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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秉嵐在白梓容身后悄悄探出個頭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平日里趾高氣昂的狗奴才居然這般惶恐求饒,一臉驚奇。
白梓容冷眼旁觀她磕了一會兒,知曉這到底是皇宮,最好不要把事情搞大,見她磕得滲血了,這才大發善心,施施然擺手道:“罷了,你下去罷。”
那嬤嬤如獲大赦,連什么帶九皇子回去的話也不敢說了,腳下似轉了發條一般,忙不迭地離開了去。
楚秉嵐的手還維持著抱著她的腿的姿勢,仰著頭一臉崇敬地看著她,“你好厲害啊。”
白梓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又輕輕地拍了拍,半教導道:“這種狗仗人勢,天生反骨的背主奴才,就是要這么訓著罵著,輕易放松不得,否則他們只當你軟弱可欺,更加蹬鼻子上臉。你今晚回去她若是要把今日所受的罪出氣在你身上,就狠狠地罵回去,說要告訴你父皇,她就不敢了。”
小團子聽得愣愣的,卻瞬間領悟其中精髓,興沖沖地說道:“便是我今晚回去罵她就對了?”
楚秉嵐想干這事兒很久了,從這個嬤嬤一帶自己開始,他就莫名地不喜歡這個老奴才,總覺得她要笑不笑,還老是亂翻東西,心里還一肚子壞水,總是向他娘胡亂打些小報告,討厭得緊。
平日里躲她都來不及,生怕她一抓到自己就罵。但方才白梓容霸氣全開,把這奴才嚇得屁滾尿流,登時大開眼界,吐了一口惡氣,好不暢快!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主子是要這么當的。
白梓容享受著小團子仰慕的目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粉嫩嫩的臉頰,挑眉笑道:“九皇子殿下~當真孺子可教也。”
她那句‘九皇子殿下’語調九轉十八彎,分明是在侃著楚秉嵐方才欺瞞她之事。
楚秉嵐自然也聽出來了,雙頰紅了紅,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但一想到可以像白梓容那樣好好治治這個奴才,這下可消停不下來了,心里就跟撓癢癢似的,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去。
小孩子心里想的什么都反應臉上,她微微一笑,說:“快回去吧,時候不早,也該吃晚膳了。”
小團子點了點頭,這才想起來自己如同八爪魚一樣扒在她身上,連忙松開。他攤著一張小臉,背著手,問道:“今日之事多謝你了,你叫什么名字,來日本皇子再好好道謝。”
他努力裝出矜貴的樣子,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還是出賣了他。
白梓容莞爾一笑:“你喚我容姐姐便可以,來日方長,你我總會再見。”
*
御花園中,歌舞笙樂宛如流水一般,一場接過一場。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夜幕星河,璀璨星光宛如明珠點綴了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幕布。有宮女穿梭著來來去去為各席奉上晚宴。其余并未設置席位的,都三三兩兩相繼圍坐著在亭臺樓閣中坐下,把酒交/歡。
邵斂之不見蹤影,楚秉桑與李云琰又各自離開。
洺珺坐在席間,見白梓容還未歸來,微微蹙眉。怕她被不長眼的別家子弟給拖住,正想推著輪椅親自去尋,卻正正瞧見一處花叢下,一襲熟悉的粉紫踏著月色波光緩步而來,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含笑著拉著人在身邊坐下,問道:“怎地去了這么久?”
