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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噌——!!”劍光挑起了她發辮上的瓔珞,拋向漆黑的夜幕,發出了叮咚的破響,“你去死吧?!”聲音尖細刻薄,看著眼前無還手之力的女子,女殺手的臉上交織著惡毒和雀躍的神色,觸目驚心。
“是她們要你死,你殺了她們,就自由了!動、動手啊?!”魔教教主的聲音在她的耳膜里轟隆隆地重復著。
“殺了她們……?”諸葛小蝶還沒有回過神來,卻是隱約明白了什么,身子猛然一震、劇烈咳嗽起來,她張開雙臂單腳劃地,穩穩地后退,躲開了下劈的寶劍。
看著緊追過來的一行女子,白衣女子眼底再無絲毫脆弱不忍之意,寬大的云袖回旋,閃電般向外抽去,一條條彩色的霞影猶如群蛇亂舞,直逼女殺手們的眉心。諸葛小蝶的神色居然沒有一絲顫抖,臉色蒼白如死,忽然間眼中有淚水長劃而下,流過濺滿血的頰邊。
樹葉發出了沙沙的悶響,林子里蕩起了一層迷蒙的血霧,空氣中凝結著淚水的氣息。
等到四周恢復了一片死寂,血花已經浸滿了她潔白無暇的衣裳!
諸葛小蝶頹然地跪在血泊當中,失神地抬頭凝望著從烏云里跳出來的一輪皎月。
她恍惚地笑了笑,心底陣陣冰涼,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在心底死去了。
——
夜不是很黑,只有一輪朦朧的殘月伴著她。無助、惶恐、孤獨,……種種十幾年來一直深埋在她內心的感受莫名地涌了上來,她在奔跑,卻不知奔向何處。
夜風靜靜地吹著,白衣女孩漫無目的地狂奔著,臉色雪白雪白的,額頭和臉頰上有星星點點的血漬,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路往前跑去。
跑出了血腥彌漫的樹林,跑過了拱橋,跑過了青石小道。
已出了天音湖的水閘,站在鎖妖塔上的她剛想停下來喘一口氣,突然呆住了。
“你終于到這兒了。”在冷月照耀的煙波浩渺的天音湖水上,那熟悉的聲音冷冷道。
聲音中沒有憤恨,沒有火氣,甚至也沒有譏諷——一如她最初在原始森林中被他帶走時聽到的聲音——那是完完全全沒有任何感情因素的聲音,她突然遍體寒意。
“你逃跑了。”飛掠而來的人,藍發飄飄揚起,一字一頓地道,與月輝相映的俊臉上有一種難言的森然肅殺之色,襯著他冷漠無情的目光更叫人心驚膽戰。
諸葛小蝶不由止住了腳步。這一次在教主的目光中,她再也無法坦然直視,默默低下了頭。
玉面教主手握冰笛,從塔尖上躍下,還未落地,揚手就給了她重重一記耳光!
他下手真重。
白衣少女被打得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嘴角沁出了血絲。但這一次她居然什么也不說,只默默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跡。
四周只聽得一片呼嘯的風聲,月華收攏,湖面是漆黑的一片。
“回修羅場去,一切就當做沒有發生。”流水無情,天塌地陷,靠近身來的男子再一次低聲重復,漆藍色的眸子里有微微的星光,“我不會再逼你殺人,也不會再折磨你,但是你必須留在這里!”
“絕不!”諸葛小蝶的聲音如同碎冰一般在夜風中響起,她抬頭,站直身子看著高大挺俊的男子,一字一頓地重復,“死。也。不。”
她當然知道,叛離魔教的人,唯一可走的道路,就是通向地獄的路!
然而,她卻頭也不回。
在諸葛小蝶掉頭走開的時候,不知是不是錯覺,仿佛都聽到了“啪”地一聲輕響,似乎空氣中有什么看不見的屏障片片破碎了………
黑色的披風在夜幕下舞動著,像一片墨色的云彩,夜冥驀然握緊了手指,目光閃電般地落在這個鐵了心叛離的女子身上。
這個女子完全不當生死一回事!那樣絕然和義無反顧的聲音讓他的心迅速冰冷陰冷下來,但是,為什么他竟可笑到要幾次說出那么軟弱的挽留的話。
“好,那么按規矩來——”玉面教主的聲音也冷漠淡然地從嘴里吐出,暗紅色的光劍緩緩地在掌心凝聚起來,劍柄上的“冥”字閃著冷冷的光,“你已經快要活著走出這里了,如今,只要再打倒我,就可以離開這里了。”
“………是嗎?”忽然間,諸葛小蝶輕輕地笑了起來,伸手接住了一瓣半空中用靈氣凝結而成的罌粟花花瓣,她的眼睛里,閃耀著水一般清澈冰冷的光。
白衣少女雙手左右一舞,漫天的各色花瓣揚揚灑灑地飄落下來。
看著熟悉的捏指成花的起手式,魔教教主冰冷的眼神再度聚了聚,發出了無與倫比的殺氣。
光明神殿上,他只在她面前示范了一次,而她竟已經學會了自己的幻花神術。
“不打倒我、從我尸體上踩過去,你就沒辦法離開這個地方。”雙臂一震,披風從肩頭滑落——掉在落滿血色殘花的黑曜石地面上,夜冥不驚輕塵地笑了笑,一字一字說著,雙手交互握著劍柄。
深藍色勁裝的魔宮王者如同淵停岳峙般地攔在白衣少女前方的路上。
“我………一定要離開這里。”抿了抿柔白的嘴唇,諸葛小蝶面色清瑩而執著,也緩緩從袖中抽出了鳳尾鞭——但是,她抽出鞭后,魔教教主的第一個動作,卻是反手用劍脊照了照自己的臉。
雪亮的劍身反射著夜空中淡淡的星光,在他冰俊的側臉上浮動不定,也映著他額環上那顆泛著藍光的寶石。
深藍色的瞳孔忽然略微收縮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一道五光十色的鞭影陡然在暗夜中亮起!如閃電劃過長空,十字形相交的各色光芒如雷霆般剪向男子的咽喉!
