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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紅日當頭,暖洋洋的日光曬在人身上讓人昏昏欲睡,可這南市街道上卻還是人群涌急,熱鬧非凡。云啟國是一個小國家,人口不過九、十萬,而這里正是云啟國的都城平陽城最熱鬧的地方——南市。南市由九條主街組成:西邊的三條由西至東的專營古玩珍器家什的上三街,中間的三條由北至南延續(xù)中市的街道都被茶樓、酒樓、珠寶首飾店鋪、服飾、小吃店給占據一空,而東邊的三條則主營藥鋪和一些高級刺繡坊。如果說南市是平陽城最最繁華熱鬧之地,那么視線掠過那一片青灰屋來到富貴逼人的西市——王孫子弟達官貴人的地盤。依舊是青灰屋頂,但是屋檐卻是用的那琉璃翡翠之物,雕欄玉柱、庭樓軒閣、風景旖旎。寬綽的花園被各家華麗裝飾,精致的閣樓隱隱有琴音傳來。這等瀟灑恣意甚至于堪比皇族,云啟皇族是神秘的,低調的,他們大多居住在北地層巒疊翠的山脈之中。云啟國信奉山神,因為云啟國國土以山脈居多,皇族王宮便都是依山而建的,這些地方普遍使用金銀裝飾,自然是更加金碧輝煌了,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座熠熠生輝的金山。至于那東市也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可以住的,那里是三品以下的京官和有錢的商人的聚集之地。由北至南的中軸線上反而是普通人家的居所,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生活可不容易。沉珂微微嘆了一口氣。打從知道父親由那云陽知府升遷為從五品京官戶部次郎,沉珂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
這里是沉珂從不知道的陌生國家——云啟國,在這里沉珂是云陽知府沉建興的庶出三女兒,沉家并不是什么大家族也不是什么書香門第,只是祖上由經商發(fā)家致富,先后又出了幾個秀才,直到沉珂的曾祖父一朝考取探花,這才慢慢有了點氣勢,但是好景卻不長,膝下的三個兒子,有天賦的長子和小兒子都英年早逝,僅有的次子也只醉心山水田園而不喜好官場爭斗,好在孫子輩還有兩顆好苗子:次子的嫡子沉建業(yè)和小兒子留下的遺腹子沉建興,老人家在接受了現實后就打起精神培養(yǎng)兩個孫子,幸而兩個孫子倒是爭氣,沉建業(yè)十九歲時就考中了舉人,同年才十四歲的沉建興考中了秀才,也是這時候曾祖父身體愈發(fā)不行了,本來曾祖父就是憑著想將沉家的后代培養(yǎng)出來這一堅定地信念支撐著,如今看見他們兄弟都走上了正軌,想著還有沉蔣氏在,蔣家會照看一二,一時放松,多年前的沉疴一下子爆發(fā)出來,曾祖父就病倒了。病床上的曾祖父想著這次是躲不過了,便為兩個孫子安排好一切:沉建業(yè)最后經由當年曾祖父的好友舉薦,在翰林院得到一個參與書籍編撰的閑職,這樣算是在國家機關掛了個名。曾祖父安排好這一切安下心來不久就在睡夢中駕鶴西去了,守孝的三年間沉建業(yè)沉建興就安心鉆研學問,除孝后沉建興就考中了舉人,而沉建業(yè)也順利的獲得在京獄兆做典御史的官職,這時候沉建興才經由沉蔣氏安排娶了她娘家姐姐的孫女兒,婚后不久沉建業(yè)也經過打點后得以外放做知縣了,雖說只是個九品芝麻官,但是也是沉家花了好大功夫才爭取來的,捐官這種事沉家不屑去做,但是要等著提拔又不知會等多久。