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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海因茨被素素的嘲笑惹得有那么點傷心,但他很快調(diào)整過來,畢竟他一直以來就是個十分大度的紳士。他樂于開解自己,“我知道東方人比較內(nèi)斂,習(xí)慣把愛都藏在心里,放心吧親愛的,我能理解。”是的,從此以后他會在她所有的話之前主動加上“海因茨小蜜糖”“海因茨小甜心”之類的昵稱。
老天,想想就覺得無限美好。
海因茨又開始傻笑了,素素開始擔(dān)心他的胃,“不吃晚餐嗎海因茨?”
“是的。”海因茨異常堅定地回答她,“我有太多事情想跟你做,太多話想要告訴你,晚餐只能被迫后延。”
傻子,虧他自詡紳士,居然不會多問一句,親愛的盛小姐,你是否需要吃晚餐呢?
不過算了,素素從來就不是斤斤計較的姑娘,“好吧,接下來你想做什么?”
海因茨撓了撓頭說:“親愛的,你的琴彈得挺好,當(dāng)然,我也不差。”
素素做了個您請的手勢,海因茨立刻精神抖擻,他站起來抻了抻衣服下擺,腳步穩(wěn)健地走到鋼琴座前。同時,素素的身體得到放松,她正半倚在長沙發(fā)上,右手搭著沙發(fā)后背,看著他的背影發(fā)笑。
“你平常都喜歡彈什么?”海因茨問。
“勃拉姆斯。”
“噢,偉大的德意志作曲家,古典主義的瘋狂追隨者。”海因茨一邊說著,一邊彈起了勃拉姆斯的c小調(diào)《第一交響曲》,不過身邊沒譜子,他彈得不是很順暢,有點丟人,不得已另找話題,“我聽你彈過《帕格尼尼狂想曲》。”
“那是我參加圣誕晚會的演奏曲目,不過我母親很喜歡帕格尼尼,受她影響,我練得最多的就是意大利人的琴譜。”
海因茨回過頭,眉飛色舞地說道:“太好了,我也很喜歡他,當(dāng)然,一半基于意大利人是第三帝國的盟友,雖然說他們常常扯后腿,但是帕格尼尼的才華不容否定。比起主題狂想曲,我更喜歡《女巫之舞》和《威尼斯狂歡節(jié)》。”
素素笑著說:“這是我母親最鐘愛的曲目。”
“看來我跟未來岳母挺有緣分。”他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也許等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咱們能把岳母大人接到歐洲來,我在薩爾斯堡那有套房子,非常適合度假。”
愿望很美好,美好得讓素素都不忍心潑他冷水。海因茨身上總有一股天真的孩子氣,完全不像是打過白刃戰(zhàn)的納粹軍官。
“嘿,我想到要彈點什么了。”他沖著素素挑了挑眉毛,然后轉(zhuǎn)過身坐正,修長的手指在鋼琴鍵上跳躍,彈起了《讓我們墜入愛河》,這是一九二八年公演的歌舞劇《巴黎》的插曲,那個時候巴黎真是紙醉金迷自由奔放的天堂,不過柏林卻是背著沉重債務(wù)的農(nóng)奴,正茍延殘喘,掙扎著向整個歐洲還債。
讓我們墜入愛河
西班牙的貴族如此
立陶宛人和列托人如此
來吧,讓我們墜入愛河
阿姆斯特丹的荷蘭人如此
更莫說芬蘭人
暹羅的人如此想想暹羅的雙胞胎吧
一些貧窮的阿根廷人如此
人們說甚至波士頓的豆子也如此
來吧,讓我們墜入愛河
他們說浪漫的海綿如此
牡蠣灣的牡蠣如此
來吧,讓我們墜入愛河
你有種魔力一種魔力
它讓鳥兒都忘讓鳴啼
沒錯你的魔力神奇的魔力
你有種魅力是如此微妙
它讓農(nóng)民都忘記栽苗
素素走到鋼琴前面,看著他邊彈邊唱,英俊的臉上洋溢著春天的歡快,他的蔚藍(lán)的眼睛里閃爍著銀河里的星星,他正在用低沉迷離的法語發(fā)音歌頌她,并邀請她一起——
