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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蕓蕓眾生中比較出眾的一個,很快就會被這個冷漠冰冷的時代徹底遺棄。
哪怕身邊能為她傷心的人也不會有很多。
爸爸,媽媽,爺爺,姑婆,喬熹……
或許還有,杰西卡,
白祈玉會嗎?
也許會吧,
喬旎旎覺得累了,她不想繼續走下去了,就這么停步在一片黑暗里,失去所有的方向。
……
搶救室,白祈玉束手無策的看著她一點一點平下去的心電圖,焦躁抑郁不可遏制,
醫生不知道做了第幾次搶救,最后的結果也還是搖頭,
“白少爺,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白祈玉一把揮掉了桌子上的玻璃瓶罐,“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很遺憾,但是當時車速太高了,患者顱內受損……”
“夠了!”白祈玉打斷他們,“搶救,救到活為止!”
幾個醫生登時冷汗涔涔,依白祈玉的性格,確實也會懲罰他們來泄憤。
所以哪怕病床上這個女人基本已經回天乏術,他們也只能浪費人力浪費財力這么堅持了下去。
但他們都知道,一切只是早晚的事。
……
白祈玉從搶救室出來,就連腳下的步子都有些漂浮。
一個小時,天翻地覆。
他背叛了原本已經定下的婚約,也找到了多年一直等待的人,而且那個人,還在他的車上被他逼得危在旦夕……
醫院外面已經被記者層層疊疊的包圍了,若不是他有紅色背景,光憑幾個保安也擋不住這些來勢洶洶的媒體,
他靠住背后雪白的墻壁放空了一段時間,最后在一群人的保駕護航下找到了喬旎旎在香港的住所,
喬旎旎的公寓,在香港寸土寸金的地段,面積不算很大,但讓她一個人住也綽綽有余
。
家里收拾的很干凈,白祈玉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就進去了。
進去之后,就站在客廳里一動不動,仿佛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這就是她這些年生活的地方。
一張沙發,一個電視機,一個落地窗,一個茶幾,還有一張很簡易的床,
黑白風格,簡單大方,和她的人一模一樣,
白祈玉覺得呼吸有些沉重,不受控制的又走到了她臥室的方向,
臥室里當然也收拾的干干凈凈,唯一有點違和感的就是放在床頭的那個紙箱子,
紙箱子已經被膠帶封死了,白祈玉半蹲下來,看了一會,然后很不紳士的用瑞士軍刀把它劃開,
箱子打開的一瞬,他的心再一次分崩離析。
里面是一個芭比娃娃,看起來已經很舊了,全世界只有幾個的限量版,
[媽媽,我想買一個這個,送給旎旎……]
……
白祈玉閉了閉眼睛,伸手把箱子合上,然后步伐有些凌亂的離開了這里。
原來她記得他,一直以來都記得,否則不會過了那么多年還把他送她唯一的禮物都帶在身邊。
可他卻忘了,
他把她忘得一干二凈。
………………
離訂婚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溫熙若等了白祈玉整整一個小時。
今天,她國民女神,變成了國民最大的笑話。
經濟人在她旁邊坐著,不敢看她也不敢跟她說話。一個小時前白祈玉跑出去的時候她的臉色就已經很難看了,現在一個小時過去,她蒼白的臉甚至變得有些冷詭了起來。
沒有人比經紀人更了解,全民追捧的善良溫女神,其實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這些年來娛樂圈摸爬滾打還沒有遭到潛-規則,自是有她手段過人的地方。
“熙若……”
經紀人終是看不下去,站起來勸她離開,
“這樣坐下去也不是辦法,白少爺應該是遇到了緊急突發的事情,我幫你盡快聯系他,然后一起想辦法對付媒……”
經紀人話還沒說完,溫熙若就已經把桌子上的化妝品瓶子全部掃落在地,空氣中嘩啦啦一片碎裂的巨響
。
“我為什么要走!是不是連你也要看我的笑話?!!”
“熙若,你冷靜點……”
“滾!你算什么東西!”溫熙若臉色蒼白雙目發紅,攤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陰狠的看著她,
“這么多年我為你賺的錢還少嗎?!你憑什么看不起我?!!”
