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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響,他輕嘆一口氣,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摸了摸秦落衣的腦袋:“落衣,你這次太冒險了……萬一出了事……我該,怎么向你娘交代……”
事到如今,他怎么會看不出這是秦落衣使的計謀,只是拿命去賭,不值得。尤其是,得知慕容蘭竟派了死士去刺殺秦落衣,而玉佛山山崩地裂,泥如泉涌,王府的馬車墜于崖下,他的心就鉆心的疼。
揮手撫開了秦云鶴溫熱的手掌,秦落衣后退一步,神色冷淡地說:“慕容蘭隱藏極深,若是不用這種方法,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定她的罪,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她提前準備了替死鬼。我必須出其不意,引蛇出洞才能制勝。”
捉妖一事,秦落衣有心讓慕容蘭入獄,可是最后呢,卻是證據(jù)不足,無罪釋放。但今天,證據(jù)確鑿,慕容蘭死罪難逃!她就是怕秦云鶴會顧慮而放過慕容蘭,所以才以命去賭。
“若是知道清兒是被慕容蘭害死的,若是知道你和曉君都被她下了慢性毒,我絕不會讓她活到今日。”拳頭緊緊握著,秦云鶴咬著牙說,“落衣,你應(yīng)該早點跟爹爹說,而不是一個人承擔了所有。”
秦 云鶴果斷的休妻是秦落衣完全沒想到的,她考慮更多的是萬一秦云鶴要護慕容蘭,她該怎么辦。此刻聽到秦云鶴兩句“若是知道”,她冷笑了一聲,聲音帶著絲絲幽 怨:“那你為何不早點發(fā)現(xiàn)母親的不正常?為何不保護好母親?為何沒有察覺出她是被人害死的!慕容蘭口口聲聲說你很愛母親,所以恨母親,但我卻不置可否,若 真是愛她,母親又怎會死得這么凄涼?”
這些日子,秦云鶴雖然對她不錯,但不能抹去他曾經(jīng)對司徒清和秦落衣的忽略和傷害。
因為,若非她穿越而來,不只司徒清命喪黃泉,秦落衣和秦曉君同樣殘遭了毒手。而那些毒計,光是聽著陳嬤嬤一字一句地說時,她的心就似被一針一針地刺痛著,恨不得當場將慕容蘭殺了!
而這些年來,這位口口聲聲說愛他們的父親,竟然毫無所覺,真是讓人心里生寒。
秦云鶴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愧疚地說:“落衣,對不起……是我沒有察覺出慕容蘭的毒計,以為她是個善良大度的女子……是我害了你娘……”
秦落衣哀然地垂下目光,心里對秦云鶴產(chǎn)生了一股濃濃的失望之感。相愛的兩人竟然輕易地被慕容蘭離間,不只是司徒清愚蠢,誤信他人,秦云鶴同樣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人都死了,現(xiàn)在才說對不起,還有什么用。”
古代三妻四妾,雖是正常,但秦落衣骨子里認為,愛情就該是一心一意的。既然娶了她,就要對她負責。
“落 衣。”瞧見秦落衣抵觸的目光,以及生疏的語氣,秦云鶴垂了垂眼眸,輕聲解釋:“當年,我想帶你娘私奔的,但是你娘并不愿與我離開,千方百計把我推給慕容 蘭。哪怕是成婚,也是。因此我十分生氣,拼命解釋,但你娘卻總是誤會我,心里不由氣惱了起來。現(xiàn)在想來,你娘太過善良,以為慕容蘭懷了孕,所以希望我照顧 慕容蘭。但,只要她愿意與我走,哪怕放棄一切,哪怕流浪天涯,我都想帶著她離開。”
