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悠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幾個小時后,可可和王濤就確認了被毀的物證列表,然后針對相應的每個案子一個個做彌補工作。唯一能慶幸的是,物證在采集完所需的部分之后,很多原物被封存保護在冰庫里,雖然采集部分被毀,但大多可以從冰庫里找到原物重新進行采集、檢驗和出結果報告。
但唯獨有一個案子糟了大殃。
潯可然也聽說過這個案子,尸體是法醫課另一位老師做的檢查,從下身和口腔里都檢驗到男性精子DNA,而且有兩個不同的人,賓館房間現場還采集到三個揉成團的紙巾,也印證來自兩位男性的精子。另外在尸體的血液中測試出大量的酒精度,表明張沛生前多半屬于醉酒狀態。
當時負責案子的刑警經過鄭龍昊隊長的許可,在學校開班級大會時進入了教室,申明為了協助調查此案,要提取每位男同學的DNA樣本,但話還沒說完,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一男生跳起就往教室后門竄。
當然后門外站著的也是刑警。
就這樣直接了當地抓到了嫌疑人,張沛的同班男同學江某。根據他顫抖地供述,他和另外一個姓孟的男生在唱歌出來后扶著張沛,看姑娘已經幾乎昏迷,于是在孟某的提議下,兩人找了最近的小旅館,想給張沛開一間房休息,因為懶得再回宿舍去,順便兩人也另外開個房休息到天亮再說。但就在把張沛放倒在小旅館昏暗的床上時,酒精沖透了兩人的理智,他們想著張沛已經昏都昏成這樣了,就算做點什么第二天一早她也不會記得。于是一咧嘴一脫褲子,就跨過了那道界線,從大四學生,成了大四強奸犯罪嫌疑人。
但就在抓捕到第二個男孩之前,物證從窗臺上的指紋等等痕跡上得出一個結論:張沛很可能是自己爬上窗戶跳下去的。刑警隊調取的唯一一個監控探頭也印證了這個說法,監控里兩個男生在凌晨1點離開的小旅館,而張沛墜樓被人發現的時間是在3點55分前一點,根據現場證人的描述和尸體檢測的情況,張沛不可能是在兩個多小時前墜樓的。
所以不管家人怎么哭天搶地要償命,客觀事實和被抓的男生所說的一樣,張沛的墜樓和他們沒有關系。刑警知道,法醫物證知道,學校里傳言紛紛的學生們也從老師那得知了這些。
在江某被捕受訊問后,另一個男生孟某卻一直在逃,家里人說不知道他在哪,學校也一臉無可奈何,這尷尬的局面卻最后終結于年輕人之間。
某個深夜凌晨1點多,接到“密報”的張沛室友們,號召著幾乎全班女生沖到男生宿舍樓下,直接砸開鎖住的底樓大門,蜂擁而上到3樓某間寢室門口,全程誰也沒說話,安靜而詭異,仿佛從夜色中踏步而出的軍隊,用一陣劇烈的砸門聲敲碎夜色的寂靜。
“開門!我們知道你們把姓孟的藏在里面了!開門!!!”帶頭的女生一遍又一遍地砸著那扇男寢室門,她們聽說有人看到那個潛逃的男生悄然回了自己宿舍的寢室,一直沉默的憤怒在女生間盤旋,聚攏了所有人,造就了這支暗夜中涌出的軍隊。
樓下的宿管聽到聲音趕來,周圍幾個宿舍門也都聞聲而開,但一眼望去,烏泱泱的女生們沉默地占據了整層樓道,誰也不敢上前阻攔,她們不是小孩子,23歲即將畢業的大四學生們有著成年人所有的戰斗力。宿管悄然又溜下樓去打電話給學校的保衛處。
“開門!!”盡管敲得震天響,但那扇宿舍門始終緊緊閉著,“你們覺得藏著他是兄弟義氣?那張沛呢?如果張沛是你們的姐姐妹妹,你們會放過他姓孟的嗎?”。
【張沛是自己跳下去的,又不是我推得她……】門內傳來低聲的反駁。
聽到這句話的女生臉色都是一變,帶頭的人一從口袋里取出一沓人民幣,對著左右走廊每個觀望的宿舍男生叫嚷:“誰幫把這門砸開,這錢就是報酬。”
幾秒的沉默后,一個高大的男生轉身從自己宿舍里取出一把做木工實習用的斧子,一路走到了女生聚集的門口,“我不要錢,你們退開點,當心碰到。”說罷提斧,開始砸那間宿舍的門鎖。
“張沛在我們宿舍年紀是最小的一個,大學四年,從來沒跟任何人紅過臉。”
咚——
“彈的一手好鋼琴,喜歡寫書法,我還跟她學過十字繡。”
咚——
“她才22歲,從來沒正兒八經談過一個男朋友。”
咚——
有節奏的砸門聲,和女生響亮而哽咽的說話聲交相回蕩在走廊里。
“你們怎么下得了手?她還有半個月就能畢業了……她還沒攢夠錢去旅游,還沒試過去吃米其林的餐廳,她還有那么多努力要去實現的事情……再也沒有了……再也……什么都沒了!”