沉建興到底是決心好好做官的,所以在云陽任職期間專心為百姓做了不少實事,贏得云陽百姓的好感,經過這十多年的蹉跎慢慢做到知府這個位置,原以為就只會這樣了,每想到竟被召回京了。沉珂這樣靜靜地回想在云陽沉家這十二年來了解的這些事,其實她這個父親還是很能干的,只是在對待子女方面……就疏忽很多,好在母親沉韓氏也不是狠毒的人,不然她和姨娘早就沒了,哪里有這樣還算安心的日子,只是到京城還會維持這樣的生活嗎。
馬車經過鬧市區(qū),外面小販的叫賣聲,店鋪伙計一疊聲的應承,小孩子的嬉鬧聲……讓沉珂不禁放松下來,想那么多干什么,走一步是一步。重新活在這世上,她是來享受的可不是來遭罪的,只要想到上輩子一直讀書讀到二十歲,畢業(yè)后又在平面設計師助理這個崗位上勞心勞力熬了五年,就為了早一點掙夠錢去環(huán)游世界,沒想到好不容易要和交往八年的男友去旅行結婚了,卻在去機場的路上發(fā)生了車禍。真是……唉!好在父母親都還有點積蓄,沒有自己的日子應該也還好過,只是在心理上可能就接受不了了。天災就算了,偏偏是人禍!沉珂只要想起平時自己都沒有好好盡孝道就后悔。工作不忙卻沒想過回家看看他們,每年都只過年時才回家一次,都還待不了一個月,有一點時間都是計劃著去哪里旅游,結果現在倒好了,困在這小小后院之中,出去是別想了。人啊,總是在事情發(fā)生后才開始后悔。又想起那個有點痞痞但是很為自己著想的男友祁燁。和他在一塊就是不停地去冒險,沖浪,蹦極,登山。感受各種刺激,那樣無拘無束的生活一去不復返了。想到這里沉珂心里就是一陣陣抽痛,隨著在這里待得越久,上一世的記憶也就愈來愈模糊,沉珂好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徹底忘記,忘記那些美好~
這一世由于是早產兒沉珂的身體不太好,加上最近舟車勞頓,臉色不禁有些發(fā)白,額頭隱隱有些冷汗,穿著粉色二等丫鬟服的蓮蓉見狀忙挪過去輕輕托住沉珂的身子又一面對穿著金黃色三等丫鬟服的荷葉說:“荷葉快點拿藥過來。”荷葉剛拿出藥瓶,就聽見沉珂柔柔糯糯的聲音傳來:“我沒事,喝杯熱茶就好了。”荷葉回頭用眼神詢問蓮蓉的意思,就看見:蓮蓉皺著眉頭還想勸勸而沉珂卻是一臉的不情愿,霧蒙蒙的大眼眨也不眨的看著她們,蓮蓉見狀無奈只得點頭,荷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每次小姐只要拿出這一手,蓮蓉姐就妥協(xié)了,要是換做自己!好吧,自己也狠心不下。聳聳肩膀便倒了杯茶給沉珂,溫溫的水下去,沉珂就感覺好了許多,雖然臉色還是不好,可看得出并不是舊疾發(fā)了。蓮蓉見狀才緩緩出了一口氣:“小姐這幾年身體本來是養(yǎng)的越來越好了,最近卻是頻頻不舒服,這次還……想來應該是趕路太急了,真是……”“蓮蓉姐,這話可別再說了,趕路的行程是父親定下的,咱們做子女的只有聽從的。我也只是擔心姨娘罷了。”沉珂聽到這話立馬就打斷了。蓮蓉也是知道的剛才只是擔憂沉珂的身體不禁埋怨道,現在便沒有繼續(xù)說這茬了:“也不知道夫人在打什么主意,臨到了,還把姨娘放在京城城郊養(yǎng)著。”荷葉也是憂心:“小姐,要不要回頭我去打聽打聽。”