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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英花想讓趙過向自己引薦李多財,齊心挽回狄阿鳥不切實際的一意孤行。
趙過從她那兒出來,腦海中還響著她剛剛說的話:“阿過,你越來越會思考問題了,我問你,阿鳥想借助朝廷,收拾家業,到底現實不現實?!即便可以實現,風險有多大?!他人在朝廷,隨時隨地都有能性命之憂,天子就算不殺他,也能圈禁他一輩子,你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就從不為他考慮,就不怕他遇險,當真愿意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這條么?”
趙過答不上來。
他心里不踏實,得回去想一想,得到樊英花的允許,就出來了,順便去一旁的楊家看看。楊家同樣也籠罩著狄阿鳥被抓的陰云,這影響著他,讓他有一種恐懼感,使得他現在的想法去貼近樊英花:不說以后,就這一次,這可是致死的命案呀,就是不殺頭,也是重罪,不走行么?!
楊小玲做了點好吃的,見他抱著胳膊,皺著眉頭進來,眼睛一紅,說:“阿過,你來啦。正好跟我一道,把這些吃的送他去。”
她氣憤地說:“他可真有功,出手就把人給打死了。”
阿狗兩條短腿踩得飛快,一下沖到她的腿后,拉上她的衣裳,說自己“想阿哥”,趙過一彎腰,把他摟著,正要跟楊小玲一起走。
楊小玲卻說:“你快把他放下,他才多大,見著他哥在里頭吃苦,非鬧不可?!”
趙過只好將阿狗放到地上,呵斥一聲,在屁股上趕一腳。
阿*回門檻內,扶著門欄站起來,被許小虎扯住,嗅嗅飄來的飯香,知道是些好吃的,羨慕地說:“(阿)(狗)偶長大,也去蹲監獄,蹲監獄,阿娘給做好吃的。”
這就是他的不鬧,楊小玲差點氣坐那兒。
趙過說著“他不懂事”,她才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小過,你咋不把他看住呢?!”
趙過連忙解釋,當時自己不在。
楊小玲也只好嘆上口氣,說:“這都是他的命,你說,動上人家一下,怎么就把人家打死人了呢。”
趙過連忙說:“人不經碰,自然不該怪誰!”
兩人緊一步慢一步往前走。
楊小玲想起個事兒來,說:“小過,回頭你去看看沒藏黑虎。那孩子昨兒聽說阿鳥出了事兒,可有點兒不對勁兒。他現在也沒和你們住一起吧,你可得看著他,阿鳥答應過他,要給他娶房媳婦。這我還正依著阿鳥,在為他說媳婦,這時候可別做啥傻事兒,要是出啥事兒,那就更難辦。”
說到媳婦,趙過也想要。
他現在也不再想唐柔,有時挺想給狄阿鳥說,你怎么只給沒藏說媳婦,我比沒藏還大,怎么不先給我說一個呢,只要捧個粗瓷大碗吃飯,有張蘋果臉,有個大屁股,不那么臟,穿紅襖,大辮子的,能干活,我看著就成了。不過這樣的話,他還真說不出口,也不敢說,按自己想的一說,肯定要挨阿鳥的罵。
兩人走著,走著,縣衙就在跟前了。
縣衙前門有兵把守,看得緊,左側縣獄的側門卻能出入。該打通的關節昨天就已經打通,跟獄吏說兩句,獄吏就喊個人帶他們進去了,走了幾步,只聽前頭拐角兩個的獄卒嘀嘀咕咕在那兒說話,一個說:“這小爺真本事,進去抓兩只老鼠,生了堆火在那兒烤呢,香得一群犯人都唱著要吃要喝。”
另一個年級大點的說:“少說兩句,上頭讓好好地照顧,你就好好照顧……”
他們回頭瞥了一眼進來的兩人,不再吭聲,讓了個身兒。
楊小玲先一步跟人走過去,趙過走到后頭,無意識地回頭朝兩個獄卒看一眼,只聽那個年級大的伸手招自己,猶豫了一下,轉身站到人家跟前。
這個獄卒剛處理過犯人的糞便,身上帶著一股濃郁的味道,但人看起來還好處,笑意盈盈的。趙過問他“啥事”,他便說:“你是那犯人的啥人,能不能給他說上一聲,別讓他再亂燒東西,萬一把這兒給點著了。”
另外一個獄卒連忙跟著說:“就是不點哪兒火了,這煙也沒地方排呀。”
趙過點了點頭,正要離開,打自己進來的地方走來個小伙子,一身流里流氣,進來就招手喊叫:“趙狗子,狗子。”
那個年輕點的獄卒連忙說:“你咋進來了。”
那后生笑笑,說:“只要手里有錢,哪兒進不得,你們那位,高興還來不及。”
他看了趙過一眼,拉著那卒就要走。年長的獄卒卻連忙把那個叫狗子的獄卒拉了回來,趙過正要不聲不響地離開,走出幾步,聽到那年長的呵斥:“你給我滾,我可給你說,你跟著鄧家少爺混你的,別一天到晚纏著趙哈,他現在可是吃公飯的。”
鄧家少爺?!
