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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習慣將辦公室的門開著,流通的風讓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變化的氣息,比如此刻她背對著門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擺滿了現場資料和照片。鐘玳金的案子其實事實很清楚。出于自己變態的欲求感,他長年來跟蹤騷擾錢子萱,并視她為自己的私有物。為此逼得錢子萱丟失工作,隱姓埋名,遠離家庭一個人躲躲藏藏。但還是沒逃過瘋狂至極的鐘玳金,當得知錢子萱開始和別的男人接觸時,鐘玳金心中的惡意爆發,于是產生了第一起地鐵上的刺殺案,死者周文勇。在此之后,受到巨大驚嚇的錢子萱在僅剩的閨蜜曾穎幫助下躲到了山郊的度假村,鐘玳金一時失去了她的蹤跡,要求手下黑客瘋狂搜索,結果支付不起越來越高的黑客技術費用,用武力綁架脅迫黑客為其賣命。這還嫌不夠,同時到曾穎家用刀逼迫她說出錢子萱所在,曾穎寧死最后都沒有出賣自己的朋友,卻沒想到鐘玳金利用她的手機記錄找到了錢子萱所在的度假村。好在錢子萱在接到來自曾穎手機號試探的電話后警覺逃離。這時黑客也反水想逃走,被鐘玳金重傷扔在大箱子里等死。窮途末路下,他依然像個惡鬼一般不依不饒,公開放視頻,威脅錢子萱自己出現,不然就血洗她的父母甚至親友家。
最終在廣場上如果不是小徐出手用武力鎮壓,一步之遙,他就能綁走錢子萱,把她當作一件掠奪來的玩具一樣帶走……
仔細理一遍思路,從任何角度看,鐘玳金的行為除了“瘋子”以外,已經沒有什么詞匯能描述了。可可長吁一口氣,理清楚了整個案件所需的所有證據鏈,好在這些東西因為之前她要核對都被留在了法醫課的辦公室,沒有因為物證課的遭遇而遭到滅頂之災。
想到物證課這三個字,可可覺得心頭一抖。她曾在不知哪里看到過有人說,記者、警察、醫生等等職業和別人的區別在于你永遠不能犯錯,也不能放棄,別人工作上出錯,付出的頂多是錢,而這些職業,一步跨錯,付出的,往往是影響別人一生的沉重代價。她潯可然捫心自問,雖然時常不走規矩路,偶爾打著擦邊球,但從來斗以問心無愧為傲。可是經歷的越多,越是能清晰的察覺,不論幾番智慧,不論多少專業技巧,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她會犯錯,甚至犯很多錯,有些一眨眼就過去了,有些錯,沉重到要周圍所有人陪她一起負擔,不然就會只身一人墜入深淵。
但錯就是錯,即使她從未料想到會變成這樣,結果里,依然有她的責任。
她站起身,收拾好了手上的工作材料,鎖好門,悄然避開了所有人,從后門離開了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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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可然第三次按響了王濤家的門鈴。第一次門鈴響起后,她站在門外,隱約聽到門內有拖鞋走動的聲音,但此刻第三遍門鈴的音樂已經快結束了,門,依然沒有打開。
她眼神往上飄,看到反著光澤的貓眼。
王濤在家,但他不愿開門。是不愿見任何人的拒絕開門,還是已經猜到些什么,不愿見她潯可然一個人……
可可深吸一口氣,按響了第四次門鈴……
第十次……第十六次……第二十三次……
當門鈴已經循環播放了誰都記不住的次數后,終于傳來了門鎖解開的響聲。
王濤蒼白卻冷漠的眼神看著她,卻誰也不說話。他并沒有邀請她進去,她也沒有問,而是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紙,寫下一句“到外面咖啡店去說”。王濤看著紙,沉吟良久,才終于放棄般的嘆了一口氣,幾近頹廢。
樓下的咖啡店小的只容得下兩個方桌,女招待還一臉希望客人快走能早點下班的神情。
“王濤,我要你到樓下說,是因為我懷疑你房間里也有被監控監聽。”可可看服務員一走開,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和對面人解釋,但回應他的卻是王濤冷冷的沉默。雖然尷尬,但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只能深呼吸硬著頭皮說下去,“我兩次在我家和辦公室都發現被人翻動,甚至裝了探頭,雖然對方很小心,但還是被我采集到了兩個半個的指紋,恰好能拼成一個完整的食指指紋。”
潯可然說到這里停住了,她看到王濤深吸一口氣,仰頭望著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沉默了許久,才說出一句話。
“我猜到了。”
一句話,說的波瀾不驚,卻在聽者心里,激起復雜的顫抖。“王濤……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道歉……”
“道歉有用嗎?”
“……沒用。”可可一字一梗地回答道。
“潯可然,我跟你做同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從我做這個職業到現在,我從沒像這樣恨極了一個同事。”王濤低下頭,深皺著眉看對面的可可,“你知道那一炸,毀掉了多少案子的證據嗎?有多少犯人可能就這樣逃走?調查時候沒日沒夜那些刑警付出的哪怕我不說,我就問問,你要我怎么在法庭上和那些受害人解釋,對不起,我們物證最后毀了一切,害你的人可能還是逍遙法外,以后你還得繼續擔驚受怕活下去?”
這回輪到潯可然低下頭,不知不覺中她攥緊的雙手已經把膝上的褲子都揪皺了,像個挨訓的小學生一樣緊咬著嘴唇,盯著面前快餐桌面,無法言語。她原本是想主動說出一切,求王濤一刀痛快的原諒,現在卻發現,她根本不配談什么原諒。將心比心地想想,如果是王濤引來一場火災燒了法醫科和冰柜里待檢查的遺體,她恐怕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人。
“只可惜我王濤不是那樣記仇的人。還在上學的時候啊,我老師就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我們搞鑒證的出意外的可能性太多,任何狀況的第一反應是上去哭天搶地的人,叫普通人,而出任何問題第一反應是如何想方設法解決的人,才叫專業人員。昨天出事情到現在,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怎么彌補出問題的物證,如果你能幫忙……”
潯可然猛地抬起頭,“我幫,不,我是說我參加!這不是幫忙,這是我必須參加的,我闖的禍,我……”
王濤冷不防笑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急切而謙卑的潯可然,“行吧,你也別慌成那鬼樣子了,我剛說恨的,不是你。”
可可一愣,不是我還是誰?
“又不是你炸的物證科,就算是你引來的禍,但怎么恨我也是恨動手那家伙,而且你也知道,那家伙多半是我們身邊的人吧?”
經他這么一說,可可居然又是一愣,所以丫你剛才是故意讓我內疚的嗎?
王濤抬眉笑笑,對啊對啊。
可可也隨之失笑,我錯在先,除了薯片是黃瓜味最好吃以外,王老師你說啥都是對的。
黃瓜味當然是最好吃的薯片!!!王濤拍著桌子吼道,這簡直是他交朋友的原則底線,不喜歡黃瓜味薯片的家伙都不能當真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