二十多年前,慕容蘭在百花宴上初見秦云鶴,對其一見傾心,忍不住向其表白,卻被冷淡的拒絕,理由是秦云鶴已有未婚妻,等未婚妻滿喪三年后便娶她。
慕容蘭難得看中一個男人,怎么忍心對方娶一個平民女而拒絕自己這位才貌雙全的慕容家嫡女呢,于是拼命讓人灌醉秦云鶴,隨后帶著被下了迷藥的秦云鶴來到慕容月為他們準備的偏院里,脫.掉衣服睡在了秦云鶴的身旁,等著父親和姐姐前來“捉奸”。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秦云鶴醒來后便瞧見慕容蘭只穿了一件肚兜,趴伏在慕容月懷里哭哭啼啼著說自己輕薄她,而門口站滿了人群,為首的便是滿臉陰沉的慕容極。
秦云鶴第一反應(yīng)是糟了,自己喝多出事了?!可他不是傻子,在朝中摸爬滾打了十余年,經(jīng)歷過宮變,輔佐過新帝,艱難地爬上了丞相之位,稍一分析,就察覺出了不妙。且不說自己酒量如何,但這一醒來,門口一排人圍觀,也太過湊巧了吧。
清醒后的他立即知道自己中計,所以面對慕容極和慕容月的咄咄相逼,他一口咬定,絕不娶慕容蘭,更不會解除自己和司徒清的婚約,心里不由對慕容蘭產(chǎn)生了厭惡之情。
那時,楚瑞帝根基不穩(wěn),謀逆的叛黨仍在暗中蠢蠢欲動著。而慕容極因為戰(zhàn)功顯赫,朝中威望極高,所以即使知道這場逼婚是慕容蘭設(shè)的局,但楚瑞帝需要慕容家的扶持及考慮到慕容蘭名聲的問題,楚瑞帝不顧秦云鶴的反對,給兩人賜了婚,逼著秦云鶴不得不娶。
秦云鶴一怒之下,決定放棄一切,欲與司徒清私奔,誰知被慕容蘭暗中調(diào)換了信件,陰差陽錯下,兩人互相誤會。
被捉回去的秦云鶴,遭到老夫人的一頓訓(xùn)斥。
不娶,是抗旨,拖累全族。娶,則心有不甘。他不由向楚瑞帝請旨,希望能將司徒清同樣賜婚于他,不是為妾,而是妻。因為他心中,司徒清是唯一的妻子。
司 徒清是楚瑞帝和白筱月的救命恩人,楚瑞帝自然不愿委屈她,所以答應(yīng)了這場史無前例的兩位平妻,自認為男人三妻四妾十分正常,自己做的公平公正。當然他這場 賜婚,曾遭到白筱月的強烈反對,甚至大吵一架。他曾經(jīng)不明白,等白筱月和司徒清相繼離世后,終于醒悟了些什么。
成婚后,秦云鶴對 慕容蘭并沒有好臉色,哪怕洞房之夜,都去了司徒清的院子。但司徒清因為性情溫柔,覺得秦云鶴輕薄慕容蘭是有錯在先,卻處處推脫婚事不負責任,還向陛下請旨 賜為平妻,所以那段時間,對秦云鶴并沒有好臉色,洞房之夜就給他吃了一個閉門羹。秦云鶴無奈之下,在書房度過了一晚。
慕容蘭如愿 嫁給了秦云鶴,卻發(fā)現(xiàn)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意,秦云鶴處處避諱她不說,竟連她院子都不曾去。她十分聰明,不僅不針對司徒清,還和司徒清成為了好姐妹,甚至將相 府管理的井然有序。對于年老賦閑的老夫人,她十分恭敬而細致地侍奉,每日早晚必去請安,一點沒有慕容家嫡小姐的嬌貴之氣,像一個普通的兒媳那樣力盡著孝 道,一瞬間俘獲了老夫人的歡心和信任。
老夫人一直想讓許氏成為秦云鶴的正妻,如今突然的賜婚令她心里氣悶,敬茶時對司徒清和慕容蘭都沒有好臉色看。但久而久之,她見慕容蘭賢良淑德,待人寬容大度,十分有正妻風(fēng)范,心里對她頗為滿意。
而她原本就因為司徒清身份低微,配不上自己兒子,曾多次阻撓兩人的婚事。兩人因此鬧得不歡而散,秦云鶴更是一怒之下另立丞相府。
兒子對自己越來越生分,使得老夫人越來越厭惡司徒清。之后,見秦云鶴欲冒抗旨之罪帶司徒清私奔,老夫人心里更是恨透了司徒清,認為她是個只帶來災(zāi)禍的狐媚子!
