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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道聲音淡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中宮喧嘩鬧事本就于律不符,觸怒天威,給我狠狠地打,太后那里,自有本宮擔著。”
聲音雖然不輕不重,卻有種不怒自威的威嚴。
眾人尋聲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不遠處,還有太子將這出鬧劇收在眼底。
周公子臉色一白,軟著雙膝跪下。方才豬油蒙了心,將這處當做自家后院般肆無忌憚,現(xiàn)在回過神來,才猛然清醒此處是皇宮,容不得他放肆。
楊長洲松了一口氣,招來下屬將軟成一灘泥的周公子帶下去,自己亦緊隨其后。路過太子身邊時,卻忽然聽其說道:“無視綱紀,秉公徇私,你這御林軍總領也不過如此。明兒個去編制處自降四級,從侍衛(wèi)長好好做起,想想這總領到底該怎么當。”
洺珺輕描淡寫,卻不啻于給他判下死刑。
楊長洲臉色一白,身軀晃了晃,卻還是拱手施禮道:“謝太子指點。”
洺珺揮了揮袖,示意他下去。
白梓容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不愧是白蓮花的神助攻,本文的男主角,平時看著不溫不火的,一牽扯起女主就這么霸氣側漏。
洺珺冷眼看著周公子被帶下去,心中積著的一口氣總算吐了一些。
之前洺珺幾次遭遇殺害,原本還有幾分懷疑是四皇子,但是那一封嫁禍書卻暴露了陰謀——以楚秉桑之才智,若真要下毒手刺殺,不會這么多此一舉。
朝堂之上真正手握權勢的不外乎這么幾個,排除楚秉桑,洺珺第一時間便聯(lián)想到邵丞相身上,但邵丞相身為文官,絕對不可能養(yǎng)有死士,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近期與邵丞相走得極近,同樣野心勃勃的周繼明周將軍。
但盡管心知這絕對與這兩人脫不了干系,卻苦于手中毫無證據,亦不是恰當時機,只得暫時忍了下來。
但不對他們開刀,不表示不能不對其他人動手。
周家子嗣不帶腦子自個兒撞到他的槍口,這就怨不得他了。
洺珺眼神一冷,殺氣一閃而逝。
*
氣氛正僵硬著,眾人大氣都不敢出。此時卻忽然聽見宦官大聲宣道:“太后娘娘駕到————”
伴隨著這道高亢尖細的聲音,百花宴高處,一方臨時搭建起來的張燈結彩的偌大臺子,緩緩行來兩道身影。一位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冠冕的高大男子,攙扶著身著金鳳玄華袍,頭戴鳳冠的太后緩步行來。
兩人身后,簇擁著許多宮女宮仆,以及官家誥命夫人和各宮妃子,未出閣的公主。
不同于秋日的秋月宴和臘月的百雪宴,百花宴赴宴的基本都是女賓,男子則是簪纓世子,鮮少有朝中官員參加,除非是老白家這種找不到輩分大的夫人出席的例外。究其原因,大概也是性質不同——百花宴基本上是相親宴。
年輕子弟可以有,娶過媳婦的就算了。
偌大的御花園頓時呼啦啦跪了一大片,等太后說道平身,這才又呼啦啦地站了起來。
白梓容隨著眾人跪了又起,心中腹誹道,封建社會帝王權制神馬的最討厭了。
上首那臨時搭建的主臺華麗非常,紅毯鋪就,百花襯托,張燈結彩,首座那兩架龍椅鳳椅更是威嚴華貴。
皇帝攙扶著太后,雙雙坐下。
白梓容悄悄溜眼看上去,只見首座一襲明黃色龍袍,不怒自威,皇帝身形消瘦,蒼老的面容掩蓋在鎏珠冠冕后,看不清真切,卻唯有那雙精明的眼睛仿佛沒有何物能阻擋一般,叫人望而生怯。
“難得今日百花宴,都不必拘禮了,都各自賞花對詩去罷。”
太后含笑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緊繃的眾人也放松下來,謝過恩德,各自散開。而各宮妃子,誥命夫人,公主以及四皇子,長威將軍,邵斂之這般的簪纓世子則在席案間坐了下來。
太后俯首在皇帝身邊耳語了幾句,只見后者揚了揚眉,往洺珺這邊望過來,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太后笑著沖他二人招了招手。
白梓容咽了咽口水,推著洺珺緩緩地走上前去。
“這便是元安王家的孫女?”沙啞的聲音緩重有力,語調盡管含著笑意,但每個字都能聽出威嚴氣息,他點了點頭,贊賞道,“莫怪母后這般中意,便是往這兒一站,也是落落大方,男才女貌。”
白梓容連忙道:“陛下謬贊了。”
“你且將這面紗摘下來,朕瞧瞧。”
皇帝話音剛落,席間還小聲交談這的眾人都靜默下來,不約而同地看上去,其中也包括興味盎然的楚秉桑。
其余人是純粹想看看這從剛才開始便和太子同行的女子到底長什么樣,有心思玲瓏的已經猜出她是身份了;而楚秉桑,純粹只是感興趣。
她頓了頓,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把那面紗摘了下來。
一瞬間,她微妙地感覺到周圍更靜默了,靜默到一聲輕微的‘噗’,茶水噴出的聲音分外明顯。
楚秉桑放下酒杯,輕輕擦拭著唇角,憋笑不已地看著白梓容;就連李云琰,也是罕見地揚了揚眉。
……瑞閑山外,竹林棧道,世風日下兩個疑似劫匪分割財物,而后其中一個又苦逼地被太子的坐騎一馬蹄踹下去……
那日白梓容昏迷中臉上沾了血,看不清楚模樣,他們還道洺珺將人救下帶回府不過是心有愧疚,沒想到那時候早就知道此女身份。
皇帝哈哈大笑幾聲,撫掌心悅道:“好好好!”他側過頭,揚眉對洺珺笑著說道,“倒是你走運,讓你娶到這般貌美賢惠(?)的妻子!”
