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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言才走近那條青石板路,就看到寧澄江已侯在山腳下。
他大概等了很久。
文墨識趣地站在路邊,任由玉言一人走過去。玉言靜默地走近,微微仰起頭打量著寧澄江。他的身量越發抽高了,看去竟比玉言高一個頭。面孔原是非常白凈,西北日頭毒辣,曬得微微發黑,好在他五官十分俊俏,些許的粗糲感反而多了幾分男子氣概,讓人可以放心地依靠,不再是從前那個文質彬彬的少年了。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寧澄江道。他同樣打量著玉言,十五歲的少女,花一般嬌美的年華,面容也不似從前的稚嫩,只有一雙眸子仍是澄澈無暇。
“規矩上是不該來,可是王爺于我有大恩,又不得不來。”
“你是在怪我用恩人的身份要挾你嗎?我可從沒這樣想。”寧澄江有些悶悶。
“玉言不敢,只是有些好奇,有什么事不能當面說明,非得深更半夜約人出來。”
寧澄江打著哈哈道,“這卻是你多思了,我不過跟你這個好朋友長久未見面,想找你出來聊聊而已。”
玉言還要再問,寧澄江忙道:“既然來了,不如到山上走一走,就當是陪我?我在軍營那些日子,都沒人陪我說說話,怪可憐的。”說到末一句,語氣中竟帶了些哀懇的味道,仿佛在博得玉言的同情。
這么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拗出這樣小白兔般單純無辜的神態,怪好笑的。玉言果真撲哧笑出來,“隨你吧。”
兩人一徑走上山,雖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見,只好吹一會涼風、吸一點甘露而已。混雜著草木清透氣息的柔和的晚風,濕漉漉地撲到人臉上,也別有一番怡人風味。
寧澄江似乎頗有感觸,“記得上次我們在這里碰面時,差不多也是這樣光景。”
“上次我和文墨被賊人襲擊,還是你救了我們。盡管你那時也存了戲弄之心。”玉言笑道。
寧澄江急急地辯白:“我可不是什么恃強凌弱的歹人,那不過是個玩笑……”
“這個我自然知道,不然也不肯跟你走了。”
片刻的沉寂,寧澄江開口道:“說起來那已是兩年之前的事情,日子過得真快,什么都大不同了……”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么是永恒不變的,或早或晚而已。”
又是沉寂。寧澄江忽道:“聽說你要嫁人了,嫁給溫平候府的三公子?”非常突兀的一句話。
“嗯。”玉言輕輕點頭,面容十分平靜,好像在說一件與她完全不相干的事。
“什么時候決定的,為何這般突然?”寧澄江的聲音聽起來分外急切。
“一個女子到了年紀總得嫁人的,區別只在嫁給誰而已。”玉言仍舊波瀾不驚。
“所以,為什么是他?”
玉言轉頭看著他,“是誰有分別嗎?溫飛衡來求親,父親答應了,就是這樣。”
“所以,你就眼睜睜地同意了,也不拒絕一下?”
“我為什么要拒絕?”玉言冷笑,“有人愿意娶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為何要拒之門外,難道要我當一輩子老姑娘嗎?”
“你還年輕……”
“年輕?”玉言尖銳地笑著,“母親這一去,我得為她守孝三年,你以為我有多少時間可以等?溫飛衡是個良善人,肯救我出苦海,還有旁人肯么?”
寧澄江鼓起勇氣道:“我也可以。要是你愿意的話,我會向父皇陳情,納你為妃。”
玉言先是一愣,繼而笑道:“容王殿下,這樣的玩笑可不好隨便開的。”
“我可沒開玩笑。”寧澄江聲音低沉,可是語氣決然,“我是真心的,不瞞你說,打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被你深深吸引,相處的日子漸久,這種感覺越來越深,如今我眼里已容不下其他女子了,只有你……”
很俗氣的情話,然而從這個人嘴里說出來仍是動人的。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對她表白心跡,玉言有一剎那的晃神。可惜已經晚了。
寧澄江大概還有許多話說,玉言卻輕巧地打斷他:“容王殿下,請問你所說的納我為妃,是正妃還是側妃?”
寧澄江吃驚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