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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黑!!!
諸葛小蝶的世界里只有一片漆黑,渾身松軟無力,依偎在冰冷的鐵壁上,她的喉嚨咯咯地抽搐著,肩膀抖索得厲害,嗓子干啞地發(fā)不出一個字來。
半個月沒有進食的胃里面一陣痙攣,心臟死死地絞在一起,白衣少女用手臂緊緊地環(huán)抱住自己,想要將那種恐怖死亡的氣息擯除出去。
這是一間鐵屋子,沒有陽光,冰冷潮濕,稀薄的空氣隨時可以讓人窒息,陰暗的角落里,東倒西歪著幾個妙齡女子,瑟瑟戰(zhàn)栗著,長期的饑寒交迫讓她們失去了少女臉上應有的迷人光彩,而是蒙上了一層死灰般的顏色。
餓……餓……好餓啊!我要吃東西,我不想死!每個人的心底都叫響著這一句話,可是沒有分毫的力氣喊出來,周圍不斷地有人痛吟,有人抽搐著死去。
四起的嚎叫聲在黑暗中終于慢慢地歸于無聲,饑餓和干渴折磨得她幾乎發(fā)瘋,耳畔有詭異的幻聽,肺腑里仿佛有刀劍攪動,奄奄一息中精神居然分外清醒,如鈍刀割肉般反復折磨著,承受著著瀕死的恐懼和無助。
為什么還不死?為什么還不死?……
黑暗中,有一束金色的光芒突地投到了她的臉上,婉若來自遙遠的天堂。
“咯,這個給你!”一個圓溜溜的饅頭遞到了她的眼前,眼睛明澈的陽光少年看著她,咧開嘴天真地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聲音又柔和又好聽。
沐易航。
嘴唇微微翕動著,墻角里蠕動的白衣少女微微笑了,仿佛見到了生命里唯一的光芒。
然——少年的身影猶如遠退的海潮,他定定地看著她,嘴角的笑意一閃即逝,轉瞬間消失在腦海里蒸騰翻滾的白霧中。
不要走!救我?沐易航,你不要走!
艱難地向前伸出手,白衣少女干裂的嘴唇發(fā)出了瀕死的乞求,哀傷低憐,如杜鵑啼血。
可是良久良久的,回應她的是一室的死寂。
這時——
“咣——!!”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
黑暗中有一道刺眼的白光射了進來,黑屋子的頂部,有一扇鐵窗打開了,驚心動魄的陽光切開了冷寂的黑暗。
諸葛小蝶緩緩睜開了眼睛,突如其來的強光撕裂了她的幻覺,剎那后,她的眼底一片失怔的空白。
幾個熱氣騰騰的饅頭被扔了下來。
屋子里蓬頭垢面的女子們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從四面八方一哄而上,瘋狂地搶奪著那幾個香噴噴的饅頭。
面對死亡的威脅和恐懼,面對少之又少的食物,每個想求生的人都像瘋了一樣在地上扭打成一團,一時間搶奪的嘶喊聲,咬牙切齒的悶吼聲,衣衫撕裂的破布聲,牙齒咀嚼的咯咯聲充斥了她的每一根腦神經。
諸葛小蝶一動也不動地躺在角落里,撲朔著凄迷的眼簾,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卻只是淡漠地笑了笑。
如此活著,還不如死了吧!
頭頂上,那道耀眼的白光里,有一雙漆黑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她,直到確定她根本沒有爭奪的意識,一心想要求死,那道冷酷的眼光里糅入了一絲黯淡的戾氣,然后慢慢地移開。
——
午后的陽光冷清而寒澈。
修羅場里此起彼伏的嘶喊聲讓人心驚,天空一只飛鳥也沒有,鐵藍鐵藍的。
看著被從鐵屋里拖出來的披頭散發(fā)的女子,日月神教教徒中有的人表情木然,呆呆的,有的人則東張西望,好奇地看著前面的三分教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夕陽西下,血色染紅了半邊天,染紅了諸葛小蝶的白衣。
絞刑架上被吊起來的白衣少女低垂著臉蛋,長長的秀發(fā)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呻吟,安靜得仿佛已經死去。
“參見教主!”隨著由遠及近的匍匐參拜聲,陷入昏迷之際的女子慢慢抬起頭來。
凄迷的日光如絲如縷,耳畔有猙獰的風聲。
她面無表情的盯著朝自己走過來的男子。
額環(huán)上的藍寶石在日光的照耀下,閃出了熠熠的冷光,來者的面容異常冰冷,唇角夾雜著不易察覺的動怒和憤恨。
白衣少女怔怔地看著他暗怒的表情,蒼白的薄唇緊抿著,清秀的臉上有沉郁痛楚的表情,忽然間劇烈咳嗽,莫名地笑了起來:“你…你…為什么不殺了我……”
“……”感覺到女子身上難以控制的震顫和咬牙切齒的恨意,那樣失常蒼白的面容,讓魔教教主的眼里有了極度的散亂光芒一閃即逝。然而深色的眸底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落下了一顆石子,旋即又恢復了平靜無波。
夜冥苦澀地笑了笑,驀地抬起冰涼的手指拂開了她臉上的亂發(fā),說,“為什么不爭也不搶呢!憑你的武功,不應該至此啊?!”
