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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想,是誰泄密的,對不對?”江有枝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灌進肺里,“不用猜了,我聽到了你和沈爺爺的談話。”
沈岸呼吸一凝:這么說,其他的,她也聽見了。
“你別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不需要憐憫?!苯兄Φ念^發被風吹得揚起來,在風中漫散開來,面容上,她一雙眼在黑暗中顯得光點斑駁,“你也不需要因為可憐,強迫自己跟我在一起?!?
“……你冷靜一點,小枝?!彼孟裾娴牟粫迦?,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他應該上去抱抱她。
可是她心里那一簇火苗好像已經熄滅了,這會兒透過她的眼睛,只能看見一片深夜般的漆黑。
“我不應該喜歡你,”她仰起頭,怕淚水掉下來,“也不該每次都向神明許愿,像個傻氣的沒成年的孩子?!?
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但實際上,她已經為他哭了那么多次。
醫院里,急診的紅光好像暗夜里的獠牙。
白衣天使們正在和死神做斗爭。
她就這么站在室外花壇前,人很纖瘦,在風里和夜色融為一體。
“三哥,隊里有消息說——”陳延徹走到門邊,看到這一幕,終究還是沒有走出去。
他突然記得,有一次大院兒里的聚會上,他問沈岸:“你對有枝姐到底是什么感情?”
沈岸的回答是:我會護著她一輩子。
愛護不等于愛,那東西太玄妙了,那位□□喇嘛參悟了一生都沒參悟明白。
“你先穿著,不要著涼?!彼淹馓着谒绨蛏?,動作一如既往,帶著很強的侵略性。
一種脫力的感覺將她拉入深淵。
她看到他的眼,一雙如狩獵的猛獸般,冷血且沉穩的眼。
她低血糖了,沈岸把她打橫抱起來,來到醫院的vip休息室。
“這位小姐怎么了?需不需要注射葡萄糖?”眼尖的護士立刻發現。
“她不用?!鄙虬兜穆曇艟驮诙?。
他用溫水和白砂糖混合,扶著她坐起來,把杯子放到她嘴邊,緩緩抬起一個弧度。
喝了幾口,他就用指腹幫她輕輕按壓太陽穴。
這種無聲無息的挽留,似乎是下意識的動作,連他自己都還沒明白,就這么做了。
她的眼神太空洞,讓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
“你——”她張口。
他的語氣有些自己不能覺察的緊張:“你先休息休息,等身體恢復好了再說?!?
江有枝張了張口,覺得什么話放到嘴邊突然說不出了。
“江小姐?!弊o士敲了敲房門,“楊老決定簽署遺體捐贈協議,想讓您簽字。”
“……我?”她馬上從床上下來。
“楊老先生的情況特殊,這份協議原本對于他也是可有可無的。”護士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他想讓您簽他女兒的名字?!?
水性筆落在雪白的紙張上。
“楊清樺”這個名字,她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但是對于病床上那位老人來說,卻是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護士走后,二人并沒有說話。
在這樣的生死面前,什么情愛都化作一粒細沙,不值一提。
沈岸守在她的床邊,手有一搭沒一搭在她背上拍著,似乎在輕哄;江有枝提不起力氣,她的夢里,過往的記憶一幕幕重現,將現實撕開,瞬間露出血肉模糊的皮和骨。
他確實從前就跟她說過:“我會護著你,但我不會愛你?!?
“那你覺得,愛是什么呢?”
“是小孩子的把戲?!?
“三哥,你愛我嗎……或者說,愛過我嗎?”
“定義愛這個字?!?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遠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深邃。
可是他明明緊緊攥著自己的手。
他溫柔卻冷靜,和愛不一樣,愛是瘋狂的,燦爛的;她回顧和他走過的這一年,每一次回憶,都在表明,他不愛她。
“沈岸,我不想再喜歡你了……”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抽回來,“我們,就這樣吧?!?
他一頓:“別說胡話?!?
她的笑容顯得那樣蒼白,但她至少還想保留一點自尊,于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他移開目光,起身,神態恢復如常:“行,你別哭著回來找我?!?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