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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腿幾乎在打顫,看著蜷縮在被窩里真的像是在熟睡一般的歐陽檀瀅,我感覺自己已經完全喘不過氣了,胸口像是被砸了一塊難以推開的巨石——那只巴掌大的小盒子所給予的。我想再次確認她是否真的患上了和那些士兵一樣的怪病。可內心的我再告訴我,她死了嗎?我感覺自己的眼前一片濕潤,無數的恐懼和驚慌無法形容我現在的樣子,多少和她在一起的時光讓我無比懷念,曾經在一起玩耍打鬧的畫面不停地涌現,雖然我沒有打算結婚的勇氣,可我今天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走近她,跪在床邊左手輕輕撫摸著歐陽檀瀅微燙的臉頰,若隱若現的身姿保持著微弱的呼吸。小拉布拉多犬幼崽在一旁一直在哀叫,它感知主人的生命或許在消退,想守在歐陽檀瀅身邊,又或者想讓我遠離歐陽檀瀅,防止外人傷害她。
女仆聲音顫抖的問著我“雲先生——小姐她?!彼辉谕抡f,滿額的汗水順著她的臉頰落下。
我不確定歐陽檀瀅是否真的有事,只能安慰她,這時我想到歐陽檀瀅的父親還在書房,他一定有辦法!心里想著我的情緒就平復了一些,說是平復我就是在努力安慰自己不讓自己瞎幻想,我怕成真的了。就在我開口想安慰她——或者安慰我自己時,臥室的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個男人的聲音。
“歐陽檀瀅,應該沒事!”
我回過頭,去看那個人,那個聲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我知道那個聲音在我的印象里此時不應該在這里。我回過頭再次確認是否是他,直到在幽暗的光線中他走近我神情變得一絲欣慰。我看出來了,沒想到,竟然是二叔??伤藭r應該和我父親遠在海上奔波生意,他卻隔著千里之外返回圣帕里斯,這讓我意想不到。
二叔的個子中等,是軍人出身,身材健壯。他身著一件加長款的黑色皮衣,圍著一條長款圍巾,雙手的皮手套磨損嚴重,他拍了拍我安慰道“歐陽檀瀅沒事,我們就是為了這件事回來的?!彼D眼看向仍然‘熟睡’的歐陽檀瀅。
“難道回來的就你一個嗎?”我懸著的心松了一半,有些事情二叔可以幫我處理,或者完全由他來處理。
“你父親也回來了,就在屋外,他想見見你。”
我對于二叔的話難以置信,想不到父親也沒有報信悄無聲息的就回到圣帕里斯,我保持冷靜,可我突然納悶,二叔他們怎么知道歐陽檀瀅的事,并且還能說沒事。這件事幾乎剛剛發生,完全給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沒有人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把這件事通知父親,在場的也只有我和歐陽家的女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想開口問環顧屋內的二叔,二叔卻像是事先預料到我會問,他讓我整理著著裝,待會見父親好顯得體面。
這時二叔坐在了床邊,摘去皮手套。他翻動蜷縮在一起的歐陽檀瀅幫助她趟正,歐陽檀瀅穿著一件粉色帶袖的睡裙。二叔掀動她的眼皮,仔細觀察一番后伸出了她布滿紅點的左臂,就在這時我看到歐陽檀瀅的左臂上有著三道不明顯泛著深藍色暗光的傷疤,這是怎么來的?我不禁右手遮口,冷汗直冒,想到那幾個士兵也是如此。
“果然。”二叔低語,像是有什么重大的發現。
“二叔,她會——”我止住嘴不想說出那種不吉利的字眼。
“歐陽檀瀅不會死,她畢竟是醫藥師和許多藥材打交道身體上多少會殘留著許多種藥性,她能扛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但不知道能撐多久?!?