“叮!”輕輕一聲脆響。
玉樹臨風的男子身形絲毫不動,但他手中的光劍已經切出,冰冷的光芒片刻不遲地左右架住了已到咽喉邊的鞭光。看著眼前的女孩,藍到發黑的雙瞳里隱約有痛徹心肺的表情。
“你讓我走!我不和你打了。”仿佛是心煩意亂的,在以命相拼的時候,諸葛小蝶竟毫不在乎地抽回了自己的鞭子,收入衣袖,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回過身去走開。后背上所有的空門完全不設防地大開著。
“唰——!”忽然間,寒芒劃破了空氣!
白衣少女一個踉蹌,在巨大的沖擊力下向前沖出了三、四步,死去般匍匐在地上。
后背上、一劍從左肩斜劈到腰際!
“不要以為這樣我就不會殺你。”
身后的聲音冷淡地響起來,皮靴踏過枯萎的花草,在她背后幾步開外停了下來:“你站起來!”立刻馬上!”
由于巨痛,諸葛小蝶嘶嘶地輕聲吸著氣,雙臂用力撐著地面不讓自己倒下去,凄艷的鮮血在她雪白色的衣服上很快彌漫開來。
“就是不……不起來!就是、就是不……”她屈膝半跪在地上,咬著牙,居然還是有些賭氣地頂撞。
滴著血的光劍再一次毫不遲疑地舉起。
“為什么不殺了我………還是你想數數看,我能挨多少劍才斷氣?”忽然間,白衣少女驀地回過頭,看著眼前逼過來的英俊男子微微地笑起來。
那樣天真無邪、卻是冷冷空洞的笑容!
這句話的殺傷力是巨大的。即使是沒有七情六欲的魔教教主,也無法掩飾一剎間臉上痛苦的抽搐。
“爹爹!女兒好想你啊!……小蝶馬上就可以來陪你了…”看著他背后那座高大的旋轉木塔,白衣少女忽然無比凄迷而坦然地笑了,輕聲抱怨嬌嗔,眉頭因為疼痛而緊緊皺了起來。
仿佛是受了催眠般,光劍從他手上垂了下去。男子順著她的目光緩緩回過頭去,看著身后那一座連接著碧水和天穹的巨塔。
“這樣不顧一切地和我做對!到底給了你什么?”夜冥的聲音都有些嘶啞,因為狂怒,漆黑的眼睛中有隱隱的藍光,他左手滴著血的劍再一次揚起——諸葛小蝶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劍光如蟬翼一般展開,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教主,住手!住手——!”耳邊忽然有熟悉的急切的叫聲,白衣少女的身體忽然被外力用力地帶到了一邊。在劍風呼嘯而過后,她睜開眼睛,看見了匆匆趕來的巫月神宮宮主凌歌。
“師傅!”諸葛小蝶脫口驚呼。
“教主,你不能殺小蝶!絕對不能!”凌歌搶身擋在了女弟子面前,雪白的長發像白霧一樣籠罩著師徒二人。
聽到那么強硬的話、居然從一向對自己敬畏服從的下屬口中說出,魔教教主目中銳光一閃,臉上有冷笑的表情。然而,看著面前白衣少女毫不退縮的眼神,看著凌歌一心赴死的眼神,他眼里的火光漸漸熄了下去……
五年了……在這個孤女身上,每個人都投入了感情……也許,因為所有人都寂寞。
“小蝶年幼無知,一時魯莽,頂撞了您,是我教導無方,屬下愿意替她一死!”巫月神宮的宮主凝視著高高在上的教主,一句一頓,語音誠懇而堅定。
玉面教主看著懇求自己的白發女子,內心仍然有惱怒的巨浪,然他目無表情地笑了笑,手中的光劍虹芒吞吐不定,似乎在沉思斟酌著。
“師傅!”心底一酸,抱緊了自己的師傅,血泊中的白衣少女冷冷地仰起頭,目光澄凈明亮,她凝視著夜冥深不見底的眼睛,無奈而悲憫地笑了笑,卻轉過頭對凌歌喃喃地說:“師傅,師傅你救救我!”
凌歌并不看她,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夜冥,語氣激烈地道:“不死不休……難道,非得要這樣慘烈的結局教主才肯滿意?”
藍色的發絲隨風微揚,夜冥看著她,神色復雜而陰郁,掌心的光劍卻緩緩消失于無形,半響,他轉過身,消無聲息地隱遁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