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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晌午，天氣又炎熱，許多過路的商旅便來到茶館內(nèi)喝茶歇息。茶館不大，也就十來張桌子。里邊除了賣些常見的茶水點(diǎn)心，還有瓜子花生等一些炒貨。

楊林三人見其他桌子都客滿了，只得坐在僅剩下的那張靠墻的桌子邊。叫了一壺茶水后，三人便拿出面餅吃了起來。與楊林三人鄰座的是一位年紀(jì)二十歲左右的青年，身邊還坐著兩名隨從。看衣著打扮，應(yīng)該是大戶人家的子弟。

那青年此時正聚精會神的看著一本書，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容顏歡展。專注的竟全然不覺面前的茶杯已經(jīng)換過兩次熱水。

“好好好，此書甚好！”青年突得連說幾個好字，合上書向身邊的一名隨從道：“楊將軍真是我大明忠良，在遼東榮馬倥傯之余竟然收集這么多建虜情報(bào)，讓我大明人人識得其狼子野心，野蠻陋習(xí)。真是相見恨晚，本公子與此書真是相見恨晚啊。”

那隨從見青年不勝感慨，忙道：“是啊。楊將軍這本書真是讓人叫絕警醒，把建虜那邊的情形寫得一清二楚。若不是他，世人還得認(rèn)為建虜不過是疥癬之患，不足為慮。可惜，楊將軍與兩位少將軍都為國捐軀了。真是老天不開眼啊。”

“還好，此書終于讓本公子遇到了。以前雖有耳聞，但終未遇到。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好書！這本書乃警醒世人的大作，要多加刊印，一定要多加刊印才好。”這青年說罷又將書打開，對方才答話的隨從道：“二管家，回去以后，加緊聯(lián)系此書刊印的事宜。銀兩費(fèi)用都由本公子出。”

“是，公子！”隨從站起身來微微躬身道。

楊林聽見青年這些話不免向他手中的書看去。只見封面上四個字——《建虜秘史》。心中不免一動，暗道四川什么都好，就是交通不便。《建虜秘史》去年就刊印天下了，現(xiàn)今才出現(xiàn)在成都。可見傳播速度之慢。

此時青年又捧起書，口中不免照著書上所寫讀出聲來：“……前朝蒙元泰定元年冬，西洋歷一三二一年圣誕節(jié)，建虜起步騎八萬圍攻羅剎國京師莫斯科。屢攻不下之際，掘城外羅剎國人祖墳泄憤。并縱騎四掠，得方圓百里人口數(shù)萬，脅迫其中青壯為軍，攻城時列為頭陣。又將所掠?jì)D女盡數(shù)充為營妓，日夜淫渲。事后將上萬婦女剖腹割陰，軍士間以此為賽，曰之為百人斬。又將剩余老弱盡皆屠宰，充為越冬之糧……。無恥之極，實(shí)為禽獸之舉！”青年讀到此處不禁合書大罵。

“……西洋歷一三二八年夏，通古斯之地大旱，草木皆黃。建虜起兵十余萬，再犯羅剎國京師莫斯科。建虜圍攻達(dá)半年之久，羅剎不敵，乞降。城陷后，建虜盡屠其軍民三十萬泄憤，連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放過。城中大火綿延十余日，死者無數(shù)，尸臭之氣百里可聞……”楊林接著青年未讀完的內(nèi)容道。

“咦？”青年聞聽楊林把書中下半段內(nèi)容一字不差的背誦出來，不免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怎知書中內(nèi)容？并背誦如流？”

這時青年旁邊的那位二管家起身呵斥楊林道：“大膽！我家公子讀書，你怎可隨意打斷！”

“二管家，不得無禮。”青年輕喝一聲道。

楊林站起身來一抱拳，道：“在下冒昧，失禮之處。還請公子見諒！在下讀過此書不止十遍，對書中一些記載印象深刻。對建虜所做慘絕人寰之事也是憎恨之至，所以方才見公子讀到書中第一卷第十五章——‘建虜兩圍莫斯科’時，不免跟著讀起來。此段記載應(yīng)為書中第五十五頁。”

