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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雪躺在自己的樹屋里生悶氣,肚子還餓得咕咕叫。雞沒找到,還招回這么一個瘟神,幸好自己的鏈子有了著落,要不他真的會被郁悶到吐血而亡。
怎么才能把那貨手中的鏈子拿回來呢?他才不會真的相信那貨說沐浴更衣后就能老老實實還給自己,不定他心里又憋著什么鬼主意呢?說來也真是奇怪了,那貨為何像是賴上自己似的,他到底有何圖謀?
絳雪翻了個身,趴在藤床上,咬著指甲蓋,一瞬間想了無數個可能,但似乎又都禁不得推敲。他覺得最重要的還是要先拿回鏈子,其他管他有何陰謀陽謀,他就一個低等小妖,也不怕被別人覬覦什么。只是又想到一會兒橫河回來,看到那貨會有何反應,這似乎比拿回鏈子這件事還要讓他苦惱。
就在這無限的糾結與假設之中,陣陣倦意襲上來,不知不覺竟跌入了夢鄉。
夢境中又是那片熟悉的冰雪之地,有罕見的七瓣雪花紛紛揚揚從天空落下。天上竟依舊掛著一輪日頭,只是那光芒是泠泠的冷白色,折射在每一朵雪花上面,像冰點上撒了些糖霜。
絳雪伸手接了一朵雪花,在舌尖上輕輕一卷,涼涼的還帶著點清甜的味道,讓他不由輕笑著縮了縮肩。
雪地上有蜿蜒回廊,回廊盡頭有半畝池塘,而池塘外,背對著他的方向,有一人在垂釣。那人全身上下都是白的,雪花落下,避他而過。
絳雪彎起雙眸,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喊:“師父!”
“噓,輕聲,小心驚跑了我的魚。”極清淡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冰珠落在了碗里,化成了水,清涼透明而無味。
絳雪探頭望去,冰天雪地,池塘中卻不曾結冰,仍有流動的水,甚至能看到水下有魚兒在游動。
絳雪往那人身邊一蹲,雙手托著雙腮,盯著甩在池塘中飄浮的鉺,忽見那鉺往下一沉,他立時歡快地叫:“有了有了,上鉤了!”
白衣人手腕輕抖,魚竿揚起,一條肥魚卷著水花破水而出,在冷白色的日光下閃著冷銀色的磷光。
絳雪急忙抓起一旁的魚簍狗腿地捧上去:“師父,簍子。”
肥魚入簍,絳雪貓兒本性,已經饞得口水豐沛,卻不想“噗通”一聲,那肥魚又從簍底掉了出去,落入了水里,有力的魚尾一擺,瞬間沒了蹤影。
“哎哎!魚!師父,這簍子怎么沒底啊?”絳雪“叫”魚不成,把那簍子翻過來看,才發現所謂的魚簍是上下通透的。
白衣人在魚線上重新上了鉺,再次將魚線甩到池塘中,這才緩緩轉向了絳雪。
他有一頭白色的發,被一只白玉簪簡潔地挽了個髻。他著一身直襟白袍,上面有銀色的云紋,腰間束同色玉帶,白色的錦靴,連鞋底都是白的。他膚色同樣是很白,而且是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的眉仍然是白色的,他的眸是瑩徹通透的,似冰,淡得幾乎沒有顏色。他的唇只比皮膚的白淡了一點點,大概是他身上唯一的一處除卻白色之外的淺粉色。總之,一眼望去,這個人就像是冰雪雕刻出來的。
可就是這樣純白的色調,卻不容忽視,仍舊十分吸人眼目。他的五官線條像是畫作大師一筆繪出的絕世佳作,著墨若多一筆則過于飽滿,若猶豫半分則少了幾許流暢。
“為師釣魚享受的是過程。”
絳雪望著自家師父一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樣,很想說一句“師傅你有病吧?大雪天的釣魚就為了釣上來再放生?”不過絳雪也僅是心中想想,口上絕不敢提,只是遺憾地將魚簍往旁邊一丟,繼續托著腮幫子看自家師父“享受過程”。
誰叫人家是師父呢?雖然這個師父只存在于他的夢境中。
自他記事以來,這位夢境中的“師父”就一直在陪伴著他成長。他并不是時常出現,總是隔三差五才露一次真容。他記得最長一次,自家師父足足過了有三百年才重回他夢中,他差一點就忘記了自己還有這么一位夢中老師。
師父教他識字,不僅僅是妖界文字,甚至還有其他五界的文字,雖然他一向憊賴,只學了個十之一二,但好歹是脫離了文盲妖的層次。師父還教他術法,只絳雪對于打打殺殺一向沒啥興趣,就撿了幾樣夠保命的學了,還學得零零落落。師父雖然冷淡卻很溫和,從沒因此責罵過他半句。
因而從某種角度上說,師父對于絳雪來說,是家人,是長輩,甚至代替了他心中對于父母的所有想象。他會和師父分享心事,會和師父撒嬌耍賴,若說他在橫河面前是一個需要堅強,可以倚靠的保護者,他在師父的面前便是一個可以放松一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