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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汁,一輪圓月懸在天際,如同一顆明珠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皎潔的光芒。徐州城沉寂在著暗沉沉的黑夜之中,城外一支衛隊駐扎了營地。營地里守夜的侍衛有條不紊地巡視著。
朱棣獨自走到營地外,負手在身后抬頭望著天上的一輪彎如細勾的明月:南京!他冷笑一聲,心中不由得想到,要回到這個自己最不愿意回的地方。正想著他腦海中突然浮現的是錦兒在琴齋撫箏時的模樣: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已經回到京城了?想到這兒他甚是無奈地微微一笑:只是萍水相逢又豈會再見?
夜風涼如冰霜,朱棣只覺的身上一暖,回首望去王月蓉站在他身后,為他披上了一件玄色斗篷,柔聲道:“王爺,天氣轉涼了,您可要注意身子。”
“你也是,夜晚如此寒涼怎么就跑出來了?也不怕凍著?”朱棣握著她的手感到十分冰冷,甩開自己身上的斗篷包裹住她,攏著她的肩往她的營帳走去。
“有王爺待妾身的心意,妾身不覺得冷。”王月蓉嘴角蘊起兩朵春花般的笑容。
朱棣側頭望著她,目光中含著柔柔的憐惜,輕聲細語地微笑道:“等到了南京,我立即派人護送你回蘇州省親。”
王月蓉感激望著朱棣,眼眸如一潭清水盈盈閃亮:“謝謝王爺為妾身想得如此周到。”
“此次在南京恐怕要住些時日,你也用不急著回來,便在娘家多住幾日。”朱棣將她送入了營帳,又握著她的手說道:“本想今日陪著你,但還有些要務要處理。”
“正事要緊,王爺不必介懷。”王月蓉盈盈笑道。
朱棣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王月蓉的營帳,進了自己的帳內,看見徐儀華正在書案前連著書法,便湊上前去瞅了片刻,笑道:“儀華你的書法越來越有王羲之的韻味了。”
“王爺何時學會奉承人了?”徐儀華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睨了他一眼,嗔笑道。
“我哪里是奉承你,”朱棣愁苦了走到床榻邊坐下,雙眉都揪在了一起:“只是在苦中作樂。”
徐儀華感到一陣揪心,走到他身邊輕輕為他捶肩:“此次入京是為父皇的萬壽圣節,王爺您可千萬別讓父皇看出您的心思。”
朱棣冷哼一聲,冷冷地說道:“說實話我真不想看見那毛頭小子!每次看到他裝得唯唯諾諾的模樣就令我生厭。”
“他怎么說都是王爺您的侄兒,”徐儀華坐了下,挽著他的臂膀溫婉地勸說道:“父皇的孫兒。”
“我看到他就覺得心中堵得慌。”朱棣沉著臉,嘆了一口氣,怨道:“父皇所有的皇子都是庶出,但要說立大皇兄為儲君,我心服口服!畢竟歷朝歷代都是立嫡立長,更何況大皇兄在朝在野頗有威信。可而今大皇兄薨世,憑什么讓這個黃毛小兒做儲君!”
“王爺!”徐儀華臉色微變,忙不跌地伸出兩指抵住朱棣的嘴唇,皺著秀眉低低地喝止道:“您怎能說這話!”
朱棣輕輕撥開她的手,緊緊握住,看著她目光猶如磐石,柔聲道:“這話我也只在你面前說。”
徐儀華心中一陣感動,鼻子微微發酸:“妾身知道王爺信任妾身,可是儲君之事并非你我能左右。”徐儀華眼中漫起一絲憂慮:“更何況父皇的脾氣王爺并非不知,您可千萬要小心為妙。”
朱棣略一頷首,看著她擔憂的雙眸,忍下了心頭不平的忿氣,微笑著安慰道:“你放心,我事事小心。”
徐儀華不愿看到朱棣為立儲一事難過,眼波一轉笑道:“其實回南京也不錯,王爺日夜惦記著那位錦兒姑娘,也可借此契機尋訪一下。”
朱棣見自己的心思被徐儀華看出十分窘迫,故意斂起微笑肅容:“我只是惦記著答應過你要帶她給你瞧瞧,免得以后被你說我不守承諾。”
“王爺的心思妾身明白。”徐儀華掩著嘴帶著幾分深意地嫣然而笑。
朱棣笑著白了她一眼,攏了攏她的肩,不再言語。
深秋的南京城,帶著少許的寒意,天氣十分晴朗。朱棣帶著他的王妃徐儀華一行隨從奉召回到南京城。朱棣走在這個雄偉的皇宮中,心情卻是極其復雜。每每想到自己的大皇兄太子朱標三年前薨世,若按理來說,論能力,論戰功他朱棣絕不落于人后,反而是出類拔萃的,但是父皇朱元璋似乎并不在意這一點,偏偏把儲君之位給了一個黃毛小子,也就是他的侄子朱允炆。一個文弱少年,每天只是跟著夫子后面讀著圣賢書,要他朱棣對這個小子俯首稱臣實在是讓他內心的郁結難舒。當然他也明白他不是唯一一個感到郁悶的皇子。
“陳公公,”朱棣走在去往乾清宮的路上遇到朱元璋的貼身太監陳福順,便上前溫和地寒暄道:“近來可好?”
陳福順賠笑地躬了躬身,道:“勞殿下掛心,真是折殺奴才了。”
朱棣微微一笑:“這是哪得話,近些年我聽說父皇經常責罰身邊之人,所以也為陳公公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