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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一擲】

三月三。

今兒早上是個好天，朝晨的霞云映紅了半個天際。

七年前的今日也是這般，只是映紅天際的是直沖云霄的火舌。

慕?jīng)鲇纸o我換了個新侍女，喚作素漣，在她帶我去找慕?jīng)龅穆飞蠒r，我問∶“慕?jīng)龀Ｄ甏藭r會去云凌山嗎？”

素漣低聲答道∶“每年此時，公子是從不出門的。”

我垂眸。

我走進(jìn)書房里，慕?jīng)稣齻?cè)身坐在案前，修長的指骨有一搭沒一搭地扣著案，白玉似的側(cè)顏依舊晃人眼，只是黑眸幽深，不知又在想什么。

他看見我，微愣∶“怎么穿這么素的……”似想到什么，他又緘默了。

“爹娘忌日到了，慕?jīng)觯タ纯窗伞！蔽业馈?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是該去看看了……”他低頭彎了彎唇畔，“不然爹該提著耳朵罵不肖子孫了。”

他吩咐下人備馬車，自己回了內(nèi)室，換了衣服。

他出來后，握了我的手，帶著我走出去了。

我看著面前那被黑衣襯得修長清瘦的背影，忽然掙開他的手，從后面環(huán)住了他的腰，很緊很緊。

他反應(yīng)一瞬后，淡笑道∶“怎么了？”

我微微啟唇，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我想說，沒什么的，慕?jīng)觯歼^去那么多年了。

我想說，不要撐著了，你還有我，并不是一個人。

我想說，爹娘的死和我們沒有關(guān)系，不要愧疚，不要逃避。

可我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又有什么資格說服你？

我緩緩松開了手，笑笑∶“沒事，忽然覺得自己該穿黑色的。”

他聞言抬眸看我，一吻落在我眉心∶“白色很好，很襯你。”

我目光滑到自己身上，扯出一絲笑，有些苦澀∶“不，黑色更襯。”

我說過，慕?jīng)觯覀兪且粯拥摹?

……

云凌山上，我目光凝著墓碑，半晌也沒有回神。

小小的木制碑，石頭刻下的碑文，可憐爹他半生戎馬，為我那已西去的父皇立下汗馬功勞，最終卻落到如此下場。

“我每年都會來，不定期的，除去在落寒宮里那頭一年。”他笑了笑，意味不明，“自上次來這大概過了五六月了吧。”

我歪頭想了想，我那時……

“除去頭一年，我都是在寢殿外燒紙錢的，每次去都是半夜，有一次還被個宮女看到了。”然后啊……我把她殺了扔井里去了。

他伸手把我攬進(jìn)他懷里∶“慕梨，對不起。”

我抬眸看他∶“對不起我，還是對不起慕梨？”

他微擰了眉道∶“你說呢？”

我撇嘴，看向了墳頭∶“慕?jīng)觯瑤偷镄扌蘖昴拱伞！?

他見我轉(zhuǎn)了話頭，也就依言回道∶“嗯，我回去吩咐。”

我又道∶“我覺得，應(yīng)該在這種棵木樨。”

他看了看墳頭，微瞇眸∶“嗯，的確，娘親喜歡木樨。”

我低下身去拔墳上雜草∶“娘親還很愛干凈，雖然爹總是把他們的屋子弄亂還狡辯是不拘小節(jié)。”

他嘆了一口氣，邊彎下腰幫我邊道∶“你倒敢說，你就這點像爹了，他聽到你取笑他定是要罵你的。”

我攔住他，把他往后推了些，聲音已帶了幾分哽咽∶“你別幫我，讓我盡盡孝。”

你至少還能回來這，而我被囚在深宮七年，連每年拜祭也只能在半夜，悄聲地和爹娘說話，不敢大聲，更怕被人看到。

我用手背揉眼睛，繼續(xù)道∶“他才不會罵我呢，他看見我在這拔草，你卻在旁邊看著肯定該罵你了。”

慕?jīng)鰵庑α恕谩袄鎯海鋈诉@么無恥可不好。”

“你管我。”

慕?jīng)鰧ξ疫@種任性至極簡直到了撒潑的境地的話多半是沒什么辦法的，嘆了口氣也就無話了。

一時，這片林子里只剩下了偶爾鳥鳴。

半晌才聽見慕?jīng)鰺o奈的聲音∶“拔完了還巴在墳上做什么？爹娘可不喜歡你個女孩子爬屋頂。”邊說邊把我從墳上抱起來。

我在他懷里看自己沾滿泥土的掌心……我好像有潔癖的吧？一時忘掉了。

抬頭∶“慕?jīng)觯闩屡K嗎？”

低頭∶“還好。”

伸手在人衣服上蹭蹭蹭。

慕?jīng)龅哪橂y得扭曲∶“慕梨，爹娘面前我不想打你。”

我笑∶“慕大宮主。”你不是這么大的身份嗎？打我怎么了？

他抱著我回去，聞言抿了抿唇，“公主客氣，擔(dān)待不起。”

我越過他肩頭，又看到那座小小的墳頭。

此時天際響起了隱約的雷鳴，悶悶的，壓抑得人心悶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