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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瓊琚齋的后院里,姜恒坐在桌子旁,面前放著一套茶具,紅泥小爐上的水還未燒開,大雄站在他的身后伺候著。
姜媽不停地把茶盤上的一個金魚茶寵擺弄過來又擺弄過去,每擺弄一次手上的玉鐲就會碰到茶盤發出聲響。
姜叔陪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個黑曜石的煙桿也不抽煙,就是不停的晃來晃去。
“我說姜媽,你到底要把那條小魚兒怎么弄???這魚幸虧不是活的,不然早叫你給弄死了?!贝笮垩b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道。
“哼!你懂什么。”姜媽白了大雄一眼,又把金魚茶寵換了一個地方擺,手上的玉鐲又輕輕碰到了茶盤,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大雄又沖著姜叔說道:“姜叔你也是,要是煙癮犯了就抽唄,一直晃什么晃啊,我眼睛都快被你晃花了?!?
姜恒眼見著老兩口在自己面前故意做著小動作,心下已是明白,便笑著說:“怎么,你們這是新得了寶貝等著我問吧?”
姜媽兩只眼睛都笑的瞇了起來:“還是爺有眼力,這都是小傅前幾日送給我們的,他啊可比大雄會討人喜歡多了?!?
“啊!是他送的?我上次還幫他帶銀子回家去給他娘,他可沒送東西給我,真沒良心。”大雄半真半假的鬧著。
姜叔瞪了一眼大雄:“臭小子,誰說小傅沒給你做,你都沒來他怎么給你?”
“真的,他給我做了什么?”大雄高興地問道。
姜叔和姜媽對視了一眼,雙雙笑了起來。姜媽笑著說:“你別急,待會兒小傅出來你就知道了。”
“那小傅到底什么時候才起床???這都日上三竿了,爺也在這里等老半天了,他還耍大牌不成?”大雄這是真心有些不高興。
姜媽忙說:“說得也是,我剛已經去叫過三次了,他每次都答應了的,怎么這會兒還沒起來?你們等等,我再去叫叫?!?
姜媽又去叫人,姜叔低頭對姜恒說:“爺,您別生小傅的氣。這孩子為了趕著做給您的見面禮,天快亮了才睡下,請您多擔待一些?!?
姜恒莞爾一笑,指著那只金魚茶寵問道:“你說的見面禮就是這只金魚吧?”
“是的,爺。”姜叔答道。
姜恒尚未說話,大雄已經叫了起來:“什么???他給你們的東西都是玉器,給爺的就是這么個泥巴小魚兒?這也太失禮了吧?”
這邊姜叔正要說話,就聽姜媽在南廂房那邊大力拍著門,叫著:“小傅!小傅!快起來啦,爺都等老半天了。聽見沒有?小傅!”
房里靜悄悄的沒聲音,過了一會兒一聲驚叫隱隱約約傳了出來,接著又是一陣乒里乓啷的聲音傳來,姜媽又叫:“哎呦,小傅你小心點,別磕著了?!?
“姜媽,你別催他,醒了就好。”姜恒今日的脾氣似乎特別好。
這時候,爐子上的水燒開了,大雄提起來就要往茶壺里倒。
“你先等等,小傅最愛看泡茶了,等他出來再泡。爺,你說可好?”姜叔向大老板請示。
“好啊,反正也等了這么久了,再等一會兒也不妨?!苯阋膊恢?,拿起茶果吃了起來。
“爺,”姜叔身子前傾,說道:“聽說小傅做的那件瑞老昨個兒得了狀元,還被宮里來的人給買走了?”