“不了,母親那里你也打聽不出來,不過還是可以多多留意的,沉府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姨娘那樣的性子,遲點進府其實也還好。”蓮蓉卻是想到了什么,滿臉蒼白:“小姐,該不會夫人不想姨娘進府吧?姨娘可是還沒有給府里的老夫人,老祖宗敬茶的,這名分上……”“不,不會的,父親不會這樣的。”沉珂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蓮蓉,荷葉,聽我說,以前在云陽,家中只有父親母親兩位主子,所以萬事只不要太過分,都可以混過去,但是現下這沉府里還有老祖宗,祖母,大伯一家,你們以后行事切記要謹慎,千萬不要被人抓住把柄。否則我也是保不住你們的。”“小姐。”“咱們以前是太過退讓了,讓人算計了好多次也都忍了,可是,如果連姨娘我都保不住,這樣還有什么意思。我不愿為刀俎,但是也不能為人魚肉。”看見蓮蓉荷葉擔心的眼神,沉珂又說道,“你們放心,我不會輕舉妄動的。”蓮蓉聞言心里才放心不少,荷葉倒是一聲不吭,默默地呆在那里,只是眼神中透露出異樣堅定的光彩。沉珂見到兩人的表現慢慢閉上眼。
是啊,現在不能和以前一樣隨意過了,在這個朝代,女子十五歲就可以出嫁,而她也到了該定親的年齡了。是得好好籌謀籌謀,就算不為自己為了那個溫柔的女子也該打起精神了。好在自己身邊還有兩個衷心的丫頭,不然可怎么辦呢,姨娘對蓮蓉的母親有救命之恩,蓮蓉是可以信任的人,況且蓮蓉的母親就在姨娘身邊當差,只是蓮蓉的個性太過優(yōu)柔寡斷了,難堪重任。荷葉從外面買進來的時候才七歲,因為生的比較清秀便在沉珂這里做了小丫鬟,和府里都沒有關系,自己又是她的第一個主子,加上這五年來一起生活,品行也是可以的,況且荷葉的性格就頗符合沉珂的心意,不愚忠有主見還很認舊。只是這兩個丫鬟心思都太單純了,難免有時候會被誤導而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來,想到這里沉珂不禁有些郁悶,怎么人家就可以在另外的時空活的風聲水起,有外掛通曉歷史有能力者幫助,而自己卻只能老實地當一只米蟲,等著被養(yǎng)肥了好賣出去?這樣不行,不行……
馬車緩緩駛出熱鬧的街市來到東市,拐了幾拐又走了幾百米才停下,等馬車停穩(wěn)了蓮蓉就開始給沉珂細細整理衣服和妝容,扶了扶沉珂頭上要掉的累絲珠釵,又拿出白銀纏絲雙扣鐲為沉珂戴上,荷葉則兩眼亮晶晶盯著簾子,沉珂見狀不免笑了,到底還是個孩子呢~想到這里沉珂不免渾身僵硬,瞧見兩個丫鬟都沒注意到她的不自在,才放松,然后裝成有點緊張的樣子捏住衣角又放開來撫平。蓮蓉正將碧玉藤花玉佩給沉珂系上,瞧見衣服上的褶皺,眼神暗了暗卻強顏歡笑安慰沉珂:“小姐,不要害怕,這里是你家,你可是沉府的正經小姐。”說著說著自己都說不下去了,荷葉也回頭欲言又止,沉珂反倒握住兩個丫頭的手:“我這種身份,有什么重要的,再差又會怎樣呢?不過是去和姨娘做伴罷了,其實那樣還好呢。我們三人齊心,總不至于過得太差的,沉府,沒那么可怕的。”不一會兒就聽見外面說話聲小了些,接著就聽見鞭炮聲,然后馬車又開動了。
