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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言仿佛絲毫沒被他方才那些話打動,面上帶著冷酷的寒意,“玉言并沒有興趣為人側室,所以側妃也好、侍妾也好,我全不會放在心上,還請殿下今后不要提起這樣的話。”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寧澄江皺眉,“我既然要娶你,自然將你放在第一位。”
“那就是說,殿下會讓我做正妃啰?可是我這樣的家世背景,怕是不堪佳配呀!便是殿下同意,皇上和宸妃娘娘也不會同意的。”
“本王要娶的是心愛之人,與家世背景何干?即便父王和母妃不允,我也會想辦法說服他們。”
“可是這樣一來,難免會傷了父子和氣,母子情分。即便僥幸成功,這王妃之位也不能叫人心服口服。再者,這只是其一,我這人秉性古怪,還有第二條要求:不許夫君納妾,此生只能娶我一人、寵我一人、愛我一人。容王殿下這樣的身份,怕是做不到吧!”玉言牢牢地盯著他,似是用目光逼他認輸。
寧澄江今日卻反常地堅決,“這有何難,我聽你的便是!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別的我全都不管、全都不要!”
玉言愣住了。這回換成寧澄江盯著她:“你還有什么話說?”
玉言忽然輕輕笑起來,起初是輕笑,漸漸越笑越大聲,如同夜梟的笑聲回蕩在山間,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她彎下腰,幾乎要笑出淚來:“容王殿下,盡管你答允我這么多條件,我還是不能答應你。”
“為什么?”
“因為,我不愛你。”玉言慢慢直起身子,筆直地看著他,眼睛里有尖銳的冷意。
這一句抵得千言萬語,寧澄江本來準備了一千條反駁的理由,如今卻發現一招都使不上來,任何理由都是蒼白無力的——他要找的是兩心相悅之人,如今卻發現自己一開始就想錯了。從頭到尾是他自作多情。
他忽然覺得徹頭徹骨的寒冷——其時已到了三月底,這風卻仍跟冬日里一樣刺骨,甚至勝過西北的冬天。
玉言冷酷地說道:“所以,王爺就不必在我身上白費心機了,還是另覓佳偶吧。”說罷,她提起裙子,將要下山。
寧澄江忽又叫住她,“我肚子餓了。”
“嗯?”玉言一時不解他的意思。
“陪我吃碗面再走吧,”他低低地懇求道,“就當是我求你。”
同樣是那家面館,同樣的暖融融的燈光,同樣的兩個人。不同的是兩個人的面碗顛倒過來了,這回換做寧澄江吃大碗,玉言吃小碗——玉言說她晚飯吃得很飽,現在吃不下多少,只是為了顧全面子才在這兒坐著,至于寧澄江,他仿佛餓了很久,這么一堆碗面尚且滿足不了他——據說心情不好的時候,人格外吃得多。
這頓飯吃得非常沉默,兩個人都沒什么話說,甚至連哧溜哧溜的聲響也沒有——玉言固然沒有胃口,寧澄江慣常很注重吃相,盡管吃得很多,樣子仍非常文雅,比玉言文雅得多。
臨了該要結賬,寧澄江道:“上次是我請你,這次該你請我了吧。”
玉言擺擺手,“我身上沒帶碎銀子。”
“喏,這個給你。”寧澄江將一個綠絲線香囊遞給她——非常粗糙的手藝,還是玉言從前做的——掂了掂,里頭是一小包碎銀子,玉言笑道:“這算是借給我的嗎?”
“不,就是給你的。還記得嗎?出征之前在園子里,你說我若是得了賞賜,就該分你一點買零嘴吃。看,我多么守信。”
“這也太少了吧,皇上總不該這樣小氣。”玉言故意皺眉。
“他倒不小氣,是我小氣。但不管怎樣,這頓面錢付起來綽綽有余了,你還可以落不少。”寧澄江看著她道,“你若一定嫌少,往后再來找我要,我總不虧欠你就是。”
玉言裝作不懂,笑道:“一句頑話而已,難為你還記得。”
“你的話,我從來不會忘記。”
玉言不敢再待下去了,她后悔自己一開始就不該過來。寧澄江其心昭昭,只是她一直不敢確定,如今總算確定了,她卻更加害怕——她與寧澄江是不可能的,不僅僅是身份地位的差別。她已經很難陷入純粹的愛戀中了,她的心也早已不復純凈明澈,而寧澄江……他值得更好的人,一個全心全意愛他、別無雜念的人。
她看了看寧澄江方才抬手間微微露出的腕部,上面有一道猙獰的傷疤,也許是戰場上落下的。她本來很想問一問,現下也不敢問了——些微的關懷都可能是不必要的撩撥,而她已經決意與這個人劃清壁壘。
玉言霍然站起身來,“我真的該走了。”
寧澄江趴在桌上,漂亮的頭顱枕在手臂上,竟好像喝面湯喝醉了一樣,醉眼乜斜地道:“我最后問你一句,你嫁給他,是真的愛他嗎?”
玉言的頸子微微側轉,朱唇輕啟,“不,我真的恨他。”
尚未等寧澄江弄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她已經翩然離去,如同渡過一條無法回頭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