趙過一下進了耳,停了下來,心說:“阿鳥還在里面,鄧家那小畜牲卻指使人來這兒,想干啥?!”
那個后生嘻嘻哈哈,讓老獄卒別生氣,仍要和趙哈一起出去。
趙過再往前走兩步,回頭一看,人已經走了,也退了回來,往外走去,這獄里,到了晚上,除了看守,里頭也就兩個打雜的,整個兒沒什么人,也就讓他走回門邊,他往那兒一站,就聽得那后生的生意:“狗子,你發財的時候到了,呆會兒,有桌飯菜要送過來,你給那新來的二位送去。”
那趙哈大概想不到,吃驚地問:“就這事兒,五兩?!”
趙過耳朵頓時豎立起來,心說:“這飯,肯定吃不得。”
他立刻有種沖動,恨不得把那個流里流氣的后生的喉嚨扼斷,卻忍住了,只管去見狄阿鳥。
點火烤老鼠的果然是狄阿鳥,燒了一片灰燼,余煙還有點兒嗆人,楊小玲正在一旁撲打,責怪。
趙過大步進去,也不管帶路的就在獄門邊,一把扯過狄阿鳥,著急地說:“阿鳥,我們走。”
狄阿鳥驚訝地問:“往哪走,我這不是蹲班房嗎?!”
趙過心里急,因為不知道外頭的獄卒會不會是誰的人,也不敢說,便停下來,在胸前比劃,最后使出掌刀虛切,告訴狄阿鳥,把獄卒干掉,逃之夭夭。
狄阿鳥連連搖頭,隨后揭開楊小玲放那兒的食籃,把里頭的酒菜擺了下來,招呼外頭的獄卒:“外頭的那位弟兄,進來嘗嘗我娘子的手藝。”
楊小玲被他提醒,一下兒熱情起來,也一定要讓那帶路的獄卒進來嘗一嘗,就上前硬拉,口中不停地說:“都是自家人,別客氣,我做得多。”
獄卒無法推辭,只好進來。
趙過又氣又急,只好往狄阿鳥耳朵上趴,每每頭湊過去,就被狄阿鳥一把推開。狄阿鳥拿出酒盅,在三人面前各擺一個,跟那說:“別客氣,多喝兩杯,你放心讓他倆多呆一會兒,陪陪我,絕對不會發生什么事兒。”
獄卒喝了兩杯,吃了兩口菜,聽得一聲異響,說什么也不坐了,連忙去了外邊,趙過終于逮到機會,趴狄阿鳥耳邊,給狄阿鳥說自己聽到的事情。
狄阿鳥發覺楊小玲一邊收拾昨天放這兒的菜籃,一邊朝兩人看,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切,今晚上我已經吃了三頓,加上你們送的,是第四頓了,你看我像有事兒嗎?!”
楊小玲不知道他這話啥意思,詢問:“那你,不吃了呀?!”
她心里有點失望,頓時想把今兒個無人問津的飯菜收回去,免得放這兒白白冷掉,剛剛一伸手,就被狄阿鳥一把摁住,縮回手來,取到上次留下的籃兒,往里頭看看,竟然還有不少剩飯在里頭。
一只吃干凈的盤里,還放著黑不溜秋的烤老鼠,她不知是啥,翻翻個兒才知道,差點沒惡心死。
狄阿鳥很緊張她那些飯菜,連聲說:“別,別收走,你收走,不是想餓死我嘛。”
楊小玲糊涂了,說:“你不是連吃了三頓,還餓?!還烤這老鼠,你讓阿過看看,這老鼠,半截是生的。”
趙過卻覺得狄阿鳥剛剛聽自己提醒,是在提防,是想將她帶來的食物留著,明天吃,提防別人下毒,就說:“就給他留這兒吧。”
楊小玲這就把飯菜留下,口中還念叨說:“晚飯,你都吃了三頓,為什么還烤老鼠,吃半生不熟的老鼠,惡心不惡心人?!”
狄阿鳥也不解釋,笑了笑,把上次的籃兒也拔過來,一一往外掏冷食,把自己的黑老鼠也端出來,放到一旁,旋即拍了拍趙過,往一旁頜首。趙過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覺一個糞便桶,想也沒想就說:“吃得多拉的多。”
楊小玲忍不住“噗嗤”一笑,撇嘴說:“能吃,就別剩下呀?!一邊剩著,一邊還要。”狄阿鳥無奈地說:“我這不是不知道你今天還給我送飯嗎,只想留下慢慢吃,思晴這丫頭,只知道給我訂飯,卻不知道給我送,他們也是,要給我訂什么飯。什么飯有自己女人做得香,明天早晨還給我送哈。”
楊小玲遲疑了一下,說:“早晨也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