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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跡握緊了拳頭,那碗湯羹險些奪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一點光亮,若能揪出幕后之人,他也絕不會放過。
長寧命人將那宮人制住,嚴聲道:“你若是如實招來,朕才有可能饒你族人性命。”
殿中君卿都在等著他說話,可那宮人似乎仍在猶豫,滿面驚懼,林紹之不耐道:“再拖延下去天都亮了。”
眾人只見那宮人顫抖著手,慢慢指向的人,竟是衛淵清,而后叩首哭訴道:“貴君恕奴才不能繼續隱瞞了。”
這簡直是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之事,而更荒唐的是,那宮人說完竟直接咬舌自盡了。
衛淵清心頭一震,他竟未想到那宮人臨死前攀咬的人竟是自己,而這只是開始,俞統領走了進來,回稟道:“陛下,侍衛之中曾有人見過,死去的那刺客孫敏昨日曾和后宮中的人有過往來。”
長寧神色冷凝,“是誰?”
俞統領猶豫了一瞬,卻還是如實稟報,“是衛貴君身邊的貼身宮侍瑞祥。”
瑞祥本隨著衛淵清一道來了薛跡宮中,一直在殿外候著,如今卻被狼狽地帶了進來,丟進殿中。
瑞祥早就被嚇傻了,聽著長寧道:“帶他去看那刺客一眼,再來回話。”
瑞祥方才的神色若只是像嚇傻一般,再被帶回時,卻是慌亂無措,看在別人眼里,倒像是心虛一般。
長寧問道:“有人曾見過你同這刺客說過話,可是真的?”
那刺客滿臉的血色,瑞祥本辨認不出,可擦凈之后,他再看那張臉,便回想起了一切,“陛下,奴才昨日確實和那侍衛曾說過話,卻只是因為昨日剛來了行宮,為貴君取東西之時走迷了路,向她問路而已。奴才并不認得她啊!求陛下明查!”
可他的這番話旁人如何能信,為何那么巧,那么多的侍衛,他偏偏問了那個人。
此事似乎已十分清楚明白,薛跡看著長寧的臉色,似乎想猜出她究竟在想什么?不止是他,幾乎所有人都在盯著她。
衛淵清抬眸,不理會其余人的眼神,只是看向長寧,他這才察覺長寧也在看著他,他忽而發現,原來那雙溫柔眼也會冷淡,更有些錯愕,他第一次見到長寧時便被她身上的溫柔寬和所打動,而這份溫柔,原來只是她待人接物時所固有的,并非是單獨給他的。
方才幕后兇手被認定是昭卿之時,求情的和落井下石的聲音都不小,可如今到了衛淵清這里,卻是滿室寂靜,他們都在心里琢磨著,猜疑著,自從薛跡得寵后,清涼殿便被冷落了,今日薛跡奪魁,更是被冊封為侍卿,晚宴之上衛淵清告病離席,引得長寧去了他的宮里,若要說此事是他所謀劃,也是極有可能的,更不必說還有那宮人臨死前的證詞。除掉了薛跡,清涼殿才會重復昔日盛寵。
平日里常為衛淵清說話的昭卿,如今也三緘其口,他才從冤屈中洗脫出來,不會為了衛淵清再陷進去。
其余卿侍都在等著長寧的處置,一個是新歡,一個是舊愛,難以兩全,她必定要割舍其中一人。
錯愕的人還有蕭璟,他也不相信衛淵清會做出這種事,因為憑借衛淵清的才智,他若是真的想對薛跡下手,完全可以比這更高明,怎么會任由那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揭發出來。相比之下,蕭胤才更有可能做出這種事,可即便他在宮中手眼通天,這連環的計策總也需要有人替他打點,這宮中君卿之中,莫非也有他的眼線。
蕭璟覺得,此刻他必須向長寧示警才是,他忽而起身道:“陛下,既然此事已經真相大白,便請陛下按照宮規處置罪魁禍首,還昭卿一個清白,也慰藉薛侍卿今日所受的驚嚇。”
誰也沒有想到,蕭璟竟會在這時針對衛淵清,以往二人之間的和諧,今日算是徹底扯破。
長寧卻突然道:“君后說錯了。”
蕭璟一怔,“什么……”
“朕并未冊封薛跡為侍卿,今日風大,君后怕是聽錯了,朕封的,是卿位。”
不止蕭璟愣住,殿中是所有人都愣住了,今日口諭冊封之時,許多人在場,“聽錯”的又何止是蕭璟一人,長寧這是有意要為薛跡抬位份,彌補薛跡,她也在告訴所有人,今日之事她放過了,她在保全衛淵清,但薛跡是她放在心頭的人,不許任何人輕慢。
第35章 心碎 薛跡臉色更白幾分,他的神情中看……