“是啊,不僅如此,我還搭上了馬公公這條線,對我的生意來說可是大大的有利,這個小傅今后可是我的搖錢樹呢。”姜恒擺出一副奸商的嘴臉,心里很是得意。
“哦——怪不得爺今兒個脾氣這么好,原來是這樣啊?!贝笮刍腥淮笪?。
大伙兒剛說到這里,就聽南廂房吱呀一聲開了門,姜媽看了一眼還沒走出門的小傅一眼,就又叫了起來:“哎呦,我的小爺,你這樣子怎么見人啊?來來來,姜媽給你弄?!币贿呎f著一邊進了房,接著又傳出話來:“爺,您再等等,馬上就好。”
姜恒眼帶詢問的看了姜叔一眼,姜叔立刻說道:“這個小傅啊,還真真是個孩子,頭發總也弄不好,有時候連衣服都穿不齊整,老婆子都弄慣了,爺您就再等等吧?!?
姜恒笑到:“小傅雕工上的手藝那是沒話說,這生活瑣事上就靠你們要多用點心了。”
姜叔站起身來回道:“是,爺,您請放心,奴才自當盡心竭力?!?
姜恒點頭不語,眼睛向南廂房掃了過去。
只見傅丹墨終于從房里走了出來,姜媽跟在身后還在給他拉扯著衣服下擺。
傅丹墨一見姜恒笑嘻嘻地坐在那里,白皙的臉龐露出一抹紅暈,連忙快步走了過來,一邊走還一邊說:“對不起、對不起。我起晚了,讓姜老板久等,實在是抱歉?!?
姜恒微微一笑:“我知道青弟昨晚熬夜了,就為了做這個金魚茶寵,對吧?”
“嗯。”傅丹墨點著頭,坐在了姜叔旁邊的位子上,嘴里說著:“我想,你是大老板,平日也不缺什么。而我銀兩也所剩不多,實在買不起好石料給你做東西,想著做些有趣的東西給你,能夠博君一笑也是好的?!?
姜恒拿起金魚茶寵,一邊細看一邊說:“這個茶寵做得還算可以,就是燒制的火候沒有拿捏得太準。”
“是嗎?”傅丹墨湊過去就著姜恒的手看著金魚,“我以前倒是做過幾次泥塑,但是燒制這是第一次,要不是姜叔幫我,我根本就不會弄?!?
姜恒拿著茶寵問傅丹墨:“你要送我的就是這個小魚?”
“嗯!這個茶寵叫細細,就是粗細的細,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多謝你讓我參加這次比賽?!?
姜恒又看了一眼這個不起眼的小魚,也不多計較,隨手放在了茶盤上。
姜媽見大老板沒把這條小魚放在心上,掩著嘴角偷笑,見水又開了,便提起水壺往茶壺里灌,嘴里還說著:“爺,小傅,我要泡茶了。”
姜恒微微覺得有些奇怪,猜不出姜媽這是唱的哪出,只好笑而不語靜觀其變。
“好,姜媽泡的茶最好喝了,每次喝完了嘴里都甜甜的,肚子里也很舒服呢?!备档つ駛€孩子似的興致勃勃的看著姜媽泡茶。
姜媽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將洗茶的水往小魚茶寵的身上淋去,霎時一股細細的水柱就從小魚的嘴里噴了出來,一時間連姜恒都看得愣住了。
“哇!這小魚兒噴水了!爺,這小魚兒會噴水呢!”
“我看見了,你別叫那么大聲?!苯慊剡^神來,拿起茶寵又再仔細觀看。
“這個小魚就只有嘴里有個小孔,是把水灌進去再用熱水淋出來的嗎?”
傅丹墨搖頭,見姜恒終于有了興致大感得意,從他手上拿過小魚解說起來:“不是的,你看這個孔沒通,水是灌不進去的。要想讓水能夠進去,必須把熱的茶寵放進涼水里慢慢泡,等茶寵吸滿了水用開水一淋就能噴水了?!?
姜恒大感興趣,又從傅丹墨手里拿過小魚翻來覆去的看:“我大致有些明白,只怕做這個茶寵的泥有些特別吧?”
“嗯,我用的是吸水效果好的粗紫砂,還是姜叔替我選的呢,我可不認識那些砂料?!备档つ行┖π?。
“姜叔可是我姜家一寶,當年我剛接手我爹生意的時候,也都是全靠姜叔指點才有所進益的?!?
