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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往事】
錦梨苑中,梨花隨風輕揚,翩躚如折翼之蝶。
屋內,一片昏暗。
我縮在墻角,盡量把自己包裹成一團,最安全的姿勢。
七年前,就是在這,尖叫,喊殺,刀光,劍影,血濺三尺。
七年前,就是這樣,逃亡,血淚,夢魘,絕望,暗無天日。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漫長得仿佛已過三生。
房間這么大……就只有我的呼吸聲,綿長,卻又顫抖著,沉下,揚起,再沉下。
“梨兒……梨兒?慕梨!”那個聲音失了以往的漫不經心。
“我鎖住了,你別敲了。”我開口,微啞。
“你聽我說……其實,我和她沒有……關系。”
“也許吧……”我盯著自己深深陷入掌心的指甲,平靜地問,“我問你一句話……你,娶過妻了?”
門外,他的呼吸聲忽然亂了章法。
“告訴我,是不是?”
又是沉默了很久……
“……那就是了?”聽出來自己聲音里的哭腔,我狠狠咬住了小臂,熱淚瘋狂涌了出來。
“你聽我說完,可以嗎?”
我不想聽,我是想給你機會解釋,可不是現在,你讓我靜一靜。
我不能歇斯底里,所以連東西也沒敢跟他摔,只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么尖銳∶“你讓我休息一下,先不要和我說話。”
“梨兒……你讓我進去。”
“我一個人就好。”我抑制著哭聲,聲音越來越小。
門忽然一震,我意識到他想破門而入,于是跌跌撞撞下床想抵著門,沒想到屋內太黑,一失足絆倒跌進那一堆碎瓷片中。
門此時卻正好被震開。
光線刺進房間,我瞇眸看那逆光的身影,他快步走來把我抱起放到床上。
我愣愣地看著那張臉,直撞進一雙幽深的眸中,其中是極不尋常的狂亂,像無底洞一般令人發怵。看不透,更不敢看,可是逃不開。
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七年……可以徹底讓一個人面目全非。
如他,如我。
下一刻,他似卸了力一般,把我緊緊按在懷里。
他不想讓我看到他此刻狼狽的表情,可從他微顫的呼吸中,我還是聽出了近似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后怕。
“你怎樣對我都好,你別傷到自己……”
我不想說話,只能搖頭。
“為什么……不發脾氣了?你這樣……”
我動了動手指,推開了他∶“你別碰我。”
他眸中似隕落了星辰,黯淡無光。
慕涼……我沒立場怪你……
我多臟啊……
半晌,他忽然傾身攬過我,把我緊握的手板開,指腹撫過我掌心一個又一個月牙形的血痕,啞了聲∶“別折磨自己了,慕梨……”
“你滾。”我終究還是忍不住狠聲推他道。
自欺欺人也好,氣急遷怒也罷,反正,別再管我了。
下一刻,手被制住,話便被封在喉中,他的唇帶著涼意,舌尖撬開了我的唇齒,帶著壓抑的怒氣狠狠席卷而來,淹沒我的氣息。
他娶妻了,那我是什么?這樣對我算什么?
他很喜歡她嗎?比小時候依賴我還要依賴她嗎?
他會不會像這樣親她?成親夜里……有沒有過……
那是什么時候呢?我在干什么?可能……在哭著叫他名字叫他救救我的時候?可能是,當時沒有意識的那些時候?可能……那時在宮中,夜里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團子夢魘得滿頭大汗卻醒不過來的時候?
我腦海中無數思緒紛雜,心念產生的幻覺,卻又摻雜著那些可怕的過往,胸膛中仿佛五臟六腑都在被糾纏,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唇上力道漸漸小下來,開始帶著憐惜輕輕廝磨,唇齒間仿佛縈繞起了似雪化冰的暗香,若那三月開春回暖,湖水泛起漣漪一般,令人恍惚迷離。
半晌,他移開了唇微微喘息,卻仍貼在我唇畔,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好點沒有?嗯?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我愣了好半天才回神,此時再想到那些東西,竟已恍如隔世,卻也再沒了剛剛那讓人發瘋的驚悸感了。
我沉默著,抬手抱住了他。
他大概也清楚這應該是我默認了,于是一手按住我的后腦,把我的腦袋按在他的頸窩中,開始說那段……并不算美好的往事。
“在我剛去到落寒宮見到老宮主,也就是外祖父時,聽到娘死了的消息,他竟生生咳出了一口血,又憐惜我是……慕家最后的血脈,便對我極盡呵護,落寒宮的幾門獨門秘法,‘破九天’‘水天十八式’‘無境’的秘笈心法他通通教給了我,宮中人都說,外祖父生前最寵娘親,若不是她是個女兒身,整個落寒宮都會是娘親的,如今有了我,這宮主之位是跑不掉了。那時的我,你也知道,孤僻又不通世故,不懂何為藏拙何為斂芒,也不知那幾個舅舅看我看得眼紅得發狂。”
“那時候,我風頭正勁,巴結的人自然多了起來,阿諛奉承的,投懷送抱的,各有心思。那時的你,已經被囚進宮了,我擔憂你,所以也沒什么心思風花雪月……直到一日,我因為……某些原因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醉倒了,醒來后卻發現自己與一個女子糾纏著躺在床上。彼時不通□□,又因為那夜記憶實在恍惚,加上她滿面紅霞問我可要負責任,于是就以為自己那夜醉酒亂性……”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原以為那是落寒宮的婢女,沒曾想是二舅的表親,說是她年紀小玩心重,昨日里到處亂逛,不小心到我院子里卻被我拉上了床……外祖父勸我娶了她,到以后就算不是個助力,也不會和二舅鬧得太僵。我私心是真的不想娶,可真的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最終還是迫于無奈,畢竟壞了她的清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