經紀人無疑是被她嚇著了,“熙若,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你太激動了……”
“我激動?”她說著,冷笑一聲,“我讓你把她搞得身敗名裂,現在一星期過去了也沒有消息,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和她合起伙來對付我!!”
溫熙若越說越激動,甚至雙手都已經用力的掐上了經紀人的脖子,
經紀人呼吸困難,一邊咳嗽一邊沙啞的說,“我沒有……熙若……你冷靜一點……”
“我不能冷靜!!……”
話音剛落下,門口就亮起了唰唰唰的閃光燈,女人相互掐打的場景已經被記者全部拍了下來。
溫熙若臉刷的一下白了,條件反射似的松開手,但一切已經晚了,
經紀人見狀,立即用手掐住溫熙若的脖子,
“賤-人!你知不知道你被悔婚會對公司造成多大的損失!!你就等著賠廣告違約金吧!!!”經紀人憤怒的罵著,五官表情都有些扭曲,
溫熙若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閉上雙眼,臉色煞白楚楚可憐,
“我……我知道錯了……”
就在這時,門口的保安已經沖了進來,
“放手!松手!”
“松開!”
他們輕而易舉的就制服了經紀人,把她拖了下去。
溫熙若這才好不容易重獲呼吸,纖細白嫩的脖子上有紅色的掐痕,她一邊平穩著呼吸一邊扶著椅子坐了下來,
“各位,請你們體諒體諒我的心情,不要再拍了……”
她說著,哭得楚楚可憐,梨花帶雨,配合她那張嬌柔無雙的臉,就更是讓人心碎不已,
很快的,“國民女神溫熙若慘遭悔婚,被經紀人在后臺肆意打罵”這樣的新聞在香港和大陸兩邊都滿天橫飛了起來。
她成了被拋棄的女人,他成了不守信用的負心漢,她的偶像光環一下子又閃亮了許多,而CL的股票已經跌停,
白祈玉是CL總裁,身世父母京城中人盡皆知。很快也有不怕死的媒體打電話馬蚤擾了洛杉磯那兩尊大佛。
“喂,是蘇大小姐嗎?”
“哪位
。”
“您好,我們是XX日報……”
對面話還沒說完,蘇暖玉就直接打斷了他,“你知不知道洛杉磯現在是幾點?打擾我美容覺真不怕我把你們的小垃圾報社炸上天?”
記者,“……”
“蘇大小姐,我們只是想問一下,關于您兒子白祈玉一個小時前悔婚棄新娘而逃的行為,您有什么看法?”
“悔婚?”蘇暖玉聞言還愣了一下,不過反應倒是淡得很,“悔就悔唄,反正溫熙若那個女人我也看不上。”
“那么,白公子突然丟下國民女神的理由之一,是不是因為您從中作梗?”
“什么叫從中作梗?”雖說她已經在美國生活很多年,但還是能理解這個詞中的不懷好意,“就憑她那點段位輪得到我動手?”蘇暖玉說著,聲音冰冷,“還有雖說這是個言論相當自由的時代,但我還是警告你說話稍微認真點,畢竟你也知道我脾氣一向差得很。”
記者聞言,嘴角抽了抽。他只是按吩咐辦事,卻對當年京城蘇大小姐的脾氣不太清楚。
但哪怕是隔著無線電那么遠的距離,那種張揚,撲面而來的自信,就已經足夠讓他脊背發涼了。
他抖了抖嗓子,然后迫不及待的掛了電話,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難道就因為他剛才措辭有些不當,她就要吊銷他的記者證嗎?
