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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矢昴聽到敲門聲,打開一看,發現是廣田愛子。
“我還以為你回去了。”他推了推眼鏡。
“我過來,打擾到你了嗎?”廣田愛子問道,她洗過臉,但眼圈仍有些泛紅,“安室透不在家,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沖矢昴猶豫了一會兒,讓開身子,她就走進了屋內。她彎下腰,脫掉鞋子,換上拖鞋。
“已經下午一點了。”沖矢昴說道,“你吃過午飯了嗎?”
“還沒有。”她答。
“那正好,我多做了一點土豆燉牛肉。”沖矢昴走進廚房,“我給你熱熱吧。”
“你吃過了嗎?”廣田愛子跟在他的身后,“需要我幫忙嗎?”
“我吃過了。”沖矢昴打開電磁爐的開關,“電飯煲里有米飯,冰箱里有喝的,請自便。”
廣田愛子打開冰箱,里面有牛奶、可樂、黑咖啡。
她拿出一罐可樂,問他:“你要喝什么?”
“水就好了。”沖矢昴說,大白天在她面前喝酒,不太好,“杯子在旁邊的柜子里。”
廣田愛子打開柜子,拿出兩個杯子,一杯倒可樂,一杯倒水。
可樂罐打開,拉環摁進汽水里,幾個碳酸泡泡升起,發出清脆的爆破聲。
液體倒進杯子里的聲音,嘩啦嘩啦,空了一半的可樂罐被放到桌上,她拿著另一個杯子走到水槽,接了一點水龍頭里的直飲自來水。
她端著杯子向餐廳走去,心撲通撲通直跳,趁沖矢昴還在廚房加熱土豆燉牛肉,她把杯子放到桌上,背對著廚房,從口袋里拿出那個小瓶子,旋開蓋子,往水里倒了點白色粉末。
她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差點把粉末撒到杯子外面。杯壁沾了點粉末,她把手指伸進水杯,沾了點水,刮了刮杯壁,把粉末溶解掉。
白色粉末少了一半,她拿著小瓶子,感到手像橡皮泥一樣,完全失去了力氣。
她又往水里倒了點粉末,把整個瓶子都倒空了。
瓶蓋蓋上,放回口袋里,她做賊心虛般地回過頭,發現沖矢昴依舊背對著她,盯著電磁爐上的土豆燉牛肉。
她轉了一圈杯子,確定看不出異樣,將那杯水放到了桌子對面。
做完這一切,她腿一軟,就坐到了椅子上。
五分鐘后,土豆燉牛肉終于加熱好了,沖矢昴戴上廚房手套,端著鍋走進餐廳,把鍋放到餐墊上。
“你不去盛一點米飯嗎?”沖矢昴問她。
“我這就去。”她立刻站起來,往廚房跑去,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碗和飯勺,打開電飯煲,一邊盛米飯,一邊偷偷觀察沖矢昴。
沖矢昴拉開椅子,坐在餐桌對面。
她捧著碗走回餐廳。
“你忘了把電飯煲的蓋子蓋上。”沖矢昴提醒她。
她懊惱起來,又回去蓋蓋子,剛蓋完就轉過身,確保沖矢昴留在她的視野內。
她坐回了餐桌旁。
“多吃點,”沖矢昴說,“你是不是沒吃早飯?”
廣田愛子垂下眼簾,拿起公勺,把燉得爛熟的土豆牛肉舀進碗里,她的手有些發軟,公勺微不可見地顫抖著。“我在家里吃過了。”她說。
“你回去的時候,他有罵你嗎?”沖矢昴手托著下巴,隔著桌子看著她。
“他不在家。”廣田愛子道。
沖矢昴的手指順著杯沿畫了一個圈。
她的呼吸都輕了。
他的手指很長,不能算細,也不能算粗,骨節分明,關節略有些粗大,皮膚粗糙,食指指腹有繭,中指、無名指和小指的第叁指節也有繭。
他的指尖還在杯沿上畫圈,是左手中指。
她開始緊張,心臟砰砰直跳,腳趾蜷縮起來,但雙腿失去了力氣,像兩坨橡皮泥一樣,癱在椅子上。
沖矢昴握住杯子,拿了起來。
心懸到嗓子眼,她拿筷子的手都用力了幾分。
沖矢昴又放下了那杯水。
就像玩過山車,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你怎么不吃了?”沖矢昴問。
“我早飯吃得有點多。”廣田愛子僵硬地說道,用勺子舀著米飯,送進嘴里。
米飯煮得很軟很糯,土豆牛肉燉得爛熟,上面澆了咖喱,金黃色的汁液裹著已經燒至粘稠的土豆泥,配著入口即化的牛肉塊,明明是很好吃讓人胃口大開的料理,她卻吃得沒滋沒味,甚至快要吐出來。
“那就不要吃太多,”沖矢昴看著廣田愛子,她正一勺接一勺米飯往嘴里送,“小心撐著。”
“沒關系。”廣田愛子擺了擺手,她的腮幫子鼓鼓的,都是米飯和土豆牛肉,“很好吃。”
她有些噎著了,連忙喝了一口可樂,碳酸汽水刺激著喉道,火辣辣地燒著,胃里沉甸甸的,像被巨石壓著一樣,她更不舒服了。
沖矢昴再次舉起水杯。
廣田愛子的眼睛都不眨了,她緊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不錯過哪怕一毫秒。
水杯舉到半空,繼續往上。
心臟停止跳動,呼吸消失,她盯著他的動作,連嘴巴都忍不住張大了。
杯沿抵到了唇。
她的眼睛瞪得太大,連眼眶都開始酸澀。
他微微仰頭。
水緩緩流向他的嘴唇。
她猛地站了起來,身體前傾,手一伸,越過餐桌,打翻了那杯水。
叁個小時前,沖矢昴就接到了安室透的電話。
“琴酒讓廣田殺你,”安室透說,“她向我要氰化鉀,我給了她一瓶藥。”
“你給了她什么藥?”
“你覺得我給了她什么藥?”安室透反問,沒有正面回答。
沖矢昴心思一轉,拿多年和安室透打交道的經驗分析這句話。
安室透多疑又掌控欲強,知道愛子要去殺人,不可能把氰化鉀給對方,應該是無害的其他藥。但愛子要殺的是自己,這就說不好了,說不定安室透還沒有放下對他的仇恨,決定來個借刀殺人。
懷著這樣不確定的心思,沖矢昴坐在廣田愛子對面,看著那杯水。
應該就是下在這杯水里了吧。
他的中指在杯沿上畫圈,觀察廣田愛子的表情。
她太緊張了,心思在臉上一覽無余。
他垂下眼簾,拿起杯子。
是氰化鉀還是其他藥呢?
他又把杯子放了下去。
她的表情變了。
是失望還是慶幸呢?
他看著她:“你怎么不吃了?”
“我早飯吃得有點多。”她向他解釋,麻木地往嘴里塞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