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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遠志不在比賽,上前隨意拉了一位出列。
梆子敲響,計時開始。這次寮卿并未制造沙漏,因為這三人看上去彬彬有禮、中規中矩,似乎無需多加敦促。
宮崎和阿杜都選擇了卷軸落筆,雷諾阿依舊沿用畫布。
杜遠沒著急,隨手抓起長案上一只墨錠,假意研磨,拿眼偷偷瞟著臺下,搜尋白墳姥姥的身影。
欸?這妖尊去哪兒了?怎么還不現身?難道,她用蠶繭一樣的發絲把自己包住,沉入地宮清溪,此刻尚在沉睡之中?
……
宮崎俊作為動畫大師,這時也只能硬著頭皮強努。
他想開了,論功底,自己斷不能與滿場先賢并提。但這盛會著實千載難逢,能夠參與其中已經了無遺憾,還苛求什么呢?盡力而為吧。
他挑選了一套水彩工具,從容用水化開顏料,先用炭條打起底稿來。
……
與倫勃朗相較,雷諾阿則十分優雅,他銜著琺瑯煙斗,只用四號和三號兩種中型筆刷,正面掃,側面勾,筆意連貫不疾不徐,節奏十分閑適。讓人不禁擔心時間夠不夠他用的?
臺下的妖眾們,有的翹首期待,有的互相調侃,也有的彼此敬起酒來。
那位海坊主大人突然舉目四望,“咦,這盛會美酒滿園,怎么不見酒吞童子到場?”
有人遠遠回答,“酒吞桑去大阪了,說是又看上一位女子,這會兒大概正剝皮吸髓呢!”
“哦,難怪!”海坊主咂咂嘴,“能讓他忘記酒的,也只有處女骨髓。不過,他吃掉的女人越多,自己也越發像女人啦——”
兩側妖眾聽了,均猥瑣嬉笑起來。
忽而又有一妖建議,“不如趁此間隙,讓絡新婦給大家跳個舞吧!”立刻響應云集,大家盡皆拍手稱秒。
那被稱為絡新婦的,起身站立,毫不扭捏,看樣子的確是位少婦模樣。她面色蒼白,額前發絲閃爍著銀亮白光,扭動著腰肢道,“那好!諸位,且閃開了——”
她說跳就跳,腳跟一旋當即舞動起來,從東廂地桌上躍起,一路輕盈翻轉,眨眼到了西廂,用足尖挑起一只酒杯,豪飲而盡。
遂又折而復返,堪堪回到中場,突然裙下爆出八只節狀長足,向兩側攤開。腳一多,速度更加迅捷,但見麗影翻飛,往來翕忽,每一次折返都拉出一條銀亮長絲——
漸漸,這些彈性絲線把兩廂地桌粘連起來,形成一張八卦形巨網。她騰身落在網中,像玩蹦床一般,一次次把自己拋向空中,趁未落間隙,做出諸多曼妙動作,圓潤的小腹時隱時現,翹臀在仰望中更顯性感。
妖眾們看得興起,叫好連連,團扇揮得比蜜蜂振翅還急,若這也算投票,恐連上一場的唐寅也得落敗。
杜遠從臺上望去,吃了一驚!這廝分明是一只蜘蛛精啊……
在天朝修真界中,奇人怪事他也見過不少,其中自然包括種種魔獸。譬如青蛇大妖岑碧青,又譬如應龍化形的混元真君。但要論妖孽之多樣,出現頻率之密集,還數扶桑。
從九尾狐玉藻前到癩蛤蟆寮卿,從鯰魚精海坊主到蜘蛛精絡新婦……奇了怪了,這倭島是水土不好還是水土太好?怎么滋生出這許多妖怪來?
這位絡新婦體力頗佳,一路狂舞,半點汗也未見流下。把大妖們看得口水直流,鼻血橫飛,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良久,忽而有人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這寫容大會快弄成舞會了,你們就不怕姥姥不悅嗎?”
對哦,這個提醒很及時,絡新婦立馬收了舞姿,八只長足齊齊打圈,把所有絲線收回,復又一縮,盡收裙底,依舊變成尋常少婦的模樣。
妖眾們意猶未盡,也不好說什么,只能重新正襟危坐,朝臺上賽場看去——
但見雷諾阿先生已經臨近收尾,那畫布上色彩斑駁,清新亮麗,淡淡的粉、淡淡的綠、淡淡的黃、淡淡的藍……極盡柔和而又迤邐生姿,令人賞心悅目。
而宮崎俊更加不得了,不知什么時候要了一沓子紙,上端全部粘連在一起,懸掛在畫軸之上,看最上面這張,依稀畫得是藍天白云、奶牛牧場,前景上一位半身少女正低頭用雙手拉扯和服衣領,由于頭低得很深,竟看不到半點面孔……
再看那位天朝來的不知名杜小先生……欸?!他怎么還在研墨?
司儀寮卿也看不下去了,好嘛——宮崎先生畫了張沒臉的人像,這還不算,這位杜先生干脆就沒動筆……這賽還比不比了?存心砸場子是嗎?
“咳,杜遠先生,時候差不多了,還有一盞茶功夫就……”
杜遠如夢方醒,哎呦不好,光顧著看蜘蛛精跳舞了,也沒想出怎么刺殺白墳,更沒顧上畫幾筆!
“哦,就好,馬上就好——我這就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