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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就不信這個邪。”陳氏起身兒撲打凈身上的碎屑,重新裹緊包頭的發(fā)巾,“剩下的你自個兒干吧,我想起件事要去跟娘說。”
轉(zhuǎn)眼間幾個人就走了個精光,只剩下許老大自己無奈地頂著太陽鍘麥頭。
陳氏離開麥場也沒直接回家,而是到村東頭的大槐樹下,那樹下常年聚著村里一群老娘們兒,最愛聊的就是張家長李家短,基本村里八成的謠言都是從這里散布出去的。她跟著一起聊了會兒閑言碎語,這才心滿意足地朝老院子過去。
許老太太自打昨個兒栗子洗三之后就不大痛快,下晌回來跟玲子抱怨了幾句,可玲子從不愛聽更不愛議論這些,她也沒能說痛快,心里總是別著個勁兒。
她在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磨磨,看什么都心煩,見陳氏慢悠悠地從外面進來,便沒好氣地說:“回來的這樣早,麥場的活兒都干完了?”
陳氏不慌不忙地說:“孩子他爹在那邊收尾呢,我來本來是有件喜事要跟娘說的,可剛才過來的一路上卻聽到不少閑言碎語……唉,娘,您是不知道,那些人說得都是啥話。”
“啥話?”林老太太原本就滿肚子氣,這會兒被她的話一帶,思路頓時就跟著走了。
“村兒里人看見葉家三個兒子去咱家地里干活兒,都說因為老三如今不在家,咱們就不管老三媳婦和孩子的死活,連地里的農(nóng)活兒都不幫襯,讓老三媳婦月子里還要央求娘家人來收麥子……”陳氏添油加醋講得口沫橫飛。
“這不是胡說八道么!”許老太太氣得拍案而起,“大家房前屋后住著,是誰說這些個嚼舌根子的混話。”
陳氏輕嘆一聲道:“其實也怪不得人家說,弟妹這事兒辦得本來就不地道,不過是麥子收得晚了幾日,用得著把娘家人都叫來么,這不是明擺著擠兌咱家沒人么!”
“呸!她家不過三個兒子,我四個兒子呢!”許老太太火冒三丈地啐道。
陳氏煽風(fēng)點火地說:“娘,咱家有咱家的難處,可外人卻不知道,只覺得叔伯幾個在家反倒讓媳婦的娘家人來干活兒,您也知道那些人,背后嚼舌嚼得多厲害,什么難聽的話都能說得出來。”
“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她們說出花兒又能如何!”許老太太梗著脖子道,“一幫吃飽了沒事干的老貨。”
“話也不是這樣說。”陳氏骨碌著眼睛,繼續(xù)火上澆油道,“咱們自個兒不虧心,自然不往心里去。可這些話被人說得多了、傳得遠(yuǎn)了,保不準(zhǔn)就被誰信了去,不怕旁的,就怕影響了老四和小妹的婚事……”
許老太太這下當(dāng)真急了,跳腳道:“真是作死,作死啊!”
“娘,您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陳氏假意關(guān)心地上前安慰道,“我娘捎信來說,她有個娘家侄兒,人生得不錯是個俊俏后生,干起活而來也是一把好手,尋思著啥時候說給玲子呢!”
“那敢情好,啥時候叫你娘上家來坐坐,我跟她合計合計這事兒,若是能成,謝媒酒定然少不得她的。”許老太太聽到這個頓時來了精神。
“我娘一直惦記著老四和小妹的婚事,我們莊子那邊若是有年紀(jì)相當(dāng)?shù)模涂偱苋ソo相看,可總是瞧不上眼,說咱家老四和小妹這樣的人品,可不能隨便說個人家給糟踐了。”陳氏笑瞇瞇地哄著許老太太,眼神兒卻飄忽不定地,不知道在盤算著什么,“這次我娘這個侄兒,是全家剛打南邊兒搬回來的,正巧沒有說親,我娘看著人品年紀(jì)都相當(dāng),便讓我來跟您透個信兒。”
兩個人在外頭正說著,許玲子挑簾從屋里出來,二人頓時都住了口,齊刷刷地看著她。
許玲子在屋里其實早就聽到了,掃了陳氏一眼道:“這是說啥咧還要背著我。”
“你嫂子要給你說親事呢。”許老太太高興地說。
許玲子本就不喜歡陳氏,這會兒看她賊眉鼠眼的模樣,越發(fā)覺得不像什么好事兒,扭頭回屋道:“人生得好、干活兒又拿得出手,這樣的人品性情,大嫂該先記掛著親妹子才好。”
陳氏沒提防素來溫柔的玲子會說出這樣的話,登時弄了個下不來臺,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地,咳嗽兩聲道:“我家妹子是啥德行我心里有數(shù),比你差得遠(yuǎn)呢,哪里配得上人家。”
“小姑娘家面皮子薄,害臊了而已,別跟她一樣。”許老太太聞言忙道,“來來,你進屋跟我細(xì)說說那個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