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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水落石出

日本北海道一處海岸.

大海,在和煦的陽光下,靜靜地展開她美麗博大的肢體;海面平靜如鏡,偶或有微風吹起,鏡面上便波光粼粼……

遠處有兩個人影在海邊徐徐移動,他們漫不經心地走著,任憑海水拍打著他們的雙足.一個人的雙足蹬著只有僧人才穿的步云鞋.那是一種用草繩編織的鞋,腳面處呈縷空狀,僅有草繩編起像天上的云朵似的簡單圖案.另一個人的腳上登著西式的皮鞋.他們倆在海邊悠悠地走著,旁若無人;仿佛他們行走在世界的盡端,再往前就要峰回路轉了.在他們的身后的沙灘上留下一路清晰的腳印……

“大師,您記得否,之前我們也在此海灘不期而遇.當時我剛從中國回到日本,因在那里突遇變故,一時間心慌意亂,亂了陣腳,就匆匆打道回府了.那時我心情頗為沮喪.回到自已的家鄉札幌無所事事,整日在海邊游蕩,遇到您云游來此.交談中我們發現彼此談興甚濃,擬[ 有許多事可交流,于是我們就去了此間一所有名的寺廟.您在日日相伴的晨鐘暮鼓聲中給我講了許多有關你的國家的神奇傳說,其中有的人—”穿皮鞋的人停了下來,似乎沒有記住那個人的名字,叫什么來著?“他還成為我們日本國的先祖.哎呀,世界太小了,真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皮鞋”連說了三次不可思議.

“三木君,你剛才講的那個人叫徐福是矣,”穿步云鞋的僧人又道,“那都是二千五百年以前的事了.”僧人踩著漫到腳邊的海水,漫不經心地走著,完全不介意自已的步云鞋已完全泡在海水里,他又道,“彈指一揮間,世界已從最初刀耕火種的蠻荒時代,進入了以基督文明為紀元的二十世紀.這是一個兵器時代,是人類相互殺戮的時代,是迷失人心的時代.技術進步了,物質豐富了,但人們的心,就是說他們的思想并沒有與技術進步的外廓發生絲毫共嗚,人們的思維依然故我,停留在競爭殺戮唯利是圖的利已主義立場.”僧人接著道,

“你們的國家經過明治維新已跨入世界強國之列,在近期與中國發生的幾場戰爭中,你們都取得了勝利,于是虎視眈眈地將目光投向整個亞洲,企圖展現你們所謂的大東亞共榮圈之夢.”

“皮鞋”聽了僧人一番言論,苦笑地搖了搖頭,談談地說:“人心并不是鐵扳一塊的.任何時候都有與時代的旋律不和諧的聲音存在,”“皮鞋”又接著道,“在下便是那么一種微弱得幾乎沒有聲音的聲音.”

“三木君,這抑或有某種情結所致?”僧人說.

“也許是.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所以才請教大師.”三木說,“大師,我們還是回到你沒有講完的那個故事吧,那個人登陸后咋樣啦?我總覺得我的命運冥冥中與那個人有某種關聯,”

“你說的是徐福吧.”蹬步云鞋的僧人替“皮鞋”回答了.

“皮鞋”張口結舌,正想說點什么,忙不迭地被僧人接過話頭,僧人又對同行者道:“三木君,關于他的故事,我再簡單交代幾句.畢竟徐福此人若按佛家的說法,是有來頭的.依我一個佛教徒的眼光看,此人抑或是造物主創世布局的一名棋子,受命于天,有為而來;一路陰差陽錯地在你們的島上登陸,為自已找到一條解脫之路,也使數千秦國兒女免于陪葬之冤死.從這個角度講,他是有功之臣噢.呵呵.”僧人又說,“不過,話要說回來,一切都是朝化.說空了,人世間的因緣際會,都是前世的業力所致.徐福此人理應得到后人的關心和呵護.”僧人接著道,“歷史給了他應有的地位,你們的天皇尊稱他是祖先.一個人活到這個份上,他也沒有枉來人世一場噢!”

“大師所言極是,吾輩當洗耳恭聽,”“皮鞋”又道,“不過據我的直覺,我心里的牽攀還不是此人呀?”

僧人聽了不覺為之一怔,不禁神色凝重起來,“難道另有他人?”.

據這位高僧測算,眼前的三木無疑與國人有緣.他是徐福在東瀛登陸后隨船的數千大秦帝國的兒女們的后裔,他與“中華之國”的血親關系不言自明.萬物都有因果,緣是因果中的聯系.倘若沒有緣,因也難成果;所以要因緣際會,只要時機成熟,再長的時間也會結出果實. 僧人開始用功夫追索過去千年的場景:

……

徐福領著眾人終于登上了眼前的陸地.當眾生踏上眼前略顯生分的陸地時,他們終于抓到了一種切切實實的感覺:我們有救了,我們不必無可奈何地去領受皇帝的旨意了.天高皇帝遠,我們可以為自已的今生作一回主了,這種感覺真好!

人們不分男女老少,仰望天空的藍天白云,看到鳥兒在天空嘁嘁喳喳地飛來飛去,似乎相互在訴說:怎么回事啊,一下子涌來這么多“大神”?他們從哪里來?有何貴干?這些大“神”物莫非又是來驅逐我們的?

論歷史,我們才是此地的原住民呢?

空中自由飛翔的鳥兒,你們哪里知道這些大“神”也多是落地無門的可憐蟲噢!

俗話在先:虎落平陽遭人欺,落難的鳳凰不如雞.,他們也是受盡欺凌啊!當他們的雙腳踏在堅實的土地上,自知已無人威肋他們的安全時,有的人竟情不自禁仰望蒼天,道:“老天啊,我們有救了!”