姜叔忙肅手躬身說道:“爺絕頂聰明,老奴可不敢居功。爺現在的生意又豈是老奴教的出來的,爺不要折煞老奴了?!?
姜恒擺手示意姜叔坐下,又把玩起金魚茶寵,一邊看一邊問:“青弟,這個小魚為什么叫細細?”
“嗯——因為它吐出來的水只有細細的一股啊,所以就叫細細嘛?!备档つ脑掝H有幾分天真。
姜恒把細細放下,正色對傅丹墨說:“多謝青弟,這只茶寵我很喜歡。不過,我們是不是也該談談正事兒了?”
“什么正事兒???”傅丹墨一臉的茫然。
“你我初次相見之時有過約定,你若是能夠參加比賽,我便要與你簽十年專屬玉雕師的約,你不記得了?”
“記得啊,瑞老已經參加了比賽,那我就是你的玉雕師了?。俊?
“口說無憑,總要立個字據嘛?!?
“哦,這樣啊。我什么都不懂,就依你說的吧。”
“你這孩子真是,”姜媽在一旁嗔笑,“你都不問問工錢???爺,這孩子心實,您可別太委屈他了?!?
姜恒看了一眼這胳膊肘當面往外拐的老媽子,笑笑沒有說話。
傅丹墨這才像剛想起來一樣,忙問:“對哦,工錢有多少???要是像現在這樣管吃管住,工錢低一些也可以,不過每年要放幾天假才行,我想要出門旅行四處看看?!?
姜恒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傅丹墨。傅丹墨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愣愣地問道:“怎么了?我臉沒洗干凈???”
姜恒縱橫商場多年,像傅丹墨這樣心思單純的人不是沒見過,只是這傅丹墨對自己竟是無條件的信任,讓他不由得有些好奇:“青弟,你就如此信我?”
傅丹墨點頭:“是啊。我沒名氣,你連我做的東西都沒看過就信了我的話,讓我參加比賽,還給我工作,我當然相信你啊,你是好人嘛?!?
‘好人’,這個詞已經多少年沒出現在姜恒身上了,讓他不禁有些怔仲。姜叔他們見他臉色復雜,都不敢插話,姜媽默默地為兩人倒著茶。
傅丹墨也不知道姜恒為何不說話了,見姜媽倒了茶,端起來就喝。
姜恒輕輕吐了一口氣,也端起了茶杯:“青弟如此信我,我必不會有負于你。這樣吧,我不給你定月銀,你所做的東西賣出去了我與你三七開,我七你三,其他的也像現在一樣,除了雕刻你什么都不必管?!?
姜叔他們都聽得呆了,這條件也開的太好了,大伙兒不由得全看向傅丹墨。
傅丹墨也有些懵:“啊?這么好?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傅丹墨來臨清之前有問過一些行情,知道一個普通的玉雕師傅一個月不過三五兩銀子,叫得出名號的也不過二十兩左右,這姜恒開得那可是天價了。
姜恒傲然一笑:“我姜恒請的玉雕師傅就值這個價。依你的功力,那些匠人如何與你相比,你現在雖然名氣不大,但經過了這次比賽誰還敢看低你。我這是提前用銀子把你這個玉雕狀元綁在我身邊,免得被人搶了去。”
傅丹墨對‘玉雕狀元’這個詞一點反應也沒有,反而愣愣的說:“搶?誰會來搶我???不會的、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币贿呎f還一邊搖著頭。
姜恒見傅丹墨搖得頭發都落了幾根下了,伸出手去把散發撥到他的耳后說:“我不是說現在,等過幾年你再出幾件好東西,自然會有人打你的主意,我這叫先下手為強。還有,我雖不限制你每年做幾件東西,但要是我有指定的東西,你就一定得做,知道嗎?”
“那是當然,你想要什么?我立刻就給你做?!备档つ珱]有回避姜恒略顯親密的行徑,拍著胸脯打著包票。
“現在不急,大概過幾天就會有了,到時候就看你的了。”
“好!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等明天我準備好了契約,我們再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