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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
天上微微飄著雨絲,林放鶴騎著一匹大青驢,腰中仗劍,手里撐著油紙傘。帶著身披蓑衣的唐羽、項金城,一行三人進入張山。
山路陡峭難行。
轉過山口,群峰巍峨,蒼松夾道,斜風細雨撲面而來。唐羽緊跟上來,擦了把臉上的雨水,對穩坐在驢背上的林放鶴說:“大人,您這一打扮,這做派這架勢,還真像一個做買賣的行腳客商?”
林放鶴抄起鞍座上的酒葫蘆,擰開塞子,仰脖咕嚕了兩口。放下葫蘆,一抹嘴巴,看上去興致也蠻高:“我怎么覺得自己更像一個行吟詩人呢?陸放翁曰,此生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哈哈,他入的是川蜀之劍門,咱入的是滁州之張山……”
“大人也會作詩嗎?”
“不敢當不敢當,貽笑大方。”林放鶴隨著毛驢的行走,前后搖晃著,漫然應道:“早些年念私塾時,我也曾寒窗苦讀,吟風弄月,甚至一度著迷于詩歌寫作。那時每次去上學,都要穿過一片果樹園,果園內岔路甚多,在出口處還生長著一棵樹冠巨大的五葉楓。五葉楓開花細碎,黃白二色。香味馥郁。有一回我路過之時,心有所觸,不覺順口謅了兩句:郁郁三徑綠,亭亭一樹花。自以為嘉言妙句,拿了去討教塾師,豈料被他老人家從平仄、韻腳,到什么金針詩格,批了個狗頭噴血!從此再不敢拈筆,轉而學劍……”
“大人真乃文武雙全。”項金城人粗心不粗,三步兩步湊上來,一通奉承。
“見笑。‘學書不成后學劍,用劍無功再讀書’,此之謂也。”
三人說笑著,沿著曲折蜿蜒的山路,一徑向前。
道路太崎嶇,行路太艱苦,若是有機會停下來找個歇腳之處享受片刻安逸,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世上又有幾人能有這等福分?
將近中午的時候,驟雨初停。三個人穿越蓊蓊郁郁的森林,繞過齊腰深草場,大約行了幾十里路,爬上了一座灌木叢生的山崗。
居高臨下,視野自是了然開闊。
山下秀木成林,在對面山坡之下如煙如霧的綠蔭中,高低錯落,靜靜地矗立著幾十座小木屋。時值午飯時分,村落里本該炊煙繚繞,熱鬧喧騰,但此時卻只見一片死寂,闃無人語。如果不是間歇傳來一二聲狗吠,直叫人誤以為入了鬼域之城!
林放鶴說:“下面那個看來就是戴老板他們口中所說的鬧鬼山村,奇哉怪哉,這兒怎么這么安靜?”
“是啊,我們也覺得不可理喻。”唐羽、項金城從山上向下張望。
“走,咱們下去瞧瞧。”
唐羽牽著驢,打頭引路,幾個人自碧森森的松林間走下去,跨過河灘,便到了寂靜的小村前。他們翻過低矮的寨墻,沿著石板鋪就的光滑潔凈的街道,繼續朝里行,不一會來至村口。村口有一個打谷場,堆放著許多麥秸谷草。方圓有二三畝大小,較為平整。
林放鶴踏進谷場邊緣,才要說話,一抬頭忽然看見前方土臺上立著一張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