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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斂之放下簾子回過頭,只見昏暗的車內燃著一盞昏黃的油燈,車壁上倒影幢幢。
白梓容半伏著車窗,探出頭去,不停用手指壓著舌根,干嘔著將方才宴會中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洺珺臉色鐵青,墨色的眸子深沉不見底,仿佛醞釀著一股風暴,讓人不寒而栗。
邵斂之甫一和他打個照面,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很久沒看見洺珺這般狂怒了。
白梓容不停地嘔出腹中殘渣,沿路斷斷續續地吐出污穢之物。洺珺伸手拍著她的背脊,方才那雙盛怒的眸子現在只剩下濃濃的擔憂,愧疚和懊悔。他半抱著她,滿心焦急卻有無可奈何,只能不停地安慰道:“快了,且忍著,太子府快到了。”
白梓容按著疼痛難忍的肚子,確定再也吐不出來東西,使勁兒推開洺珺,虛弱地說道:“水,拿水出來……”
話未說完,‘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血。
邵斂之與洺珺皆是臉色驟變。
“……別擺著這張臉……我還死不了……”
洺珺緊緊摟著她,將她的頭按在懷里,啞著嗓子說:“你會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白梓容有氣無力地翻翻白眼,再次強調道:“我死不了……”
她會這么篤定,不過是想著自己作為一個女炮灰,劇情才剛剛開始,不會這么早就讓自己領便當。上輩子她沒經歷過這次中毒事件,估計是無良作者又臨時改草稿,雖然不知接下來還有什么后招,但她能肯定的是,她絕對不會這樣子就死!
四肢越來越無力,頭腦漸漸開始昏沉,尤其是腹中更是疼痛難忍,要命的這冤家還摟得死緊,恨不得將她掰成兩段。白梓容忍無可忍,又推了推他,“水……”
洺珺手忙腳亂地從暗格中取出一壺水,白梓容抖著手接過,大口大口地咽下去,又趴在車窗邊扣著喉嚨吐出來。
古代沒有什么好條件,白梓容只能按照現代的常識拼命地洗胃。等到那一壺水用完,她已經頭昏眼花,連抬一下手都沒力氣,所幸是腹中疼痛減輕了些許,雖然依舊痛苦難忍,但好歹有一線生機。
白梓容渾身無力地躺在洺珺懷里,借著他的體溫溫暖自己越來越冰冷的身軀。
……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
雙眼漸漸沉重,迷迷糊糊間,只看見昏黃的燭光在洺珺那張俊臉埋下斜斜的影子,垂下眼簾靜靜凝視她的眸子,內里復雜的神情無力去分辨,只清晰地看到一張蒼白面容的倒映。
白梓容眼神恍惚幾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洺珺擁著她,俯首在她鬢角落下如蜻蜓點水的輕吻,低語道:“睡吧。”
邵斂之看著他,卻有些心驚膽戰。
洺珺隱忍沉穩,怒火越盛,神情越平靜,那雙眸子就越加滲人。
只是他平日里總以溫文爾雅的面目示人,就連多次遭遇刺殺也是鎮定自若,鮮少見到他發怒的模樣,以至于邵斂之都快忘了,這人真正兇狠起來,是多么可怕。
而現在的洺珺,無疑是盛怒非常的。
饒是這樣,他還是硬著頭皮問道:“現在要如何?”
當今圣上身體逐漸衰弱,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太子之位瞬間將洺珺推到風尖浪口。朝堂上行政頗有阻礙,暗地里刺殺又層出不窮,這次更大膽,居然直接在宮中下毒刺殺……邵斂之頗感頭疼棘手。
他猶豫幾下,還是問道:“此次是否又是父親……”接下來的話并未宣之于口,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卻不想洺珺搖了搖頭,否認道:“不,此次并非邵相。”
他靠著車壁軟墊,閉上雙眼,面容罕見地透露出濃濃的疲倦。他說:“是父皇。”
邵斂之一驚:“是他?!”話落,又驚疑不定地問道,“太子如何肯定?”
“兩次毒不一樣。”他緩緩說道,“前兩次毒已經查過,乃是西域那邊的劇毒,而這次,卻是大內□□。”
他苦笑一聲:“那日果然不該教秉桑遇見行刺之事,父皇那邊怕是已經忍不住了。”
邵斂之聞言,沉默半晌,最后只得問道:“接下來該如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睜開雙眼,倦怠之色瞬間退了一干二凈,又是那個穩重深沉的太子洺珺,“下了這么久的局,也該收網了。”
他瞇起雙眼:“本宮絕不會輸!”
*
車鑾從太子府后門緩緩駛進,洺珺抱著白梓容急急下了車。
室內,醫使大夫素問白嚴陣以待,之前收到命令來到太子府,還以為是太子有遭遇不測;沒想到最后卻見到洺珺抱著一名女子沖了進來,意料之外的一幕讓他微微一愣。
所幸他很快就回過神,洺珺剛把人放在床上,他不分三七二十一就先掏一粒回命丹,正要扣著白梓容的下巴塞進去,洺珺卻一把抬手止住了他,“我來。”
他端起外間的水杯喝了口水,將丹藥含在口中,俯身就捏著她的下巴,唇貼著唇,舌尖頂開牙關將藥送了送去。
素問白瞠目結舌地看著這這一幕,回過頭沖身后干站著的邵斂之使了個眼色,后者干咳一聲,雙唇張合吐出‘太子妃’的口型。
素問白恍然大悟——難怪,原來是太子妃。
這時洺珺已經渡著順利讓白梓容咽下,起身對素問白道:“快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