“為什么要爭搶?”嘴角浮起一絲慘淡的笑意,諸葛小蝶看著碧藍的天空,搖了搖頭,“她們都很餓,她們都想要活下去?”
似乎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來,他的笑意驀然收斂,眼神冷厲如刀,看著命懸一線的女子,冷冷道:“這是一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世界,我告訴你,就是她們讓我把你綁在這里,她們說要你死……你的好心在生死存亡的競爭面前根本就是一文錢也不值……?”
聽得那樣的話,白衣少女怔了怔,說不出話來,眼睛眨了眨,盈滿了淚水。
“我曾經承諾過你,只要你跟著我,就不會有饑餓和恐懼、可是你背叛了我,所以我只能讓你回到以前的世界。”看到她的淚水,玉面教主的語氣微微緩和,然而一句句卻依然絕決,“沒有人會去憐憫一個弱者,她們只會覺得你可笑,你該死……!”
諸葛小蝶似乎聽得呆住了,怔怔看著面前日月神教的教主,長久地沉默了下去。
“去殺了她們——!”
——
皎潔的明月懸掛在天空,寒星彌補,漫天的烏云滾滾而來,遮天閉月,天完全漆黑了下來。
樹林中冷風颯颯地竄了進來,讓人一陣寒戰(zhàn)。
七八個身著黑衣的女子冷肅地站在風中,準備完成教主派出的截殺令。
一陣疾風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睛,一道白色的閃電直直地飛掠而來。
“小蝶……?”定住了神,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凌空飄落下來的白衣女子,手握刀劍的妙齡女殺手們脫口喃喃,一臉的詫異。這個與世無爭的柔弱女孩竟然有這么神奇的武功。
這就是她們要殺的人嗎?
“咳咳,不、我不是……小蝶……我是要殺你們的人。”白衣少女慢慢咳嗽了兩聲,慘淡地笑,“教主說,只要殺了你們,我就可以自由了……這樣,我就可以回去見師傅了。”
“……真是天真……”這一次,林中女子們都沉默下去了,忽然間有一人笑了起來,“你想殺我們……”頓了頓,她的臉上轉而浮現出令人驚心的冷嘲:“不過,就憑你……?”
話音未落,一只玉手就已經扭上了她的脖子,力道很穩(wěn),似乎在遲疑著。
諸葛小蝶的眼底波濤洶涌,面色雪白而清瑩,急喘著,卻始終下不了手。
“你殺了我啊?”看出了她的臉上的痛楚之色,掌控在她手下的女殺手輕哼一聲,一臉的鄙夷,然而未待得她再說些什么咄咄逼人的話語,一道血箭從她嘴里激射而出。諸葛小蝶避讓不及,白衣上登時布滿血點。
“啊!?”察覺到手底下脖子的脈息陡然被震斷,白衣少女臉色一變,第一次止不住地脫口驚呼出來。
不!不是她殺的!
諸葛小蝶連忙伸手,想去拉住那個委頓下去的身形,然而她顫抖的手一從她的脖頸上移開,那個死去的女子如同花般綻放和枯萎,跌落地面。
白衣少女怔僵在半空,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腦海里忽然一陣陣慘白和眩暈。
“你殺了她,是你殺了她!”一個陰梟的聲音貼著她的耳際呼嘯起來,撕扯著她的靈魂。
“住口!”諸葛小蝶捂住了耳朵,忽然暴怒起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
看著陷入瘋狂夢囈狀態(tài)的白衣女子,周身的女殺手慢慢回過神來,秀麗的臉上涌起了瘋狂的殺氣和怨念。
“一起上!”
一聲令下,數柄刀劍立刻洶涌撲上,冷光閃耀如星海。
諸葛小蝶不躲也不閃,看著當胸刺過來的劍芒,茫然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