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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子越來越不想上學了。
不是因為成績問題。成績問題確實會讓人產生厭學心理,但愛子不想上學,是因為成績問題外的所有其他問題。
是課間其他同學熱火朝天的聊天,是只要她走過聲音就輕了許多的疏離。他們不是要孤立她,他們對她很客氣,但他們和她不是朋友。
成為朋友需要契機,需要時間,需要雙方都愿意走出舒適區。
契機可遇不可求,她又剛剛轉入這所學校,再過兩個學期就要畢業,她不愿意走出舒適區,他們也不愿意。
還有其他的。
是水不小心打濕袖子時她卷起又放下,因為有人看到她手腕和手臂上的疤,驚呼一聲,捂住嘴巴。
就像紋身一樣,傷疤成了區分她和他們的標志。
她身上有九處疤。
兩處比較猙獰:右小臂上一條蜈蚣,左肩連著胸口上方猶如一朵綻開的菊花。
四處恢復得較好,但縫合處長出的新肉非常顯眼刺目。
還有叁處比較淺,但位置明顯,日常需要用創口貼蓋住,分別在斜方肌、左手背和右手腕。
這就是厭學的根源所在。
她和他們不是一類人。
她坐在教室里,聽著身邊的同學嘰嘰喳喳,討論網球部哪個正選最帥;討論誰放學偷偷補課,考試拿了第一;討論如何翹掉部活,專心備考,進入理想高中;討論誰和誰談了戀愛,又把誰甩掉了;討論最新的游戲和動漫;討論放學去哪里逛街,因為那里有某明星的應援活動。
這是不屬于她的生活。
她的生活也不屬于他們。
她把手機拿出來,給沖矢昴發消息。
“實在不開心,不想上學的話,就逃課吧。”沖矢昴這么回復,“但只限今天,不可以一直逃,知道嗎?”
愛子露出笑容,手指敲打鍵盤。
“我可以去波洛找你嗎?”
沖矢昴坐在工藤宅里,對著手機陷入思索。
“你是想逃課去波洛找我補課嗎?”他避重就輕地回復道,“那你還不如在學校里待著,把能聽的課都聽了。”
愛子有些失落,她才不想去找他補課呢。
“你不能帶我出去玩嗎?”
她沒有讀出他的潛臺詞,反而鼓起勇氣,再一次詢問他。
她的問法太直白,心思太明顯。
沖矢昴嘆了聲氣。他感覺有些棘手,怎么發展成這種關系了呢?他想拒絕她,又不敢拒絕得太直接,傷害到她的心情。
“我現在有事,如果你在學校好好待著,我就放學來接你。”
“我現在就想出去玩。”
“那你自己出去玩吧。翻墻的時候注意安全,不要玩的太晚,早點回家。”
愛子合上手機,有些不高興。但他金口一開,肯定了她翻墻的合法性,讓她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逃課了。
她抓起包,離開了教室。只有一個人注意到,抬頭看了她一眼,但也只有一眼。然后那個人又低下頭,和其他人聊了起來。
愛子翻墻翻了出去。
手機又響了,沖矢昴打開一看,是愛子發來的消息。
“我翻出去了!好刺激。你以前也經常翻墻逃課嗎?”
沖矢昴盯著郵件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關上,沒有回復。
他站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第二天,愛子連學校都沒去。
沖矢昴發消息問她在做什么,她顧左右而言他,沖矢昴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又逃課了?”
愛子發來一個大哭的表情,她本來是可以騙他的,但她不想騙他。
沖矢昴感到有些頭疼,是他給她開了一個不好的頭嗎?
“那你明天一定要去上學,答應我。不然你以后失學了,都是我的過錯。”
過了一會兒,愛子的消息到了,她說:“好吧……”
第叁天,愛子乖乖去學校了,沖矢昴發消息來查崗,她給他拍了幾張學校里的照片。
沖矢昴放下心來。
但愛子忍了半天,吃完午飯,又翻墻溜走了。
她在街上溜達溜達,口袋里的零錢花得差不多了,就一路走到清水宅,坐在臺階上,看著太陽慢慢落山。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安室透翹著二郎腿坐在餐桌后,閉著眼睛小憩,單手撐著下巴,聽到門打開的聲音,才慢慢睜開眼,看向愛子。
桌上的飯菜已經冷了。
“抱歉,”愛子說,“我放學后在街上多逛了一會兒,回來的晚了。”
安室透什么都沒說,他平靜地端起菜,走進廚房,把菜放進微波爐里,加熱了一下。
愛子松了一口氣,跑進浴室洗手。
但吃飯的時候,安室透發難了
“你去上學了嗎?”安室透也不看愛子。
愛子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是知道了嗎?
“老師給我打電話了。”安室透說,還是不看愛子,只盯著桌上的菜,仿佛這樣才能控制住脾氣。
愛子低著頭不說話。
“你去找沖矢昴了?”
“我沒有!”愛子反應很激烈。
“那你去哪了?”
“我就在街上隨便逛了逛……”
安室透闔了闔眼:“之前你說要上學,現在讓你上學了,你又逃課。”
你到底要干嘛?
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他感到深深的疲憊。
他只是監管她半年,半年后,琴酒會接手,而現在已經過了快五個月。她是他生命中的過客,他為什么要對她如此上心?她想上學,他就順手給她安排一下,逃課更不關他的事。反正,到了琴酒手上,她也不可能再上學了。現在去不去學校,有區別嗎?
他擔憂她的社交能力,擔憂她整日陰沉交不到朋友,擔憂她沒有禮貌被人討厭,擔憂她成為失學兒童,有必要嗎?她并不感謝他,還頂撞他、對他大吼大叫、和他吵架,拿他和認識一個月不到的沖矢昴做比較。
他何必吃力不討好?
她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她不想住在他家。
說不定她還恨他。
安室透看向愛子,她低著頭,默默扒飯,腮幫子鼓鼓的。
她臉上的肉又多了一點,下巴不再像一把錐子,一摸就能戳到手。
“你為什么要逃課?”安室透問道,“你把問題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愛子有些驚訝地抬起眼皮,看向安室透。
她還以為他會罵他呢。
她猶豫了一會兒:“我聽不懂課。”
“沖矢昴不是在給你補課嗎?”安室透說。
“沒有朋友。”
“這才一個月不到,能交到什么朋友?”
愛子眨了眨眼,緩緩說出第叁點。
“我殺過人,他們沒殺過。”
一片死寂。
安室透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睜開。
“那你還想去學校嗎?”他問道,“如果你不想去,就不要浪費時間了,我明天就給你辦退學手續。”
愛子盯著米飯,猶豫了一會兒。
還想去學校嗎?
她又眨了眨眼。
“我想去。”過了一會兒,她慢慢說道。
第四天,安室透把愛子送到學校門口,對她說:“既然說了要上學,就不要逃課,知道嗎?”
愛子輕輕嗯了一聲。
他給她準備了便當,拍了拍她的腦袋,就離開了。
那一天,愛子沒有逃課。
但根源沒有得到解決,愛子還是常常感到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