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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師傅?!”我忙又推開門,快步沖進去,心里揪得緊。將將還好好的,師傅這是怎么了?
現下我哪里還顧得上師徒禮節,直接上前去托住師傅的一只胳膊,扶住了師傅。若不是我動作快,生怕他下一刻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先前一直未看師傅的臉,這么隔近了一看,竟一點血色都找不到,慘白得很。
我心下慌亂得六神無主,一手扶著師傅一手胡亂在他背上順拍,急道:“醒醒,師傅醒醒!師傅哪里不舒服,到底怎么了?”
師傅淺淺一笑,道:“為師還未睡過去。”
淡淡的陰影下,師傅精致的輪廓上那美麗非凡的側臉和下巴就在我頭上方,離得很近。七萬年來,我從未見師傅這般單薄過。
我望著他一時迷蒙了雙眼,十分酸澀。不知道怎么說,仿佛堆積了七萬年的對師傅的崇敬一下子全部涌了出來,我不愿看見師傅一絲一毫的損傷,攪得我連著身體都隱隱作痛。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指上竟一片水漬,遂聲音堵堵道:“師傅莫要嚇徒兒,莫要嚇我。”
師傅身體一愣,隨即一只手繞過我的肩膀,輕輕抹了抹我的眼角,喃喃道:“弦兒哭了。”他微微側過頭來,半低著眼簾正對著我,嘴角輕輕淺淺地彎起,又道:“弦兒將師傅扶到榻上再哭。”
說罷,師傅整個身體都往我靠來,頓時一股清淡的桃花香侵入我的鼻息。我措手不及,只得慌亂地摟著師傅步履不穩地往榻邊走去。
師傅躺在榻上,我蹲在榻邊,眼巴巴地問:“師傅,快告訴徒兒哪里不舒服。”
師傅卻戲謔道:“見到徒弟哭得稀里嘩啦的,為師哪還好得起來。”
我忙擦擦臉,道:“師傅放心,徒兒不哭你就好得起來。”
師傅點點頭,溫潤道:“嗯,確實已經好多了。可能是昨夜沒有歇好,身體有些乏,所以將將才沒站穩,弦兒不要擔心。”
原來身為三界無敵的戰神,身體也有如此脆弱不堪的時候,只是一晚沒歇好就連站也站不穩。一時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我一直以為師傅是銅身鐵骨風雨不侵千年不倒的。
雖然師傅話是這么說,但我還是注意到師傅的臉色沒多少好轉,仍舊是蒼白得緊。我猶豫了下,掙扎了下,還是沒能忍得住將手放上了師傅的額頭。
(二)
我知道此刻我這么做是大不敬,一點都不把師傅的威嚴放在眼里。
但我無法眼睜睜放任師傅不管,他說好多了就好多了,看他臉色就知道他是在寬慰我這個徒弟。
我對師傅的冒犯,師傅要責我要罰我也得等他好了起來再說。
眼下我手觸碰到師傅的額頭,我感覺到師傅的身體微微怔了怔,而我亦是嚇得不輕。
我驚慌道:“師傅,你怎么這般涼!”我幫彎起身來將師傅榻上的薄被拉過來給師傅蓋上。
師傅稍稍瞠著雙目,不說話。
我一看頓時又慌了,忙搖搖他,道:“師傅,師傅,別嚇我!”
師傅被我搖回了神兒,竟輕笑出聲,道:“以往弦兒規矩得很,今日怎么如此大膽。”
要說起我以往,那豈止是一個規矩二字能說得清的。在師傅面前,一舉一動我都尤為注意,生怕讓師傅有丁點的不順心。
可今日,大膽就大膽吧,我也是沒有別的法子,一見師傅不好我就亂了分寸。
于是我跪在師傅榻前作了一個揖,道:“師傅,徒兒今日以下犯上,只要師傅能好起來怎么責罰徒兒都行。徒兒現在就找藥去。”
說罷我也不管師傅叫不叫我起來就自個爬起來出了師傅的臥房。
臨關門時,我看見師傅安然地閉著眼,臉色不佳嘴角卻還掛著笑。委實戳心得很。
將將一飛升歷劫完,師傅就出毛病了,我喜變成愁。飛升歷劫為仙不成,還可以重頭再修煉,但師傅卻只有一個,養了我七萬年。
我出了師傅的房便捏訣往昆侖山陡峭的崖壁飛去。
那里仙草甚多,我雖不懂藥理,但私以為仙草都是有利無害的,先抓一把回來熬了。
師傅將將那站不穩的樣子,說是沒歇好,我卻料想大抵是師傅年歲大了,身子不行骨頭也有些松散。
也說不定是在師傅年輕時大戰落下了病根。
我懷揣著種種疑問,去采了仙草又跑回來煮。
(三)
大半天,整個昆侖山都飄散著一股怪怪的草藥味。
這不,我面前的鍋里還撲騰著呢,白煙滾滾味道濃烈得很。很快這味道便將平日里藏得最深的毒舌師兄沛衣給嗆出來了。
沛衣師兄排行第十一,性格沉穩得很,嘴巴也生得毒辣,平日里就屬他與我掐得最厲害。
眼下他青著臉,捂著鼻子走進來,瞠著雙目嫌棄地盯著我道:“小師妹,你這是在干什么,莫不是在熬毒藥?”
我不跟他一般見識,道:“你不懂我不怪你,這是仙草,專門給師傅驅寒壯骨用的。”
沛衣師兄漸漸瞇起眼睛,不快道:“驅寒壯骨?小師妹你沒被天雷劈糊涂么,師傅他乃三界司戰神君,一介上古神族后裔上神,需要驅寒壯骨?”
話是這么說,但想起師傅那般憔悴的樣子,我一點都不敢懈怠,忙將藥汁裝進碗里,道:“師兄說得有理,可能是師傅最近真沒歇好,身子有些弱,那這藥就給師傅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