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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財說:“昨天,就是昨天,聽說他是抗命走的,回來,還不知道要怎么著呢。”
狄阿鳥皺起了眉頭,說:“那今天早晨城外作戰,是王統領領兵?!”
李多財說:“沒錯。是統領大人出戰的,送死去的,夜里就聽說韃子繞城而走,奔往黃龍,這天一亮,黃龍那邊不告狀?!營里的兵都說,韃子引誘他出城作戰,我看呀,雕陰城難保哇,今兒來,就是想跟少爺您說說,讓您心里也有個數,別到時城破,咱一點防備也沒有。”
狄阿鳥覺著有這么一種可能,但是很小,就說:“韃子引誘他的可能不是沒有,可韃子引誘他,不也冒了更大的風險,他若是不往黃龍方向追擊,返過來截敵歸路,敵人豈不是進退兩難?而且,他是天明出的城,追擊也可以和黃龍方面的兵馬前后呼應,合擊敵寇,所以,這一仗,誘敵的可能不大,我看,韃子們是窮瘋了,只是想繞了城,抄一氣,就回去。不是說,仗已經打起來了嗎?!”
李多財苦笑說:“人家打起來,勝負也不會把信報給我們這些當兵的,是不是?!”
狄阿鳥過去摟了他的脖子,輕輕地說:“老李管家,你這個火頭夫,別干了吧?!”
李多財一怔,大聲說:“為什么?!我真把我那點爛賬都跟我們校尉說了,他沒有怪我,真沒有怪我,反而更相信我,給我說,這里面的油水,哪個干伙夫的不是拼命地撈?!像我這樣實在的,沒幾個。”
狄阿鳥說:“不是因為這個,我有一件事想讓你去辦,除了你,別人,我哪一個也不放心哪。”
李多財扭過臉問:“什么事兒,少爺你說。”
狄阿鳥把他的脖子壓下來,輕聲嘀咕了好半天,李多財抬起頭來,不敢相信地喊:“那么遠,這天氣,那不是……”
狄阿鳥說:“要不,你再找個信得過的人跟你一起?!”
李多財苦笑說:“不是呀,我也不認得路,要是用這兩條腿邊走邊問,走到哪年哪月呀,明年開春那也未必回得來,不是反而耽誤了大事嗎?!”
狄阿鳥嘖了一聲,問:“你難道不能找匹馬?!”
李多財說:“少爺。這個事兒,您還是多考慮考慮,考慮齊全了,再去辦。因為這馬呀,還真不好找,這雪往后就不會再消停,真的不好走。”
狄阿鳥想一想,自己的確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想周全,特別是這個雪,要按自己的想法,誰知道這漫天的雪會不會帶來大麻煩,只好嘆了一口氣,念叨說:“我看哪,你們這些狗日的,沒有一個能指望得上。”
李多財失了音地說:“這不是……我不知道路呀。”
狄阿鳥把他攬回院子,徑直回到自己那屋,楊小玲一邊張羅著招待李多財,一邊給李多財解釋堂屋的人為什么那么多,別有所指地說:“你看看人家小呂多上進,阿鳥呀,他就是沒正經,心里有啥想法,有啥抱負,都不跟賞識的人說,你看,今天打仗了,那王統領,就是不見再來。”
狄阿鳥只好嘆一口氣,給李多財使眼色,李多財連忙說好話:“哎呀,我的大奶奶也,你可不知道,隔壁那小子,那樣的,他和我們少爺一樣呀?!人家給他匹馬,給他寶劍,那是讓他去賣命的,我們家少爺呢?那和王統領之間,是不一樣。王統領要是給俺少爺一個良長干,他自己都說不出口,別說是良長,他就是給個校尉,他也張不開那個口,俺少爺是給他臉,替他保城的。”
楊小玲信了,心里很滿意,卻笑著奚落:“你們這么說他,他呀也就沾沾自喜,到處跟人家吹,沒個正經,昨天,你知道我二哥怎么說?他抱一塊石頭,不知怎么賴給了小呂,害得小呂挨人家的鞭子,抓走蹲號子,要不是校尉相公識人,咱家那不還得慌著把人家小呂扒拉出來?”
狄阿鳥只好一扭頭,說:“他還是承我的光,要不是我舍身挨他一腳,賴他說‘他說敵人不攻城’,人家校尉相公去留意他一個兵*呀?!做夢吧,結果這小子不知好歹,回來把頭抬到天上,別說念我的好,都不搭理人。”
楊小玲沒好氣地說:“你就好好地吹牛皮吧,阿狗可是什么都學了去,天天給人家吹牛,說他家里養了好些兵,比幾百還多幾百,個個帶西瓜一樣的頭盔,和他一起去打仗,你要問他自己人在哪兒,他說他抱一只小狗,在一輛小車里睡覺……你一說他說謊,他就急,嚷嚷說,不信,你去問阿瓜呀。”
狄阿鳥瞪大眼睛,申辯說:“孩子說的都是真的。”
楊小玲擺擺手說:“他滿打滿算才四歲,吹得讓幾十好幾的人都傻眼。反正你們爺幾個,就是能吹牛,那許小虎也是跟人家吹,人家說打鐵拎大錘的本事,有勁,能打好幾個人,他就說他干爹武藝好,全國也找不出來三個比他干爹武藝好的,這二個比你武藝好的,一個是萬歲爺,一個是誰,世外高人,還跟人家說,神仙不算數。他還知道神仙不算數。”
李多財“噗嗤”一聲就笑,笑得直咳嗽。
狄阿鳥只好也跟著笑,喃喃地說:“按說,我最不擅長的是武藝,這小子咋能這樣吹牛呢。”
楊小玲說:“他倆天天跟人家吹,你沒看楊寶和楊蛋兒都怕你怕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