恐怕沒這個本事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記者也沒把她的話多當回事,然而事實上也是過了好幾天,他都沒受到什么實質性的懲罰,于是就更沒放在心上了,
只是過了一個月,不知道上頭哪級領-導突然說他們年檢沒有通過。
短短三天,規模不算小的報社停刊破產。
其中原因,他這個小記者當然是想都不敢想的。
……
白祈玉悔婚溫熙若的新聞,在一個月前可謂紅極一時。但在溫熙若強大的公關團隊的奮力下,再加上白祈玉深不可測的紅門背景,很快就被各方正當不正當的壓力給壓了下去。
一個月以來,白祈玉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醫院。
喬旎旎已經醒過來了,但是情緒狀況很不好,不好到他都不敢進去看她,生怕再讓她受什么刺激。
醫生說她需要好好靜養,而且這次腦部的受傷很有可能損傷了她顱內的神經,而她的神經好像本來就存在著一些問題。
總之就是不容樂觀。
喬旎旎終日躺在蒼白刺鼻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有時候曬太陽,有時候睡覺,剩下的時間都在聽一些純英文的古典經濟學論著,
其實這些無聊的論著她早就聽過了,現在拿出來重溫,就像愛音樂的人喜歡聽安神曲、孩子們喜歡聽童話故事那樣,無非就是想找尋自己內心的安寧
。
喬旎旎聽著聽著,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去記憶那些論述,這些東西對她來說本來是得心應手,但不知為何,現在卻變得有些吃力。
是因為最近情緒不好的緣故么?
她沒多當回事,反正她的記憶力從小就沒有讓她操過心,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可恢復的那天卻遲遲不來,
直到某一天,她等到的卻是某天病房里醫生一張張嚴肅的臉,拿著各種儀器把她帶離了這里,
她有剎那間的驚恐,“你們要干什么?!”
“喬小姐,您不要害怕,我們只想給您做個檢查。”
“什么檢查?”
不得不說有些事情是會有感應的,而接下來的事情喬旎旎能感應到自己的抗拒。
“身體檢查,您放松就好……”
“我不要!!”
喬旎旎忽然尖銳的喊了出來,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黑色柔順的長發隨意的披著,垂在肩膀兩邊,臉上也是一片沒有血色的蒼白,
“喬小姐,您別激動!”醫生們見狀,趕緊上前把她拉住。
“我不要去!你們放開我,放開我啊!”
她瘋狂的掙扎著,像是被獵人抓捕的困獸,也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又像是……
掙扎著不去精神病院的病人。
“喬小姐,請您配合一下,真的只是一個小檢查,不會讓您有任何疼的感覺的!”醫生沒想到她的反應有這么大,苦口婆心的勸著。
可是現在這一張張苦口婆心在她看來都是她的敵人,她也不管頭上的傷,在一片撕扯中掙扎尖叫,
尖叫聲很快就傳遍了醫院走廊,
白祈玉剛剛從公司開完回來,就聽到他的女人熟悉絕望的聲音,
他從來沒見過喬旎旎這樣歇斯底里的一面,打開門的瞬間,心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他的旎旎,
正在被一群人拉在中間,頭發凌亂,抱著腦袋尖叫,
“你們在干什么?”冷峻嘶啞的聲音從男人緊繃的薄唇里吐出,
醫生們見是白祈玉,本能的松了手,
“白少爺……”
話音還沒落,只見那個枯瘦蒼白的女人一下子撲到了男人的懷里,
男人比她高得多,她的頭頂僅僅也是只能到他胸口的地方。白祈玉穿著黑色長的風衣,身上還帶著戶外深秋冰冷的氣息,有著遠方銀色山泉的香水味,
他有一瞬間的詫異,因為他是不敢進來打擾她的,更沒想過有一天她會這樣主動抱住自己,
而且知道她就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以后,他對她的態度也跟之前有了微妙的變化,
“怎么了…旎旎
。”他干澀的說著,聲音里的感情很復雜。有寵溺,有愧疚,也有憐惜。
“白祈玉,”喬旎旎把臉和眼淚都埋在他穿著柔軟羊絨衫的胸膛里,抱著他腰的手不斷的收緊,“能不能,能不能叫他們不要帶我去做檢查?我不想做檢查……”
白祈玉英氣的眉毛皺了皺,“為什么?”
