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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做到,果然往容王府走了一趟。梁氏掛念女兒,在家中焦急地等候,好容易盼到金昀暉回來,她忙迎上前:“老爺,如何?”
金昀暉的臉色顯然不怎么好看,“還能怎么樣,枉我費了半天口舌,容王只輕描淡寫來一句,說他年紀尚小,不想成婚,這不就是婉拒了么?”
梁氏呆了呆,硬著頭皮道:“那玉璃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別人擺明了沒看上她,我還得上趕著不成!事已至此,你勸她想開點罷,我金府的女兒再差,也犯不著為嫁人犯愁,自然能挑著好的。”
雖是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梁氏緩一緩氣,又道:“既如此,溫家的三公子也不錯……”
金昀暉擺了擺手,“不必了,我倒有一個更好的人選。”
“誰?”梁氏只覺得心跳都快要漏半拍。
“雍王。”金昀暉的笑緩緩在臉上綻開。
“雍王?”梁氏機械地重復著,“他看得上我們玉璃嗎?”
金昀暉扶著她的肩膀,“雍王殿下并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冷心冷情,我與他有過數面之緣,實在也是可親的人,言談中提起過幾句,倒似對玉璃也有意。若是說成了,這一嫁過去,就是堂堂正正的雍王妃,你也跟著增光不是么?”
那雍王連玉璃的面都沒見過,何談有意,還不是看中了金家的門第,梁氏只覺得嘴里一陣酸苦,卻也不能說什么,她看得出金昀暉明著是與她商量,其實心意已決,她也只能深深地低下頭去:“一切全憑老爺做主便是。”
金昀暉做事雷厲風行,果然與雍王府搭上了線。隔不得幾日,就聽得雍王來府,這回大約是吸取了教訓,單請了玉璃出來相看。不過玉言等幾個姊妹自然是不甘落后的,仍舊躲在隱處,悄悄窺視。
玉言留神看著,那雍王的容貌也算得俊美,只是總陰沉個臉,看不出想的什么;至于玉璃,她比上個月更顯得蒼白了,但那是一種冷冷淡淡的、不健康的白,她的人也同樣冷淡,別人問一句,她就答一句,像個牽線木偶。
兩個人就這樣干巴巴地坐著,臉上都沒有多少笑模樣,倒是相得益彰。全程只有金昀暉笑得最甜。
這次會面后大概就算是定下了,雍王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很滿意大小姐的幽嫻貞靜,同時催著快快定下婚事,頂好安排在今年秋天。梁氏見對方催得這樣急,本來十分不理解,還是金昀暉向她解釋,說雍王殿下今年都十九了,皇上和淑妃娘娘早已催過好幾回,還是早點完婚好。梁氏雖不情愿,卻也拗不過天家威嚴,只得草草答應下來。
至于玉璃,她倒沒什么變化,依舊十分平靜。不過聽她屋里的翠嵐說,架子上的一副繡樣無緣無故地撕壞了,也許是貓兒弄的吧。
玉言對這樁婚事并不意外,她早看出來,金昀暉心中最中意的人選一直是雍王。他雖然上了容王的船,卻總是擔心自己會沉下去,因此時常思慮著為自己尋一條后路,此番聯姻就是最好的機會。然而在玉言看來,腳踏兩條船雖然為自己尋得了更多的機會,可是一旦波翻浪涌,卻增加了覆亡的可能,她還真擔心這位爹爹會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玉璃對于這樁婚事顯然是不滿意的,單看她的臉色就能瞧出來,她雖然不反抗,卻一直用一種消極而默默的態度來折磨自己,同時盡可能地使身邊的人難受。
玉言并不同情她,她可不像金珪,她從來都是一個心胸狹隘的人,敵人遭了罪,她更要高興。她甚至懷著深沉的惡意想著:倘使寧澄江真答應了這門婚事,她反而要看不起他了。
那時她尚未察覺自己腦子里有一絲絲嫉妒的因素。
雍王妃的身份顯然是不錯的,但這種事向來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真正過得好不好,還得看各人的本事,往后的一切都得靠玉璃自己去爭、去搶,沒有人會為她出謀劃策了。
倘使她以后嫁了人,也會走上這樣一條老路嗎?不,玉言想,她此生是不打算嫁人了,她唯一的信念只剩下復仇,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目標,她的心早已是一條干涸的河流,是而她無人可嫁,或者說,嫁給誰都一樣。
她腦海中電閃般劃過一個念頭:既如此,何不嫁給溫飛衡呢?她要報復他,就得先接近他;而要接近他,沒有比成為他的身邊人更方便的了。為了她前世所受的痛苦,便是犧牲掉今生未知的幸福又如何呢?
她緊緊地攥著胸口,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不知是出于興奮還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