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昉在后臺一皺眉,“什么叫囊囊膪?”
杜遠也笑了,拿手輕輕掐住周老的小肚腩,“就是脂肪坨的意思,鄉土俚語。”
周昉恍然大悟,遂問道,“你的倭語不錯呀,是自學的嗎?我們可是在冥界加載了語言包才來的……”
杜遠也不細說,只是一擠眼,“我用的也是語言包,不過版本可能比你的高。”
且聽寮卿宣布,“大家欣賞完畢沒?好,請看下一幅——”
那珠筒如同射燈般自動一轉,把光線轉而聚焦到歌川國芳的浮世繪上。
喔——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精品,絕對的精品!”姑獲鳥激動了,“三刀流化筆入繪,畫面也格外凌厲。”作為武癡,她很欣賞歌川。
“嗯……”海坊主沉吟了一下,“并不過譽。的確勝過我之全部收藏。”
那畫中女子,最為符合扶桑本土審美,面白唇朱,禿眉細目,姿態呈側身捧心狀,令人頓生憐惜。
最難得的是設色,在紛雜的色彩體系下,整體基調高度統一,竟無一處出離。每一種顏色都刻意減低了明度與純度,呈現“高級灰”的狀態,故而放在一起既豐富又不唐突——深得裝飾要義。
畫中女子眼睛半瞇斜視,微微露出的瞳孔與觀眾直接交流,竟似有絲絲縷縷的勾魂奪魄之意……
“這是附著了魅惑法術嗎?”第一排有個大妖忍不住發出驚呼。
“是劍意。”姑獲鳥很肯定,她簡直成了歌川的知音。“這種魅惑不是勾引是征服,是充滿霸氣的命令,讓人欲拒還休,無力抗阻,只有乖乖就范……今觀此畫,方知何為御姐!”
大家紛紛表示贊同,這些妖孽平日割據一方,都是虐人的主,今天看到施虐的女人,都感到新鮮有趣。其中有幾位蠢蠢欲動,開始寫條.子預定這位宮婢侍寢。
“好,”寮卿朗聲宣布,“現在接著欣賞下一幅——”
珠筒射燈一轉,施施然落在唐寅的作品上……
這幅畫,由于局部飽水渲染,出現了些許褶皺,且事先統一裝裱完畢才落筆,故而難言完美。
畫中一名半身女子,樣貌依稀有那位觀月阿里沙的影子,卻又大不相同。
但見此女,鬢絲凌亂,頸窩帶汗,上身粗布無袖短裝,腦后斜插一支荊釵。最招笑的是,肩上居然扛著一只竹篾扎成的魚簍。
畫面晦澀暗沉,具體細節有些看不清……
臺下寂寂無聲,終于有人忍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這像是一種傳染病,立刻蔓延開來,大妖們暫時忘記了保持對大師的尊崇,紛紛嘻嘻呵呵哈哈不停。
突然,一道身影走入光柱,卻是唐寅本人。他一步三搖勉強站定,手里捏著一只烏黑泥團,“抱歉,天朝文人畫,講究‘書、畫、印’缺一不可。今兒忘帶私章了,臨時搓些體垢現刻了一枚,可以加蓋一下不?”
錯愕的寮卿在一旁連忙應答,“無妨,加個印章不違反規則——只要不動筆就行。”
唐寅一點頭,舉起那坨泥團啪的一聲糊在畫軸上,待揭開翻轉,反向又是啪的一聲,接連留下兩方印記。
他倒好,一團體垢兩面制印,真真兒的不浪費!
這兩次敲擊,把畫面震得瑟瑟發抖,一層墨渣簌簌滑落下來。整個紙面突然一亮,似有漁歌傳出——
不知何處飛來兩只越冬蒼蠅,圍著畫中魚簍的敞口縈繞不停,似乎想尋找魚蝦而不得其門。
那畫中的觀月姑娘,一臉疲憊中帶著收獲的滿足,兩只眼睛煥發出灼灼異彩,并不望向觀眾,而是越過所有人直指遠方。
那目光中,有期待,也有向往,充滿對生活的斗志。
這張毫無粉黛的面龐,瞬間超越了所有妝容,讓人忘記玩味那些所謂的精致,一心只想著——今晚吃些什么,喝些什么?明早幾點起床,繼續打魚撒網……
所有大妖都目瞪口呆,嘴巴半天合不攏,場上出現漫長的沉靜。
司儀寮卿急忙跨步上前,抵著卷軸落款細細念道,“若干生命若干春,有所豐收有所貧。曾見趨炎堪炙手,寧拋佇艷敢成仁。”
末了,還不忘讀出兩枚印文,“六如,問心。”
臺上臺下靜可聽針,突然側幕垂幔邊緣的一名宮婢嚶嚶吮泣起來。哭聲細不可聞,但如洪鐘大呂,聲聲敲擊人心。
“好一個問心!”海坊主第一個收起下巴,“表決吧,這一組——我突然忘記了前兩幅畫的是什么,我投伯虎先生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