一記一記的砸門聲,男生的額頭淌下汗。很快,其他的男生走了過來,接過他手中的的斧頭,無聲地繼續著。
保衛科的人趕了上來,卻被樓道里的其他男生擋在了面前。
“我們不打算把你怎樣,我們就想抓住你,交給警察。”
女孩們的聲音依然在樓道里回蕩。
“我們不是你,我們不會做出畜生一樣的事情。”
保衛科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也都沉默著。
走廊里只剩下哐啷哐啷的砸鎖聲。
最終門還是被砸開了,在男生們把那個嫌疑犯男生揪出來的同時,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也到了。
學生們咬著牙,一雙雙眼睛注視著那人經過面前,克制著內心悲傷引發的仇恨,看著姓孟的被交到警察手里,從頭到尾沒人動他一下。
不知哪個是第一個,女生中出現了哽咽的哭聲,然后抽噎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互相傳染的放聲大哭……
抓住了人又怎樣,寢室里的那個小妹妹,再也不會回來。
——————————————
之后經過審訊和物證的一系列檢驗,兩個年輕男生也承認了自己趁著張沛沒有意識的時候強奸行為,但儲藏在物證課的男生遺留在賓館房間里帶有****DNA的紙巾團被毀于一旦,因為物證太小,并沒有分割出備用的部分放到倉庫儲存,于是現在只剩下當時出具的檢驗報告,很可能在法庭上被質疑。
于是在這個不知名的黃昏下,這家不知名的小旅館迎來了這位不受歡迎的客人。
潯可然很少用警察身份的證件來行事,因為她之前所去的地方要不是站滿了現場觀察的同行就是無人留意之地,任憑她私闖。
“你們怎么還沒查完?”小旅館的前臺不樂意地丟下手里的瓜子,準備給她去開308的房門,打開抽屜拿房卡時猛然一愣,然后咽了下口水,“這個我還得匯報一下我們經理。”說罷伸手去拿座機的話筒。
可可一把按住剛被提起的電話機,“你們是不是把那房間給租出去了?”
“……誰、誰曉得你們警察還要來調查啦?”前臺小妹努力做出囂張的氣勢,但也難掩那股發自內心的心虛。
可可也不打算和她多啰嗦,淡淡的眼神一轉,已經自顧自地上樓去了,前臺小妹在身后的叫聲也隨著電梯門的關上而消失殆盡。
308的房門在賓館昏暗走廊的盡頭,可可抬手“砰、砰、”沉重地砸著房門,并拿出了自己的證件,“警察調查。”
她聽見門內的腳步聲,看見貓眼上暗影的一閃,里面的人顯然已經看到了外面的情況。可是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這扇308的房門毫無準備應答的意思。可可收起舉著的證件,舉得自己手都酸了,放下手就笑了。你永遠不明白為什么這世界上總有人在面對問題的時候選擇逃避,好像問題都會如泡泡般自我消失似得。
潯可然失笑,轉身走開兩步,隨即猛然轉身一個猛踹。
砰——
原本就不牢靠的房門劇烈地抖動了兩下,里面的人立刻開門吼著跑出來,“干嘛!我要報警了啊!”
“歡迎報警。”潯可然兩手一攤,“我這不是來了么?”
……
幾分鐘后,霸道不講理的山大王已經獨占了這間簡陋的空房間。剛才不愿開門的住客正在門外吵嚷著要旅館老板賠償自己精神損失,但聲音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至于旅館老板是用什么方法忽悠的人,并不在她潯可然要思考的意識中。
這間不大的“大床房”里,進門右手是說不上干凈的衛生間,往里走點就是一張幾乎占滿空間的床鋪,因為剛才客人的關系顯得有些凌亂,左邊是窄小的桌面,和掛在墻上大約18寸都不到的液晶電視機。潯可然站在這間從頭到尾五步路就能走完的房間里,不急不慢地戴上消毒手套。從案發到現在,雖然有警察的禁令,但不知道被老板租出去給多少住客住過了。即使是再樂觀,可可也明白這次勘驗能再度找到有用線索的機會微乎其微,與其說是不死心,更不如說是因為被逼上了絕路,除了重新勘驗這間房間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在出發前,甚至聽聞兩名強奸嫌疑人的律師打算提起翻供,不知從哪聽說了消息,想趁機改口供說自己毫無強奸之為,只是把女同學送到了賓館房間而已。
原本對案件判斷最有力的就是帶有****的物證,現在物證不見了,即將上庭的嫌疑人立刻搖身一變,在律師的慫恿下,態度猖狂地好像盛夏的蚊子,“你打我呀打我呀打我呀,我要是提出復檢物證,你們連拿都拿不出來。”
所以潯可然環顧這狹小的房間,心里默念著唯一的信念,是要在這里找出一個打死他們的電蚊拍。
照常理的勘驗原先都已經里里外外檢查過了,桌上即使殘留毛發也一定被清掃過,床單被罩也肯定換過洗過,潯可然趴在下水道口提取了殘留物,馬桶里,桌椅墊下,任何怪癖的地方都沒有放過,一頓翻天覆地的好找,雖然得到看起來很可觀的“物證袋”,但老實說可可自己都不覺得這些里面會有她想要的證據,大多她能找到的東西應該都是案件之后的客人留下的,不然當時案件勘驗的同事早就給取走了。
就在她糾結于要不要拆卸點什么設備來搜查時,口袋里的手機卻震動了起來。
“王老師,我沒有在偷懶。”可可一接起電話就先堵住了對方的話頭。
“潯老師啊,你這是欲蓋彌彰啊。”王濤在那頭實驗室里不緊不慢地說,可可甚至都能聽到他手邊擦啦擦啦拆薯片包裝的聲音。
“那我們賭十塊錢,賭我在不在張沛案子的現場?”
“誒那就不必了,我有這十塊錢還不如多買點薯片。”王濤心里其實知道可可不太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所以立刻退后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