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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言也從琴凳上站起來,溫柔言笑:“溫公子,上次我們才在老夫人的壽宴上見過面的,您這么快就不記得我了嗎?此番是因靜宜屢次相邀,我和妹妹才過來一聚,若是攪擾了三公子,還請見諒。”
溫飛衡正要說“無妨”,溫靜宜早截斷他的話頭:“你與他客氣什么,他才不敢怪罪呢!三哥,你今兒不去外頭與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怎么有空待在家里?”
溫飛衡暗恨妹妹不識眼色,拼命拆他的臺,一面沖玉言笑道:“你莫聽她胡說,我相與的都是些正經人,這丫頭慣例說不出好話!對了,姑娘,你手上的傷好些了嗎?”
都過了這么久了,還能不好嗎?玉言笑了笑,“上次多虧公子替我包扎,如今已好得差不多了。”
兩人坐下一本正經地客套了幾句,溫飛衡搜腸刮肚地找出些話來,礙于人多,卻不好出口,只得胡亂說些閑話。
女孩子的話一個男子總是不好插嘴的,而且由于他在,她們也不好談些心事。靜宜已經用眼光驅逐了他幾次,催他快走,溫飛衡看看無可趁之機,只好戀戀不舍地出去。
夏天本來就炎熱,加之這屋子密不透風,更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沒敘一會子話,眾人便覺得脖頸上、脊背上都密密地往外冒著細汗。玉言起身道:“我去廚下取些冰塊來吧。”
溫靜宜道:“你認得路嗎?還是我去吧。”她話雖這樣說,卻坐著不動身,顯然懶得勞動。
“你忘了我上次來過你家么?旁的我不敢擔保,你家廚房我卻是記得一清二楚。”
玉珞笑道:“這話倒不假,二姐一向最喜飲食,每至一家,必得先將那家燒火做飯的地方摸清楚的。”
“妹妹,你就少打趣我了,靜宜家這樣豪富,難道還怕我吃窮了不成?”玉言笑道,“況且我彈了半天,手也酸,腦子也發漲,正好出去透透氣。”
她一走出門外,眼角余光便瞥見溫飛衡悄悄在廊下候著。這人倒不怕熱!玉言裝作沒有瞧見,徑直向前走去,卻故意將一塊手帕自袖管中落下來。
溫飛衡自然拾得了,他忙跟上去,喊道:“金姑娘,你掉了東西。”
玉言裊裊轉過身來,故作驚訝道:“哎呀,我怎么這樣不小心,多謝三公子!”她伸手接過,卻觸及一塊硬硬的物事,便知里頭藏著什么信物。這樣的把戲她從前見多了,也不說破,仍舊接過來,卻恍若無意地將手帕一抖,那塊玉佩便咣啷一聲掉在地上,砸得粉碎。
“咦,里頭怎么還有東西,這可如何是好?”玉言的臉色十分為難。
溫飛衡很有些尷尬,“是我不小心將玉佩卷進去了。”
“這塊玉材質看著不錯,應該很值錢吧,溫公子放心,我會照價賠給你的。”
溫飛衡連忙擺手道:“不必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干你的事。”
“既如此,那我先走了。”玉言作勢欲走,溫飛衡忙叫住她:“姑娘,敢問你高姓大名?”
玉言直直地看著他,似乎覺得他不懷好意,溫飛衡忙又道:“你別誤會,溫某也是粗通音律之人,方才聽姑娘一曲高山流水,十分動容,甚至有引為知己之感,因此想請姑娘賜教,請恕溫某唐突。”
玉言嫣然一笑,“我姓金,這個你已經知道了,至于名字嘛,我叫玉言。”
“玉顏?可是‘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的玉顏?”
也許他本意不過是想賣弄一番,偏偏又戳中玉言心頭傷處,引得她想起前塵往事。她的臉色立刻便要冷下來,好在她及時回憶起自己的計劃,只得設法擠出一副笑臉來,道:“不是那個字,是言語的言。”
溫飛衡的笑甜得發膩,“金玉良言,果然是好名字。”對他這樣的風流才子而言,不管對方說什么話,他大約總能找出一副贊美之詞的。
玉言勉強應酬了幾句,覺得自己該抽身了,便道:“溫公子,玉珞她們還在等我,若是沒什么事,我得先回去了。”
溫飛衡癡癡地看她走遠,走出數十步,玉言忽然回眸一笑,齒頰粲然,瀲滟生姿。
她的臉在艷陽下顯得無可挑剔。溫飛衡見過那么多女子,忽然發覺眼前的女子果真美得叫人驚心動魄,他摸了摸胸口,覺得心在腔子里跳得厲害,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呢!
玉言統共就回了這么一次頭,卻已經足夠溫飛衡將她牢牢記住。這一點她自己也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