聽到這話我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傷?“歐陽檀瀅的父親可以救她?!蔽覐埧谔嶙h,并且馬上要做出行動,可二叔一個手勢幾乎等于攔下了我。
“你先去見你父親,這里的事我來處理。你,幫你家小姐把衣服穿好。”二叔望著在一旁發愣的女仆,直至二叔叫了第二遍,女仆才反應過來,找出歐陽檀瀅的長裙。我和二叔走出了歐陽檀瀅的房間。
隔壁是歐陽檀瀅的父親,歐陽淵的書房,現在過道內和書房內圍滿了人。白沐羽和后延倫也在其中,他們的臉上掛著擔憂。謝萱亦也滿臉奶油的看著書房內的情況。我和二叔一路走過書房,人群避讓,我的視線往書房快速的掠過,不好的預感發生了。這一刻我突然明白為什么歐陽淵會讓我求婚,他也染上了那種病——在書房的談話,他就有過咳嗽,而且他刻意壓著咳嗽聲他可能知道自己會——難道他也醫不好那種???我愈發覺得這些事背后的恐怖性。
我強忍著自己沒有昏厥過去的感覺,感覺身體搖搖欲墜,歐陽檀瀅變成那個樣子,給了我強烈的打擊,那些美好的幻想頃刻化為泡影,不過還好她還活著,可那句不知道能活多久是什么意思?生日被中斷,花家姐妹和后顏惜陪伴著沉寂在拆禮物中歡樂卻毫不知情的歐陽鹿綾,我隨著二叔的腳步出了歐陽家的門。白沐羽后延倫見我不放心也跟著出來,隨行的還有謝萱亦。
鐵藝門外,淅瀝瀝的小雨中二十幾個人加馬匹圍在歐陽家的門外,當中還有父親以及焦急等候我的賽爾特。門外停著一輛黑色鍍金馬車。馬車四面被精美的絲綢所裝飾,門框和窗牖被金邊所圍繞。窗牖那里探出一張臉,借著火光我看出那是祖父。
父親穿著長款皮衣幾乎和二叔的樣式一樣,他的腰間還掛著一柄長劍和匕首,胸口的槍帶別著兩把從光跡之城購來的雙槍。但他似乎看起來很疲憊——據父親的下屬說,他們連夜趕回圣帕里斯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父親的頭發很凌亂,臉上的胡茬也沒有清理,乍看像是落魄的旅者。
見到我他的神情有所放松,可我的神經卻繃得很緊,我開始快速整理思緒,要將一天的事呈報給他,我甚至壓抑不住想哭的感覺。待二叔和父親耳語幾句后,父親見我卻擺手,在我又一次張口說話時攔住了我。父親的個子不高——五兄弟中較矮的一位,兩鬢略微發白,額上的抬頭紋也很明顯,他的嘴唇有些干,但卻絲毫不妨礙他接下來問我的事情。
“有沒有想起什么,修雲?”父親獨自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似乎很有耐心的在問我,第一次。
“想起什么?”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一問題,甚至很莫名其妙。
“歐陽檀瀅?!备赣H像是直截了當的提醒我。
而我也有著滿肚子的話想要說出來,也不管他的攔阻說道“父親,歐陽檀瀅她包括早上圣帕里斯死去了幾名士兵,他們都患了未知疾病,已經有士兵死亡事件發生——
我話說到一半父親又一次擺手,很淡定,對于我的話置若罔聞。
我不明白父親的用意是什么,心里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父親又一次語氣平和的問“你真不知道歐陽檀瀅手臂上的傷疤是怎么來的?”他的眉頭輕輕皺起。
“我——”我頓時語塞,對于父親的話百思不解,我回憶著和歐陽檀瀅在一起的畫面,她從來沒有提過關于她傷疤的事情,而且在以前的夏季我也從來沒有看到歐陽檀瀅□□的左臂上有著泛著深藍色暗光的傷疤,對于父親為何這樣問我表示不解。
見我半天不作答,父親嘆了一口氣,和二叔對視,二叔望著父親動作不大的沖他搖頭,我感覺這倆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于是我直接問道“父親,你有什么話直接說,別瞞著我?!倍送?,都略微低下頭,像是在措辭又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我沉住氣,希望二人能有一個滿意的答復。
“這樣吧?!备赣H沉思片刻繼續問道“修雲,你能回憶起關于你二十歲之前,最好是十八至二十歲這三年的一些事情嗎?”