墜入愛河。
素素被他的表演逗得不停地笑,他們都在向上帝祈禱,祈禱時間能夠停駐在這一刻,停在這個永遠(yuǎn)美好永遠(yuǎn)純粹的夏夜。
一曲終了,海因茨執(zhí)起她的手,誠摯地說:“請問,你愿意和我一起墜入愛河嗎,親愛的盛小姐。”
素素笑著點頭,不知道為什么,她的眼眶注滿淚水,然而她卻并沒有哭泣的念頭,她是幸運的,又是無助的,她再也不能繼續(xù)壓抑自己內(nèi)心的情感,“我怎么能拒絕呢?世界上最英俊的馬肯森少校。”
海因茨擁抱她,輕輕吻去她的淚水,他說:“親愛的別哭,你的眼淚讓我心碎。”
她的睫毛顫動,就像蝴蝶的翅膀。他的唇終于落在她美好的雙唇上,他們忘情地?fù)砦牵缤醮嗡姡踩缤脛e重逢,這感覺太過奇妙,就像是早就在許多年前相愛相知,但事實上他們一個從小生活在慕尼黑,另一個成長于中國上海,中間隔著一整個亞歐大陸。
相愛的人總會遇見,親愛的,你得相信愛情。
海因茨看著她流著淚的眼睛,搜腸刮肚地想了個笑話,“知道嗎?我現(xiàn)在恨不得立刻飛回慕尼黑,把你帶到我姐姐安娜眼前。”
“為什么?”
“哼,她從小就欺負(fù)我。還曾經(jīng)指著我的鼻子說,傻瓜海因茨,像你這樣臭毛病一大堆的男人,永遠(yuǎn)找不到好姑娘。”他高興地繞著素素說,“現(xiàn)在我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我得告訴她,惡毒的老女巫,你的詛咒失效啦,哈哈哈哈……”
雖然這笑話挺一般的,但素素照樣跟著他笑起來。
直到現(xiàn)在他們才想起桌子上還擺著晚餐,于是他們湊在一起吃飯,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音樂和文學(xué),海因茨大呼小叫的,不斷感嘆著緣分的奇妙,因為他們倆讀過的書,練習(xí)過的曲目都有一大部分重疊,連偏好都很相似。
“安娜有一臺貝希斯坦鋼琴,好像曾經(jīng)是路易十六的藏品,不過她是個小氣鬼,從來不讓我碰。等我們結(jié)婚,我得讓她送點什么,最好是這架鋼琴。”
小海因茨又開始異想天開,如果安娜姐姐在的話,一定會給他一杯涼水,讓他醒醒酒。
座鐘走到十一點,素素收拾好碗碟之后無情地宣布,“時間太晚,我得回家了。”
“你可以睡在這里,嗯……我是說邦尼特家有很多空房間。”
“十二點之前不回家,布朗熱太太會很擔(dān)心。”
“那就讓她擔(dān)心。”可惡的破壞浪漫戀情的老巫婆,得給她嘴上貼封條,讓她永遠(yuǎn)不能再啰嗦。
“別這么孩子氣。”素素哄著他,就像哄著小她四歲的弟弟祈年,“開心點好嗎?明天我來給你做晚飯。”
“好吧。”海因茨低著頭,漂亮的眉毛也往下聳拉著,活像只可憐的大狗,“我送你。”
“不用。”她的拒絕意味深長,海因茨從她的眼睛里讀出了答案,他更加難過,“好吧,我在窗臺目送你回去,如果有醉鬼找你麻煩,我一定毫不猶豫地開槍打死他。”
“只有幾步遠(yuǎn),別生氣好嗎?”
“當(dāng)然,我永遠(yuǎn)也不會生你的氣,親愛的。”他低著頭,依然悶悶不樂。
素素心里難過,頭一回主動地踮起腳親吻他側(cè)臉,海因茨還沒反應(yīng),她先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了句“晚安”之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