“哦？”青年不可置信的把書拿起來，一看果如楊林所言，卷名、章名和頁碼確實(shí)不差。不禁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楊林，見他除了英俊一些外，衣著打扮與普通人無異。不禁開口問道：“聽閣下口音不是本地人，可否賜教尊名諱？”

“公子抬愛。在下山西平陽府人士楊木。”楊林故意隱瞞了真實(shí)名字和籍貫，他怕這位青年萬一與范家有關(guān)系，那麻煩可大了。“旁邊這兩位是胞弟楊田和表弟于萬書。”

楊雷和于萬學(xué)聞言急忙起身向青年拱手施禮。

青年也起身向楊林三人拱了拱手道：“鄙人王澎，就是這成都府人士。今日與三位相遇，幸會幸會！”

隨后王澎讓二管家招呼伙計(jì)把兩伙人的桌子合在一起，又上了一些茶水點(diǎn)心，這才向楊林道：“方才閣下說讀過這不下十遍，那么請問閣下如何看待這建虜?shù)渷y遼東之事？”

楊林一笑道：“既然公子厚愛，在下就獻(xiàn)丑說兩句。書中那些揭露建虜罪行和野心的情形我不去講。只說對付建虜?shù)霓k法。就四個字——以武為重！”

“哦？何為以武為重？”王澎一聽大為驚奇，不禁向前探了探身子。

“以武為重，就是欲滅其族必先滅其國；預(yù)先滅其國必先滅其軍；欲先滅其軍必先強(qiáng)軍；欲先強(qiáng)軍必要賞罰分明；欲賞罰分明必先知軍心，欲知軍心必先改我朝以文治武之制！”

“嗯？欲先滅其族必先滅其國……”王澎反復(fù)思考這段話，隨后道：“閣下高論！不過，以文治武之制為我大明國策，乃社稷穩(wěn)固之根本。若不嚴(yán)加掌握，軍將做大，那我朝豈不與唐朝類似，藩鎮(zhèn)林立天下大亂？”

“非也！”楊林搖搖頭道：“現(xiàn)今朝廷之軍制已是防止軍將做大的最好方法。公子無需多慮。”

“也對，朝廷現(xiàn)行軍制乃歷朝所不及，這一點(diǎn)我真是多慮了。”王澎思慮片刻道：“不過這建虜真如書中所言，以區(qū)區(qū)不到三十萬人之力，就有入主中原的野心？”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現(xiàn)在這幾年年景不好，尤其是西北一帶，唉，我們一路所見，難民無數(shù)。若是我朝內(nèi)有動亂，再加上一些賣國求榮之輩在其中推波助瀾，這建虜還真容易趁虛而入竊奪我華夏神器。”楊林不能把前世的歷史說給王澎聽。一是初次謀面不知其底細(xì)；二是亂說可是要被官府冠以罪名入獄的。所以點(diǎn)到即止就行了。

王鵬聽罷眉頭立刻擰成了一股繩，問道：“閣下未必有些危言聳聽了吧。我大明有軍百萬，民億兆，只要萬眾一心，建虜和宵小之徒又能掀起多大波瀾？”

楊林道：“公子所言不假。我大明確實(shí)有軍百萬，民億兆。但若是這人心不齊呢?況且我大明雖擁百萬之軍，真正能頂上用場的究竟有幾何？”

王澎倒吸一口涼氣，暗道自己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又道：“依閣下所言，那么我大明究竟該如何應(yīng)對內(nèi)外之患？”

楊林一笑，轉(zhuǎn)移話題道：“公子與我俱為平民百姓，這等軍國大事豈容我等操心。一個不慎，就是禍從口出的下場。尤其在這等魚龍混雜之地，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啊。”

“啊……”王澎一愣，隨即道：“對對對，我等俱為平民百姓，莫談國事。來，請喝茶。”

王澎與楊林又攀談了一陣，互相介紹自己的情況。楊林告訴他，因父兄早喪，母親年事又高，自己和兩位兄弟為了養(yǎng)家糊口，只得出來以販賣布匹為生。此次來四川是準(zhǔn)備購進(jìn)一批蜀錦回去賣的，不想路遇強(qiáng)盜，財(cái)物被劫一空，結(jié)果只得在這碼頭上打零工積攢回家的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