她懶懶說道:“遇見個孩子,與他玩鬧了一會兒。”
許是被拉得多了,幾次防抗不奏效,白梓容也就懶得再說‘男女授受不親’,興致勃勃地看著席案上各色美食佳肴,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大快朵頤。
洺珺熟知她秉性,輕笑一聲,提起象牙骨箸夾了一片酥皮鴨放在她碗里,語氣是連他自己都不易察覺的寵溺:“慢點吃。”
恰逢宮女上前,提著酒壺在洺珺面前滿了酒杯,輕聲道了一聲‘殿下請用’,便小步退下。
因照顧著洺珺腳上還有傷,給他斟的酒都是清酒,喝不醉人。白梓容也渴了,端起酒杯,撩起面紗咕咚咕咚就喝了起來,喝得太急,還嗆了幾口。
洺珺連忙順著她的背,說道:“慢一點喝,沒人搶你的。”
白梓容點了點頭,提起筷子就開吃起來。身旁的人把玩著空空如也的酒杯,唇角含笑地望著她,襯著漫天星光,更加俊美非凡。
美色在前,若是拒絕就是傻子。
更何況美食配美男,也是別有情趣。
只是這一回,白梓容卻越吃越不對勁兒了。
一開始只是肚子有點輕微的疼痛,她還道是自己吃得急了,胃部在抗議,沒想到才不過幾刻鐘,疼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五臟六腑仿佛絞在了一起,她終于感覺不對勁兒了。
她白著一張臉,冷汗津津地放下筷子,手卻一抖,桌上的一道菜被掃到了地上。
洺珺聞聲轉過頭,就見她蒼白著一張臉,渾身發抖,捂著肚子半伏在席案上。他臉色登時一變,撐扶著她直起身,壓低聲音焦急地問道:“你怎么了?!”
白梓容強忍著疼痛,咬著牙說道:“吃食里……有……有問題。”
她說這話時用盡了力氣,旁人聽來卻氣若游絲。
洺珺聞言,一張俊臉頓時鐵青,半彎下腰,一手穿過她腋下,一手繞過膝后,將疼得直發抖的人兒抱到自己腿上,轉著輪椅滿臉焦急地退開席間。
所幸宴會正熱鬧著,眾人的主要都在美食與娛樂上,鮮少有人注意這邊,是以洺珺與白梓容離席,并未有多少人知曉——只除了首座之上,身著龍袍的清瘦老人,一雙眸子注視著他離開的方向,被琉璃珠簾徐徐遮蓋,神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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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珺抱著白梓容急急離席,途中經過邵斂之正與一堆官二代扎堆的那亭子。
本來被人推著喝酒,見自家主子黑著臉焦急地往宮外行去,常年在刑部和各種案子打交道的邵斂之頓時感覺到不妙了。
他猛地站起來揮袖一掃席面,將石桌上美酒佳肴都掃到地上,杯盞瓷碟落地破碎的清脆聲響一時間蓋過了靡靡絲竹笙樂,在驚得眾人都將目光轉到他的時候,黑著一張臉背對著洺珺離去的方向,一言不發便急急離席。
等眾人納悶地回過神來時,洺珺已經不見蹤影。
而和邵斂之同桌的人更是郁悶,還以為是誰說錯了什么話,得罪了他,讓一向溫笑風流的刑部侍郎發這么大火。
邵斂之繞著大半個御花園,從角門的小道轉到外宮,又從外宮轉到青光門,又從青光門轉到含光門,見到宮門外停靠的那輛來自太子府的車鑾,便急忙沖上前去。
方才他在宴會中的舉動,不過是為了將眾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以確保洺珺方才的模樣被最少的人看見,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而從青光門轉到含光門,并非邵斂之刻意拖延時間,而是含光門自來只有身份顯赫的皇親國戚才能通過,而其余諸如世家子弟,勛官王侯只能從青光門進入。這也就是白梓容初到含光門時,明明宴會這么多人,只見到四皇子的原因。
皇宮中所有的宮門都有大內侍衛把守,輕易擅闖不得,饒是邵斂之想抄近路,也沒有辦法。
邵斂之掀開簾子,也上了車鑾,臨放下簾子前,他低聲吩咐車把式道:“快點往太子府駛去。”
那車把式點頭,鞭子高高揚起,狠狠拍在馬兒身上,馬兒一驚,嘶鳴著往太子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