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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還被攬在杜遠的懷中,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再瘦斤兩也不算小,竟然被帶著連出飛腿,毫不費力。少年的眼睛由空洞轉為晶亮,跳躍著生的火苗,精氣神完全回來了。好像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扭頭怔怔地望著杜遠。
一陣驚呼喚醒了自我陶醉中的杜壯士。另外四個去包圍院子的流氓,聽到前院的慘叫聲,連忙轉過來查看,同伙們集體撲街的景象讓他們大為驚愕。一齊看看地上,再看看杜遠,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七嘴八舌吆喝著,卻沒人敢第一個沖上來,連來扶一下領導的人都沒有。
一輛推土機和一輛面包車一前一后開進了村路,眾流氓見了,轉身圍了過去,向推土機上的人大聲呼喝:“撞死他!撞死他!”駕駛室里探出一張油膩膩的黑臉,研判了一下眼前的局勢,不屑地吐掉嘴里的煙頭,罵道:“撞死個屁。多大點事也要動刀動槍的。拆房就拆房吧,殺什么人哪?還有沒有王法啦?你們幾個去把老四老七他們扶起來。屋里不是沒人了嗎?看我的。”說完一打輪,沒管別人,徑直向失火的院落沖去。
杜遠看著這鋼鐵怪獸,一時不知所措——即便強橫如我,估計也不是一腳兩腳能踹開這大家伙。遲疑間,推土機已經推倒了院墻,半個前叉沖進了土屋。一時間灰塵漫天,煙火四濺。對于這孩子來說,一個家就這么沒了。
想到孩子,不由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少年,輕輕將他放下。少年似乎并沒在意房子的倒塌,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杜遠,眼里千言萬語,口中一言不發。
流氓們趁他倆走神的功夫,將地上的三個人抬上了面包車。黑大漢也倒轉了推土機,大搖大擺下得車來,掄錘將一塊木牌釘在路邊,上書兩行大字“度假村開發用地盛世豪情集團”!
流氓們的車隊已經回頭走出半晌。那孩子依舊望著杜遠。杜遠看了看地上了無聲息的柴犬,又看了看少年,問道:“對不起,我也不知該怎么做。你家大人呢?”少年搖搖頭,攤開手,給他看一直沒撒手的相框,里面一張黑白照片,不知何時漏進過雨水,已經浸泡得發黃且模糊,依稀兩個人影,完全看不清面目。“哦……你是孤兒?”少年點了點頭。杜遠嘆了口氣,心說不知是不是個啞巴,至少還能聽得見。他思索了一下:“你還有親戚家可以投奔嗎?”回答仍是搖頭。杜遠有些頭疼:“那你以后去哪住呢?”少年跨上一步,用他的左手拉住了杜遠的右手。
杜遠略驚,有心甩開,卻見這只小手干瘦如柴,皮膚緊貼在骨頭上,被黑泥覆蓋已經看不出膚色……心底一軟,就再沒放開。
松江河鎮,十幾平方公里的面積,七八萬人口。整體貌似不算太繁榮,由于大量游客在這里下火車轉汽車去長白景區,倒是帶來了不少的人氣。現在正值旺季,街上拉客的人也不少。
老譚是個樂呵呵的胖子,他替綠寶石賓館拉客。這賓館名字好聽,設施卻粗糙糊弄,所以生意并不算好。今天在街上站了很久,也沒拉到一個肯住的,有些心急。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奇怪的組合。
通常老譚以職業的眼光判斷客人的身份,推測會住什么價位的房間,基本上很準。可眼前這位,實在不敢斷言。
一位梳著大背頭的青年男子,相貌清矍,眼神尖銳,步履輕快有力。上身一件不合時令的藍色襯衫,下擺扎在寬松亞麻褲里,懷里鼓鼓囊囊三個大包,似乎兜著什么東西,滾來滾去。最詭異的是,居然光著腳丫,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街上。
之所以說是組合,是因為他身后還緊緊跟著一個小叫花。也不開口要錢,只是一聲不響地跟著,生怕落下一步的樣子。
沒等老譚開口,這青年先開口了:“大爺,你這賓館在哪兒?遠嗎?”老譚一驚,回過神來:“不遠不遠,就馬路對面。干凈又便宜,嘿嘿,趕緊來,馬上沒房間了。”先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