薛跡臉色更白幾分, 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一絲歡喜,他只知道,他和衛淵清之間, 長寧棄了他。他緊緊地盯著長寧,他想等長寧給他一個答案。
可長寧甚至都不去看他的臉, 冷聲道:“今日之事, 不過是一場誤會, 在座之人可都清楚了?哪怕是只言片語, 朕也不想聽到。”
今日那“刺客”之事,任誰都看得出衛淵清嫌疑最大,可長寧卻強行將此事壓下。況且她從未這般厲聲過, 蕭璟應道:“陛下如此說,那自然便是如此。”
宮中其余君卿也應承下來,唯有薛跡和衛淵清, 默不作聲, 薛跡是不甘,而衛淵清卻也未得暢快, 長寧是護住了他,可她是因為自己, 還是因為衛家呢,她知不知道他是冤枉的,還是她真的覺得,他是這般心狠手辣之人, 她為了薛跡, 要嚴懲兇手,可卻不能為了他,而替他洗清冤屈。在他的心里, 長寧不信他,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事已至此,其余人也沒有留在這里的必要,長寧吩咐,將薛跡送到自己寢宮中安歇,又吩咐其余君卿回宮歇息,薛跡被送走之時,不住地回頭看,他的眸中血紅,視線凝在長寧的身上。長寧明明能察覺到他的注視,卻忍著不去看他。
而衛淵清走得決絕,等到其余君卿皆行禮退下,長寧仍舊坐在那里,可殿里的燭火太過晃眼,她伸手扶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卻有人在她身前停了下來,將她的手拿開,長寧試圖去看清眼前的人,可眼淚卻模糊了她的視線,原來不是因為燭火,是她流淚了。
蕭璟輕輕幫她拭去眼淚,他有多久沒有見過她流淚,今日她卻哭了,蕭璟將她抱住,她的臉貼在他腰間,可他卻不知,這淚究竟是為誰而流,總不會是他。
他脫去外袍,罩在她的身上,“時候不早了,陛下去睡吧。”他又添了一句,“薛郎君還在等著你。”
長寧扶著他的胳膊站起來,看著他的臉沒有說一句話,更沒有問他今日為何落井下石,蕭璟看著她的身影,那般孤寂寥落,她的腳下踩著的仿佛是冷刃火海。
昭卿今日蒙冤,又被洗清,他只覺自己從地獄里走了一遭,出了薛跡的住處,未同任何人說話,只匆忙離去。
而賢君卻是不能平靜,他沒想到今日薛跡竟被封了卿位,他抬頭看了看天邊,難不成今日老天也聽到了他說的話,他本是想借著薛跡來打壓昭卿,這才說出長寧沒準哪一日便封了薛跡卿位這種話,誰知這么快就應驗了,他臉色難堪,薛跡晉封這么快,那豈不是哪一日便蓋過他去。
安卿和良侍君嘆息一聲,賢君回頭看著他們,忽而道:“今日薛跡這般,倒也不虧,平白得了個卿位。今日在獵場上,陛下說的究竟是侍卿還是卿,想必你們也聽得清楚了,唉,到底還是陛下寵他。”
良侍君道:“臣侍倒是沒有想到,今日陛下會這般偏袒衛貴君。自從薛郎君被召幸,清涼殿雖不算失寵,但也無法和昔日相比,今日看來,衛貴君在陛下心里,還是不同的。”
賢君卻不這么覺得,“陛下不過是為了衛家罷了,貴君他……”
安卿將兩人的話打斷,“陛下今日不是已經吩咐了,此事不可再提,咱們還是小心一些。”
良侍君也心有余悸道:“是啊,我還從未曾見過陛下這般嚴厲之時。”
此言一出,宋子非也不好再說什么,衛淵清的事他并不怎么在乎,反正之前他也沒覺得長寧能為了今日那刺客的事把衛淵清處置了,倒是昭卿,一向和他作對,今日是多好的機會,可卻被他逃了。而他現在心里酸的最厲害的還是薛跡冊封之事,可身旁這兩個木頭根本不懂他的心意。
衛淵清離開時決絕,可到了無人之處,他垂著肩膀,神情蕭索,回到了自己的宮殿,瑞祥跪在他腳邊,哭訴道:“都是奴才的錯,都是奴才害了您,奴才不該和那個刺客往來,主子要打要罰,或者要了奴才的性命,奴才都沒有怨言。”
衛淵清疲憊地看著他,“難道你還看不出嗎,有人故意設了陷阱,讓我往里跳。而那刺客,就算你躲著她走,她或許也會繞到你面前,同我扯上關系。”
瑞祥恨聲道:“究竟是誰這么狠毒,先是要害薛侍卿,現在又栽贓到您的身上,他如今這般得寵,難道那人是想著讓你們兩個人斗起來,他好坐收漁翁之利?”他忽而想到一個人,“莫非是君后,今日他這般針對您,像是誓要置您于死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