微微點頭,說道:“失禮了。”
菖蒲笑道:“倒也不麻煩,只是小店的粗茶怕進不了幾位公子的眼。”
她在有意攆他們。只是三個人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依舊沒事人似的站在店里。年長的少年還未張口,年紀較小的少年已將在他背后探頭出來,快語說道:“不礙事不礙事,公子與我家兄長都不挑嘴的。”
年長的少年蹙眉,喝道:“白芨!”
原來這三人,正是季明思與白蘇白芨三人。
白蘇白芨二人從小便拜入頗有名望的徐縱門下,徐縱也對二人視若骨血。季明思與二人師出同門,但礙于太子的身份,便尊徐縱一聲老師。
至于那個混老頭,姓江名望川,是徐縱的師弟。話說這江望川年輕時乃是同輩弟子中的翹楚,后突生變故,竟將他變作這乞丐德行。江望川一輩子一怕無酒,二怕無聊。他幾日不戲弄人,渾身就不得勁,這幾日回京,日子太過無趣。老頭眼神一轉,略施小計將三人騙到城外,等三人趕到時,江望川早已不見了蹤影。白芨氣的跺腳,白蘇氣的黑臉,連季明思,也氣的瞇起了眼睛。
他三人被大雨澆了個正著,恰巧跑進了菖蒲的書畫店中。白芨進屋一看,眼神一亮:喲!這不正是他監視了好幾天的,太子殿下的小相好!他邊想,邊朝季明思的臉上望去,果然少年臉色變了。可他臉上并不是白芨所預期的羞澀,而是驚恐憂傷......與愧疚。
季明思平日里是不容易被看透內心的人。他能在憂傷中飛快的笑出來,內心狂樂面上卻淚流滿面。可他今日卻面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白蘇在一旁看了,擔憂道:“公子,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季明思擺擺手道。
他以為他磕絆多年,早已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他以為他不說,就可以把絕望的過去藏在肚子里化成渣。可他從沒想過,他引以為傲的忍耐,竟然能在一個眼神中變得如此支離破碎,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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