太后笑著附和:“可不是,我看洺兒自小到大,都沒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呢。”
洺珺微微一笑:“這還有還要多謝父皇賜婚。”
幾人又說笑了幾句,白梓容重新將面紗戴上,洺珺期間又說起了方才周公子那一段小插曲,皇帝聞言,面上神色寡淡了幾分。
他擺了擺手,打斷他說道:“便交由你處理吧。”
洺珺適時止住話頭,含笑道:“遵命。”
太后蹙起眉頭,冷然道:“方才不過是觀賞了一番西域進貢的北海夜明珠,就發(fā)生了這事。這周將軍平日疏于管教,竟然鬧到內宮,也是該教訓教訓了。”
原來如此。之前還道整個百花宴中都是年輕子弟,發(fā)生了口角矛盾都沒有一個有輩分的出來阻止,原來都是跑去看夜明珠去了。
坐在下首的任家夫人一聽方才之事,臉色一變,卻又轉瞬歸于平靜。面容帶笑,仿佛沒聽到方才所言。
接下來便無關他二人之事,白梓容推著洺珺正從首座退下,忽見一旁一位身著淡粉色祥瑞千云宮紗裝,容顏殊麗的妃子,軟軟地抬起紅酥手,輕巧優(yōu)美地為皇帝斟了一杯酒,嬌嗔道:“想不到那周家人竟然是這般霸道。”
太后冷哼一聲:“后宮不論他事,大庭廣眾之下,蓮妃慎言。”
太后身居高位,便是議論國事也沒人剛諫言;但嬪妃就不一樣了。
后面說了什么,白梓容沒有注意去聽,倒是隨意一瞥,正瞧見那妃子一雙眼眸生得極美,仿佛含著兩汪盈盈秋水。
她腳步幾不可見地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推著洺珺回到席間坐下。
洺珺壓低聲音說道:“那是四妃之一的蓮妃,任玉暖。”
白梓容微微瞇起眼——很好,又是一個仇家。
上輩子聯(lián)合任煙雅坑害太后的嬪妃,就是這個家伙。
電光火石間,白梓容忽然想起鳳鑾宮中,太后那句冷硬的話語。
那時候太后分明是知曉有人覬覦太子妃的位置,想來便是任家不錯了。上輩子任煙雅能陷害她為任柔鶯固寵,這輩子不會沒想到還能有后宮這條迂回道路。
想來鳳鑾宮外那道詭異的窺探視線,想來也是來自這位蓮妃。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而且以作者的尿性,無視BUG直接將人塞進太子懷里的可能性也不小……
她的眼神瞬間微妙了。
娘之,怎么莫名有種要被怪刷的趕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這輩子他們想怎么鬧就怎么鬧,我自在一片渾濁中保住一方天地……至于太后,恐怕不得不救。
上輩子洺珺繼位,隨他入宮的那幾年,太后多加撫照,怕她被一些不長眼的嬪妃冒犯,還時常為她立威。洺珺嬪妃這么多,太后卻獨獨一個對她好,想來心里也是對她極為親近的。
就沖這一點,太后無論如何都不能有失!
*
日頭漸漸偏西,舞蹈樂曲,即興節(jié)目在御花園中如流水一般,一場接一場地過去。
百花宴上一片觥籌交錯,流觴曲水。有不耐歌舞的,另尋了一處僻靜處,賞花觀景;有才情高雅的,賭酒對詩;也有那情竇男女相對了眼的,彼此緋紅著臉,或輕聲細語,或互送香囊……
花柳明暗處,小橋流水畔,哪一處都有另一番景致。
首座上太后,皇帝與太后一行人正說得言笑晏晏,不知是打趣了哪位公主,羞得人家直跺著腳。
白梓容起先還饒有興致地看著身材曼妙的舞女手舞足蹈,現(xiàn)下卻是越看越困。
洺珺順手將她半攬在懷中,低頭輕聲問道:“可是累了?”
“恩?”白梓容迷瞪著眼睛,在他胸口一點一點的。
洺珺心間一軟,半摟著說道:“一會兒還有晚膳……”
白梓容登時清醒了,霍地從他懷里爬出來,“對,我還沒吃晚膳呢!”御廚的手藝可是好久沒嘗過了!
洺珺失笑地搖了搖頭,正待說話,忽見李云琰與楚秉桑相攜著向這邊走來。他微微蹙眉,安撫地說道:“乖,去轉轉罷。”
白梓容撇了撇嘴,心知這三個腹黑貨湊在一起又要討論什么國家大事,她也不準備聽,站起身便兀自去尋個地方,正準備再打會兒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