“為什么這么問?”我表示難以理解。
“嘗試一下,回憶回憶?!备赣H好像再給我做著某種引導,讓我記憶起關于十八歲至二十歲之間的記憶。
記憶是人類心智活動的一種,記憶代表著一個人對過去活動、感受、經驗的印象累積,有相當多種分類,主要因環境、時間和知覺來分。在記憶形成的步驟中,可分為下列三種信息處理方式:譯碼,儲存,檢索。
記憶就是客觀存在,是物質或物質系統變化的痕跡的即時狀態。事實上,最早的記憶是大自然的記憶。但人們習慣于大腦的記憶??梢哉J為,大腦記憶是大自然記憶中的特殊部分,故記憶可分為廣義記憶和狹義記憶二大類。廣義記憶泛指大自然的記憶和生命體力活動的記憶,狹義記憶單指大腦的記憶。根據人類的約定俗成,狹義記憶簡稱為記憶。
記憶的基本過程是由識記、保持、回憶和再認三個環節組成的。識記是記憶過程的開端,是對事物的識別和記住,并形成一定印象的過程。保持是對識記內容的一種強化過程,使之能更好地成為人的經驗?;貞浐驮僬J是對過去經驗的兩種不同再現形式。記憶過程中的這三個環節是相互聯系、相互制約的。識記是保持的前提,沒有保持也就沒有回憶和再認,而回憶和再認又是檢驗識記和保持效果好壞的指標。由此看來,記憶的這三個環節缺一不可。記憶的基本過程也可簡單的分成“記”和“憶”的過程,“記”包括識記、保持,“憶”包括回憶和再認。
對記憶最基本的、也是被廣泛接受的分類,是根據記憶持續的時間將其分為三種不同的類型:感覺記憶、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
短期記憶模型在過去25年里面為“工作記憶“所取代,有三個系統組成:空間視覺形成的短期視覺印象。聲音回路儲存聲音信息,這可以通過內在不斷重復長時間存在。中央執行系統管理這兩個系統并且將信息與長期記憶的內容建立聯系。
記憶的內容不但是按主題,而且按時間被組織管理。一個新的經驗,一種通過訓練得到的運動模式,首先去到工作記憶作短期記錄,在此信息可以被快速讀取,但容量有限。出于經濟原因考慮,這些信息必須作一定清理。重要的或者通過“關聯”作用被聯想在一起的信息會被輸送到中長期記憶。不重要的信息會被刪除。
記憶內容越是被頻繁讀取,或是一種運動被頻繁重復進行,反饋就越是精細,內容所得的評價會提高,或是運動被優化。不重要的信息會被刪除,或是另存到其他位置。記憶的深度一方面和該內容與其他內容的連接數目,另一方面與情感對之的評價有關。(PS:摘自度娘)
零到八歲之間,我出生在圣帕里斯,從小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在家里的地位非常的高,日子過得相當滋潤。直到謝萱亦和謝無念的降生,長子的地位就稍弱(豈止是稍弱)。父親希望我能成為一位管理家族的頂梁柱,于是父親為我找來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作為我人生的導師帶領我四處游歷各國,希望能接受更多的文化知識和經驗,所以我是家族中去過各個國家最多的人。
八到十七歲之間,我已經游歷過不少國家,我所學習的文化和知識談不上精,但也足夠我自己受用。我想關于十八到二十歲之間的經歷過的事情基本上和從前無異也能夠慢慢導出??删驮谶@時,我的大腦像是一張洗了半白的油畫,原本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卻缺少了一雙反應人物內在心理的眼,我記不起來或者是我不曾擁有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的記憶。
我呆住了,我似乎丟失了關于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這兩年的記憶,連自己的成人禮都忘記了是如何度過。我輕輕揉按自己的太陽穴,安慰自己別那么緊張,可能是太多的事情,導致我現在的大腦出現在暫時性失憶。我安靜下來,回憶著八歲到十七歲——二十一到二十七歲的記憶——我的天!我完全想不起來十八歲到二十歲這兩年的事情!我感覺豆大的汗珠劃過我的臉頰。
