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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兒漸漸冷起來，許老四成親的事兒也基本都布置妥當(dāng)，許老太太天天不著家，也不知道在外頭忙什么。

許老頭這天背著手往新房去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就有些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是說讓你把新房里該置辦的東西都置辦起來么，我剛才去看了一眼，咋還跟上個月的時候一樣呢？”許老頭沖著許老太太一頓嚷嚷。

“你喊什么啊！”許老太太從灶間出來，“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東西都賣得死貴死貴的，等過了初五以后，價(jià)兒肯定就能落下來，到時候再買還不是一樣，還能多置辦幾樣?xùn)|西。”

許老頭一聽這話覺得也有道理，但還是有些不滿地說：“那你最近天天不著家，不到吃飯看不見人，給你忙的，你是縣官大老爺啊？”

“現(xiàn)在家里啥活兒都沒有，我各處去串串門子，跟老姐妹們說說話，咋地，不行啊？”許老太太自己心虛，但嗓門卻拔得老高，裝得十分理直氣壯的樣子。

“行，行，你愛干啥干啥。”大臘月里，許老頭不想跟她吵架，磕打磕打煙袋，進(jìn)屋搓煙葉子去了。

許老太太這才松了口氣，轉(zhuǎn)身見許玲子在灶間門口看著自己，眼睛一瞪，斥道：“你不趕緊做飯瞅啥瞅？就你這樣的，等以后出了門子，還不讓婆婆罵死！”

許玲子見她說這話，氣得臉頰通紅，解下圍裙摔在木墩上，轉(zhuǎn)身回屋去了。

許老太太在院子里氣得跳腳，罵道：“小丫頭片子，敢跟我摔東西瞪眼睛，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這么大，就是生下你這么個冤家，讓你氣我來的？”

許玲子在屋里坐著，聽著許老太太在外面叫罵，又氣又委屈，忍不住紅了眼圈。

許老四這會兒正從外面回來，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聽到罵聲，快步進(jìn)了院子，拉著許老太太道：“娘，你這是干啥，玲子還是個沒定親的姑娘家，你一個當(dāng)娘的在這兒罵她，傳出去還要不要做人，以后怎么說親？”

許老太太聞言，這才住了口，撿起圍裙甩了甩，氣哼哼地自己回灶間做飯。

許老四鉆進(jìn)屋里，見許玲子正在里屋抹眼淚，趕緊過去說：“快別哭了，咱們?nèi)ト缂页酝盹垺！?

“好端端的去三哥家干啥，他家好幾張嘴等著吃飯，已經(jīng)夠緊巴的了。”許玲子抹了把眼淚，見許老四一身的雪，抓過炕帚幫他拍打。

再低頭見他綁腿和棉鞋上也都是雪，蹲下一摸，都已經(jīng)涼冰冰地凍住了，氣得掉過炕帚，朝他后背抽了一下說：“大雪天的又上哪兒作去了？棉褲和棉鞋都濕透了吧？不知道冷啊？還不趕緊脫下來上炕暖暖！”

“去三哥家再說！”許老四扯過棉衣硬讓許玲子穿上，然后拉著她出門，走到門口才沖灶間那邊大喊，“娘，我和玲子去三哥家吃飯，你們自個兒吃吧！”

等許老太太循聲出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jīng)走得沒影，更是氣得不行，啐道：“去他家吃個啥，啃窩窩頭去吧！”

許玲子被許老四一路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今天我和三哥上山，套了只兔子，三哥還摸了一窩小兔崽兒，那公兔子傷了腿養(yǎng)不活，三哥說今晚宰了吃肉，小兔子讓杏兒養(yǎng)著玩兒去。”

說話間兩個人就到了，進(jìn)屋見葉氏正在灶間忙活。

“老四，你趕緊進(jìn)屋跟你哥一起上炕暖和暖和，這么大冷的天兒，你倆也真行。”

葉氏一邊說一邊收拾兔子，許玲子見狀忙挽袖子要上前幫忙。

“你快別沾手了。”葉氏用胳膊肘推開她，“弄得一手血呼啦的。”

“小姑，進(jìn)來看小兔子！”桃兒從西屋的門簾子后探出頭來，伸手招呼許玲子。

“你跟她們進(jìn)屋玩兒去吧！”葉氏也往屋里攆她。

許杏兒端著碗從屋里出來，她剛給兩個小的喂了米糊，今天許老三回來得比平常完，大人吃飯的時間能往后推一推，兩個小的卻受不住餓，便先給喂飽了。

“小姑，你進(jìn)去幫著看看孩子，我給我娘打下手就是了。”許杏兒放下碗筷，把許玲子推進(jìn)屋里，轉(zhuǎn)身問葉氏，“娘，你打算怎么做兔肉？”

“咋做？就燉燉吃唄，還能做出啥花樣來？”葉氏做菜的手藝還行，但是局限性還是比較大的。

許杏兒見狀干脆也不問，等她把兔子清理干凈，自己直接上手，先把兔子大卸八塊。

頭、腿、肋排等地方分開，將胸口的肉剃下來，把頭、脖子、胸骨等地方丟進(jìn)鍋里煮湯，肋排切切準(zhǔn)備等會兒跟腿一起紅燒，胸脯肉留出一部分，剁碎給兩個小的添輔食，剩下的肉切丁留著炒菜。

鍋里的湯滾開之后，下了切好的白菜和凍豆腐，小火慢慢咕嘟著。

另外一口灶倒一點(diǎn)油下鍋，舀了勺白糖進(jìn)去，小火慢慢地化開，直到糖的顏色越來越深，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的時候，把切好的肋排和腿倒進(jìn)去，快速翻炒上色，直到鍋里的兔肉顏色都均勻了，再倒醬油和少許酒下去翻炒調(diào)味，加入沒過兔肉的熱水，也慢慢燉著。

這邊騰出功夫之后，許杏兒又去倉房里拿了土豆、圓蔥，在屋里的土筐里掐了一把青蒜，有些遺憾地說：“早知道有兔子吃，應(yīng)該提前泡點(diǎn)兒蘑菇出來。”

葉氏聞言起身道：“我去挑點(diǎn)兒嫩芽，用熱水一泡也是一樣的。”

“娘，那再抓把紅薯粉進(jìn)來。”

許杏兒把土豆、圓蔥和青蒜洗干凈，該削皮的削皮，該切段的切段，這個當(dāng)口，兔肉白菜凍豆腐湯那邊滾了好幾開了。

她撈起一塊凍豆腐，吹了半天，一口咬下去，凍豆腐的芯兒里也已經(jīng)滾熱，香噴噴的湯從凍豆腐的蜂窩眼里涌入口中，混著豆腐的香味，燙得她直吐舌頭，囫圇半片地就咽了下去。

許老四在屋里嚷著：“嫂子，我都聞到香味兒了！”

許杏兒先盛了一盆湯出來，加了點(diǎn)鹽端進(jìn)屋，招呼許老三和許老四道：“爹，四叔，你們先喝碗湯暖暖身子。”

回到灶間，把鍋里的東西都盛出來，把盆就放在灶臺上，還能借點(diǎn)兒熱氣，不會很快就涼掉。

舀水把鍋刷干凈，添了兩塊柴，火很快就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