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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說,道德有兩種:有獨立心而勇敢者曰貴族道德;謙遜而服從者曰奴隸道德。
而這群人如果不認為道德人性和社會性與社會形態有關,堅持原本的那種贖罪心態,肯定會朝著另一條康莊大道狂奔,很可能就是:貴族情懷、美學、哲學、上層文化都是狗屁,所有人都應該把自己拉到最底層的道德水平,誰也別有優越感。
陳健要的是啟蒙,啟蒙就需要有人走在前面去啟蒙別人,學會方法論之后大家就都拉平了,自我思索自我解放,不去建立圣人道德為標準,只去傳播自我解放的方法,因為道德隨社會形態和時代而變化。
十年前的這群人如果自然成熟起來自發啟蒙,方向可能就是誰也別走在誰的前面,照著最低點拉平,認為這才能真正的平等和共和。任何高人一等的存在都是有罪的、違背立國之初的共和傳統的,他們也不會認識到道德和人性這東西是可變的。
兩者看上去很像,但實際上完全不同,這也很容易讓一些人混淆,而且會成為進步過程中最大的一種底層阻力,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扛著黑旗反黑旗。
因而這邊的啟蒙運動,只能通過理、化、生這三門學科衍生和矯枉過正的拜科學教,而不能依靠進步上層的哲學和復古反思,太容易走歪。
這是思想層面的,落實在具體的變革政策上,就體現出了墨黨內部的兩種主流思想的分歧——科學推理派和民粹空想派。
黨內有派別,也屬于正常,現實的物質條件和經濟基礎也決定了空想派那邊還是很有煽動力的。
而在黨內派別之外,還有更多的派別和野心家,他們才是最值得警惕的敵人。
正如因為進化論出現導致的另一種意義上的、以集體族群主義為基石的“社會主義”概念一樣,這四個字的帽子如今是頂金燦燦的王冠,誰都想要頂在頭上,尤其是那些舊貴族和守舊勢力以及權力家族。
如今要是有個權力家族的站出來說自己是社會主義者,陳健一點都不意外。
甚至等到這些學說傳到外面去,俄國沙皇、法國國王、瑞典國王們高喊自己是真正的社會主義者,這都很正常。
說不準沙皇瑞王之類的,還要建立了一個非貴族和資本家參與的國家底層杜馬什么的,假裝自己代表著無產者和底層農民的利益,借此堅決反對資產階級民主革命。
如今要是有個人要是站出來說:你們看,資本主義是不好的,把人都拉入了貧困的深淵,讓舊道德一掃而空,農民失去了土地,工人日漸貧困。所以你們千萬別跟著資產階級去鬧什么平等民主和閩郡一樣的新國人議事會,你們讓我當王上好不好?
我要是當了王上,就實現真正的社會主義,我就要除掉階級的隔閡——從進化論和博物學上講,我們都是人,哪有什么階級?
怎么實現呢?你們給我無上的權力,恢復舊傳統,收回資本家購買的土地均分給每個人,而原本的租佃莊園,我們會普及愛心與道德,讓他們少收點租子;收購貨物的時候,優先照顧你們這些小手工業,提供無息的貸款,遏制資本力量;退回到土地不準買賣的時代,每個人都有一小塊可以謀生的土地;解散國人議事會選舉,由王上指定議事會名額;開通一條小農小生產者可以直接到都城告狀的路,有什么不平事我來建立秘密警察,幫你們和地主和資本家周旋。
我這個王上啊,要超越階級,代表真實的、真正的人的利益。我既不站在資本家那邊,也不站在無產者那邊,又不站在地主貴族那邊,也不站在佃農那邊。我只站在人的利益這一邊,建立一個沒有階級超越階級的國人的共和國,鋤強扶弱,我們要用人類之愛來實現社會主義,要用傳統道德來實現社會主義,要讓那些收租子收的太狠、剝削太嚴重的人都受到懲罰和道德教育,那么只要教化跟得上,二十年內就可以實現基于人的社會主義了。
你看現在墨黨那些宣傳,又是階級又是斗爭的,明顯有破壞性趨勢,而且在國人之間播種階級的裂痕。
只要不信他們這一套,那么階級就根本不存在。
他們說的有道理,他們也反對資本主義,所以其實咱們現在技術落后也是好事,那咱們就直接越過血腥骯臟的資本主義唄。
你們說好不好啊?
雇工、佃農和瀕臨破產的小資產者們一聽,心說這不挺好嗎?
你看資本主義多嚇人啊,逼得小資產者馬上就要破產了;佃農的土地正在被經營性地主和資本家買走,活不下去啊;雇工天天做工累的半死,啥也沒有,要是有個至高權利的王上和青天大老爺,來遏制一下這些可惡吃人的資本,這也挺好的。
要是能均分土地、限制大工廠、全面恢復手工業,遏制唯利是圖的商人和資本家、恢復田園牧歌的情懷、大貴族和地主有良好的教育不吃的太狠,而且還有一個大家都能遵守的道德和愛,這可不是挺好的嗎?
說不準這些人一聽,便要贏糧景從簞食壺漿斬木為兵鞍前馬下,大呼帝國萬歲,推上去一個號稱要做仲裁者的皇帝,實現“真正”的有皇帝的“社會主義”了。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