是了,云啟國規(guī)矩大,就是一般有點臉面的人家都不會輕易讓養(yǎng)在深閨的女兒就這么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更何況沉家呢。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就聽見外頭有嬤嬤的聲音傳來:“小姐請下車來吧,已經到了。”蓮蓉和荷葉先下了車,才扶著沉珂下來。外頭陽光正是大好,沉珂閉了下眼舒緩了下才開始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觸目所及都是各類植株,影影重重中看見木色的屋檐,馬車停在一扇朱門前,僅僅供三人并行,想來這里應該是側門了,沉珂心里有了數就開始找尋主母沉韓氏,瞧見正在不遠處和大姐沉瑕二姐沉瑜說話,而幾位姨娘都在一旁候著,沉珂便領著蓮蓉上前去,留下荷葉跟著嬤嬤整理行李。而周圍的仆從也都在暗中打量幾人。沉珂一向敏感自然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但是不點破:“母親,大姐,二姐,各位姨娘安好。”三人聽見聲音停止了說話,小姐們互相回禮,姨娘們則避開了小姐的行禮。沉韓氏看向沉珂滿眼慈愛的說道:“珂兒身體還吃得消吧,你們父親著急回府,這一路上也沒怎么休息。”“母親放心,珂兒身體還好。珂兒也想著早點回府呢。”沉珂亮晶晶的眼神很是可愛。“呲~三妹妹你來過沉府嗎?還想著早點回來?”沉瑕快言快語,只是這話卻很不好聽。“大姐,雖然珂兒沒有回來過,但是沉府就是我們的家啊,想回家的心情是一樣的。”沉瑕還想說什么,沉瑕的生母王姨娘已經笑盈盈開口道:“大小姐,三小姐小時候身體不好一直沒有回來過,這次回家了想來也是很急切激動地,大小姐不也是這樣想的嗎?”沉瑕見是自己的姨娘開口只得含糊應下了,但是臉色卻不怎么好看。這時沉韓氏瞧了眼王姨娘才開口說:“小姐們說話,你插什么嘴。這兒可不比在云陽,就是有老爺撐腰,你犯了錯也是有的人敢罰你。”王姨娘一時被訓,臉都漲得通紅了,最后也只是回了句:“夫人教訓的是,妾身知道了。”周圍的其他幾位姨娘則是暗中在竊笑,沉瑕見了心中氣憤但是面上卻是不能表現出來,只是別開了頭:從來都是這樣,庶出的小姐犯了錯都是生母挨訓,這就是沉韓氏的手段。沉韓氏見往日里跟她別眉頭的王姨娘都低下了頭一時心情極好:“瑕兒,你是做姐姐的,以后要多照顧著妹妹,這府里不比以前,你們姐妹切不可再這樣了,”“是。”沉珂只靦腆的笑笑,沉瑕倒也識趣應下了。“不過……珂兒怎么穿的這么素凈。”沉珂聞言眼神暗了暗,大姐沉瑕一身粉霞錦綬藕絲羅裳二姐沉瑜一身晚煙霞紫綾子如意云紋裳,自己一身青緞掐花襦裙怎么也不能叫素凈啊,知道是在敲打自己,開口卻是:“母親,您忘了嗎,女兒的衣裳大都是青色啊。”說罷不再開口了,沉韓氏不禁有些意外,往日里低眉退讓的人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是卻并沒有多想,只當是在氣自己沒有將她姨娘一起帶回來。沉瑕沉瑜也都意外的看了眼沉珂,沉珂也不膽怯,既然要改變就得從現在開始,該爭的一定得爭。沉瑜擔心今日母親才回來就訓斥姨娘和女兒會給府里的人留下不好的一面便開口調和:“母親,妹妹向來是愛這綠色的衣裳的,這顏色倒也襯妹妹。不過……咱們現在直接去上房嗎?”沉韓氏自然懂自己女兒的意思,也就不多說了:“是啊,要先去老祖宗那里請安,咱們走吧。”說罷就上前去了。也就無人理會剛才那一出了,這樣也好,沉珂也不想這么快就被察覺出自己的轉變,要慢慢的改變才不會讓人懷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