就在此時我的大腦像是被萬針穿過,急劇的疼痛感高速襲來。突然,我感覺腦海里出現了一副帶著鮮血人骨的畫面。我下意識的捂住頭,被那一幕嚇得不輕連身子都有些搖晃,我停了所有思緒——不如說那劇烈的疼痛感,強迫我要去放棄回憶。父親的人過來攙扶我,我卻并不需要,擺手讓他退下。我自己停了很久,才感覺逐漸恢復過來。我嘗試回憶剛才那些鮮血,人骨的畫面,那是我從來沒有記憶的畫面,但那畫面轉瞬即逝,我連樣子都沒記全,可我越回憶一丁點我都感覺好難受。我感覺這種疼痛感以前就有過——
我驚愕的望著父親,二叔,白沐羽,后延倫,謝萱亦——所有人。他們都給予了我一張有事瞞著我的面孔。
父親看出我內心的恐懼,上前拍了拍我的肩,我機械式的扭過頭望著他,謝萱亦卻在此時搶過我挽住我的右臂,頭輕輕依靠。她的眼中泛著淚光瞪了一眼父親——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那樣怨恨的眼光。她張嘴安慰我說“哥,如果想不起來就別回憶里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為什么?”我最見不得謝萱亦這個樣子,平時她撒嬌打鬧,多多少少我都會有些討厭,可我最見不得她哭,因為我記得母親的話,哥哥永遠要照顧好妹妹——還有弟弟。可這句話,我卻是對父親說的,所要表達的,是為什么我記不起人生當中不可缺少的三年記憶,這究竟是是怎么回事?
謝萱亦死死的拽著我的右臂——也可以說是掐著我的右臂,她看起來并不希望我在對這個問題繼續深究下去,她的樣子讓我想起歐陽檀瀅以前也這么掐過我。
父親很理解謝萱亦眼神中所要向他闡述的意思,他和二叔又一次對視,待二叔點頭確定下來之后,父親開口說道“修雲,從今天開始你和——”他望著白沐羽和后延倫。“你和沐羽延倫去外面好好玩一把,賽爾特隨行,也帶上萱亦。你們現在就啟程!”
“等等!為什么”父親的人在聽到父親的話后迅速牽著馬,把我催上馬。我勒住韁繩,謝萱亦坐在我身后,抱住我的腰。我原本以為白沐羽和后延倫會有什么異議,結果,二人很聽話的就上了馬,絲毫未有向家里人請示的意思,這不符合我對二人的了解。
“可我們去哪?”我就像是要被清理出家門的小孩,對于父親的做法表示完全的不理解,還有一絲所有人都貌似欺瞞我的憤怒。我的腦子里只有如何救歐陽檀瀅,可今天像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所想的,父親最后望著我說“歐陽檀瀅交給我們來處理,你回來就能看見她在你面前活蹦亂跳,然后你們二人就結婚最好能生個大胖小子,我好抱孫子?!痹偃缓笏L話短說,催促著我立刻離開圣帕里斯去幾公里之外的絞鯊港,那里有父親的船隊,有一艘船直接將我們帶到鄰國帝勒,一個富饒繁華的國度——船上有合身的衣物,現金。我們是直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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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人策馬馳騁在泥濘的土路中——不如說策馬馳騁的我很迷茫,對于父親的話我向來遵守,我不敢違背父親的話,我的導師第一個教給我的就是百善孝為先,可我今天怎么都覺得不是很舒服。此時雨勢已停。浩瀚的月光為我們指路,我感覺謝萱亦一直在我身后輕聲的哭泣,臉埋在我的后背,早晨那張賣萌嘟嘴的可愛感,完全不在了,現在就像是跟失戀般一樣,舍不得我走,她的雙臂緊緊的摟著我。
不過最讓我意外的是后延倫和白沐羽,二人頭也不回的走在前頭,我無奈只能跟上。今天似乎所有人都有事瞞著我,而他們包括父親都知道這件事。但始終歐陽檀瀅變成那樣的畫面縈繞在我的腦海里,我開始害怕失去她。我也在想為什么我記不起來關于十八到二十歲之間這三年的記憶,而其他包括我最開始的記憶我都有印象,往事提及我都會記起,可唯獨這三年像是被人抽走一樣,沒有印象,像是從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