“我不想……”
“只是一個簡單的小檢查而已,如果發現了問題也能早點醫治,也是為了你好。”他很有耐心的輕聲勸慰。
“我知道,可是檢查有時候發現的病是治不了的……”喬旎旎說著,聲音哽咽和肩膀一樣微弱的顫抖著,每個音節都刺痛白祈玉心里最軟的地方,“對我來說,我可以沒有健康,也可以沒有朋友,但我不能沒有記憶力……”
因為這一身天賦,是她最后的安全感。
上帝選中了她,讓她成為了萬人艷羨的天才,只要這一身天賦還在,她就可以安慰自己不是上帝遺棄的人,
上帝已經收走了她的交際能力,收走了她的家庭溫暖,拿這一身記憶力來做交換,難道現在,就連她向來引以為傲的天賦也要收回嗎。
她不接受,
起碼她不能承認。
“白祈玉,我沒有求過你什么,你就看在我辛辛苦苦為你工作半年的份上,今天幫幫我好嗎?”
她早已經泣不成聲了,這個世界能讓她這樣低聲下氣去請求的人,恐怕也只有一個他了。
可是她若是提要求,他又怎會需要她請求。
聽到這里,白祈玉終于抵抗不住心頭的酸軟,大掌一按,把她的腦袋按進了自己寬闊的胸膛,
“好,”他吻了吻她的頭發,“不想就算了,以后你不想做的事,再也沒人敢逼你。”
……
離開了病房,好不容易安撫下喬旎旎,男人修長筆直的腿上前一步,
“到底怎么回事?”
幾個醫術界泰斗推了推厚重的眼鏡,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嚴肅的說,
“白少爺,請您跟我們這邊來。”
……
診療室。
幾個放映屏幕是各種各樣的X光拍片,白祈玉坐在中間的椅子上,雙腿交疊,悠悠的藍光把他的容顏映照的格外冰冷。
“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喬小姐有患阿爾茨海默癥的前兆
。”
“這是一種大腦細胞死亡,導致記憶和智力的喪失,最終導致神經功能衰退的后天獲得性綜合癥。換句話說也就是……早性老年癡呆。”
“拒推測病人現在應該還處于第一階段,通常表現為記憶衰退,判斷力下降,難以處理復雜的問題,情感淡漠等等……”
醫生還在嚴肅的進行著分析,并且也說了接下來每個階段可能發生的狀況,白祈玉靜靜的聽著,只覺得眉心一下又一下的跳痛。
“到重度癡呆期的時候,患者會完全依賴照顧者,嚴重記憶喪失,最終昏迷,死于感染等并發癥……”
“你等等,”
白祈玉終于聽不下去了,他撫摸著自己的眉心閉著眼睛,整個人陰郁的就像能滴出水來,
“你的意思是說她得了老年癡呆?”
醫生懵了懵,然后說,“不是……白少爺,目前還沒有確定,”
“目前我們只做了血液學檢查和神經影像學檢查,但目前這些技術還不成熟,我們想對喬小姐再進行基因檢測和神經心理學測驗,這樣才能早日確診。”
神經心理學測驗,也就是通過讓她做一些調查問卷,來測查本病智能損害程度。
“不可能。”白祈玉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喬旎旎是誰,她平常處理的都是世界最尖端最燒腦的數據,她絕對接受不了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些“測智商”問卷。
這比殺了她還痛苦。
“可是白少爺……”
“不用可是,所有后果我來承擔,”白祈玉說著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薄唇沒有溫度的說出一席話,“無論是技術還是硬件,有需要就跟我提,條件只有一個,給我治好她。”
“這……”醫生表情看上去很為難。
“白少爺,這個病您應該知道……很難治。”
白祈玉浸泡在冰泉中一樣的眼神掃過他,
“要治是我的事,難治是你們的事。我說了,有什么技術性或者資金上的需求都可以,無論多少。”
無論多少。
四個字說出就等于是一個無底洞。
早在二十多年前,美國直接或間接用于護理阿爾茨海默癥病患者的費用就已經達到1000億美元,更別說二十二年后的今天用于學術研究,是怎樣一個天文數字。
他做出這樣一個承諾,就是一個男人的承諾,
一個把自己上半生所有財富,以及下半生所有幸福,全都賠進去的承諾。
---題外話---謝謝落葉飄飄的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