一段時間的海上苦旅, 使他們感受到什么是百感交集.

高僧眼前浮起徐福登陸后對大伙說的一番話:

“孩子們從現在起,我們自由了,我們不必執行秦皇的圣旨了.古人云:中河失船,一壺千金.說的是一艘船行駛到河中央,突然翻船了.大水無情啊,此時此刻倘飄來一個葫蘆,可幫你浮起身體,免溺于水中,這只葫蘆的價值比千金還重啊!

“我們執行秦皇之令,自飄東海,皇命難違,惟有以死盡責乎.但天若有情天亦老,天不滅我們,我們數以千計的秦嶺兒女莫不欣喜若狂,我等眾生終在蒼茫大海中終于發現一片綠州.現查明,該綠州上有原住民生存,說明,我們登陸之地雖說不上天府.乃也是人間之國.只要我等循規蹈矩,與當地原住民和諧相處,就有我們的一片天空.這片綠州就是我們的寶葫蘆啊!”

徐福又說:

“我現在鄭重宣布:隨船出行的秦嶺兒女們,你們可以放心地在此綠州生活,成家立業,聚妻嫁人,成為大秦帝國第一代移居疆域之外的自由民.你們要在這塊新家園,發揮秦地兒女的農耕之長,與當地原住民互敬互愛,并融進他們的生活圈,為繁榮此島貢獻我們的平生.

“奉天在上,徐某也要對大秦父老鄉親道一句:對不起了,我的父親母親.兒女此番不辭而別事出有因,請接受我們一跪,以謝蒼天之恩:讓我們初臨人生,就光臨在黃帝麾下的華夏大地.現在,我們正式向養育我們的秦川山河告別.但愿我等此生的骨灰將有幸得到東海風神的關照.飄向生育我們的故土—華夏大地.倘有來生,我們將重新回到生于斯,養于斯的母親身體,再做一回華夏之子.”

人群聽了徐大人一番掏心掏肺的話,無不群情悲愴,哭聲震天.

秦宮女此時也擠在人群堆里,聽罷徐福的講話,她第一感覺自已的小命有保了,再也不用戰戰競競地等著陪葬那一天了.自上船以來,她一直魂不守舍,死亡的陰影像一個幽靈無時不刻在她面前晃蕩.雖說人固有一死,但對于她這個花季少女來說,未免太過殘酷,太不公平了吧!她如花似玉的容貌,豆蔻青春的年華,生活的美酒還沒有開始品嘗,僅憑皇上一句話,就將一支水靈靈的鮮花無情折斷,棄之大海,這太不公平了!

你們不是振振有詞地說:蒼天在上,對萬物一視同仁,公平正義的陽光普照地球每一寸土地和水面嗎?為何庶民的權利如同草芥任人殘踏?

放眼地球,從古到今,一直是萬物向往的冒險家樂園.

來自地球外的各路草莽“鬼客”,挾自已有穿越萬物(但不能穿越母體的子宮和佛陀的金身不敗之體)的功能,奔走于天地間,為自已物色一個合適的母體,進而到人間天堂—地球走一回.人變鬼,鬼變人,為的是親口嘗堂宇宙明珠,號稱人間天堂,冒險家樂園的地球,作為太陽系惟一活體生命的存在地,是惟一讓生命可以及時行樂的行宮,今日有酒今日醉,肯定是宇宙其他外星生命舍生忘死拼命要擠進去的最后一班“地鐵”,為了瀟灑走一回,體驗什么叫醉生夢死.

在地球上,人們現時奉行的是玩一把就死的及時行樂哲學.此生行樂了,享受了,窮奢極欲了,管他下十世做牛馬,或永遠墜入鬼道,不得為人的懲罰.否則無以解釋人們怎為會如此瘋狂?仿佛地球末日到了.難道他們不知道佛陀提示的“人生難得,佛法難聞”的真正含義嗎?

一朝貪官,九世為牛.一切都是有代價的.如若不信,就以身試法吧.青菜蘿卜各有所愛.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世界本來如此.

此時,有人突然大聲喊道:“秦宮女昏厥過去了!”眾生頓時七嘴八舌,手忙腳亂地圍作一團,咋乎開了.

原來秦宮女聽罷徐福講演起先滿心歡喜了一陣子,接著又開始自怨自艾起來:奴家性命雖然保住了,但從此與父母,與家鄉山水,與秦川大地永別了.慈母手中線,兒女身上衣,父母在,不遠游,奴家現在陰差陽錯地被扔在異國他鄉,茫茫的大海連島兒也難飛越,我與父母的血肉聯系硬生生地阻斷了呀!我生為華夏女兒,怎能對得起生我養我的雙親啊!她越想越覺得憋曲,一時間就昏過去了.

徐福見狀,心中自明,道:

“各位父老兄弟姐妹,莫要驚慌.這位宮女看來是因禍得福,由喜生悲,一時間沒有將心安頓好;心亂則失衡,導致身體不適.諸位先將她安置到倉內休息,稍頃,她就會恢復過來.”他又道,“什么是一言難盡?自古道忠孝難兩全.秦宮女原本想的全是以身殉責的事,現在小命保住了,又想起不能對江東父母盡孝心了,所以她想不開,這就叫一言難盡.人生無常,不如意者十之八九,這是世間常態.也就是說世事沒有完美的,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難以掌控,重要的是活在當下,她會好起來的.”徐福還說,“只要她有一顆盡孝的心,她將來總有機會的.放眼這個星球,大海沒有天空廣闊,但比天空更廣闊的是人心啊!人心可以超越一切地理障礙,直達對方之心呢!”

大師搜索完這一段感人肺腑的登陸行,又一次感受到蒼天的眼睛始終不渝地盯著地球人類,適時出手,給力,大師清癯的臉上掛滿淚珠,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