如今,將溫柔賢良的慕容蘭和司徒清一比較,老夫人只覺得慕容蘭貼心可人,不由在秦云鶴面前處處說著慕容蘭的好。而在司徒清那里處處碰壁的秦云鶴,竟靠著慕容蘭說好話,使得司徒清再度接納了自己。
久而久之,秦云鶴對慕容蘭的厭惡和抵觸漸漸煙消云散,對她相敬如賓。
秦落衣撇過腦袋,氣惱地說:“你竟然知道她當初設(shè)局逼你娶她,怎么就沒想到她會對付母親呢,而且……我小的時候,你明知道母親身體不好,也不常來看她,只知道國家大事!天天奔波在外!甚至有一天還和母親大吵一架!那時,母親還懷著孕呢!”
隨著秦云鶴緩緩訴說著往事,秦落衣的腦海里竟然流竄出了點點零星的記憶。尤其是,秦落衣三歲的時候,她第一次見到自己一向溫婉輕柔的母親像瘋子一樣捶打著秦云鶴,滿目哀然,神情悲痛,不停地怒罵著。
那時秦落衣還小,記憶十分模糊,但她清楚的記得,那天后,母親一下子病倒了。懷著孕卻一病不起,最終被慕容蘭的毒藥耗費了生命,難產(chǎn)衰竭而亡。
聽到秦落衣提起三歲那年的那次大吵,秦云鶴身子一晃,一種內(nèi)疚的心情混雜著一絲愧疚的痛楚浮現(xiàn)心頭,他嘶啞著聲,哽咽道:“你三歲那年,白皇后離世了。”
白皇后?楚玉珩的母親?
“我答應(yīng)你母親要救她的,但我,卻食言了……”
“白皇后是真跟和人偷情,還是被誰冤枉的?慕容月?”白筱月是楚玉珩的母親,秦落衣條件反射地認為這是一場栽贓的戲,而她更是本能認為是慕容月干的。
秦云鶴極為吃驚,愣了半響才試探地問:“安王都告訴你了?”
眼眸猛烈地一縮,秦落衣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燃燒了起來。原來楚玉珩沒有癡傻的事情,他們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但面上,她不動聲色地套著秦云鶴的話:“安王只和我說了一點他的事情,關(guān)于他母親的并未詳細告訴我。他母親可是被慕容月害死的?”
回 想著當年的變故,秦云鶴神情復(fù)雜了起來,面露著痛苦:“白皇后被打入冷宮這件事對你娘打擊很大,她很信任白皇后,認為白皇后是被冤枉的,希望我救她。可后 面的事情,超乎我們的想象,在調(diào)查白皇后是否偷情時,白府中卻搜到了與敵國北魏通信的證據(jù)。南楚與北魏因為邊關(guān)領(lǐng)圖紛爭征戰(zhàn)多年,而近一年竟然連連吃敗 仗。證據(jù)確鑿,白太傅又招供下,白家被抄,白太傅被午門斬首示眾。”
“白太傅被斬首后,白家一百三十口人全部流放邊關(guān)。白皇后身為白家人,又因偷情一事,身份地位尷尬。朝中不停有人諫言要賜死白皇后,卻被陛下力挽狂瀾頂了下來。”
說著說著,秦云鶴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變得干癟乏力,極其生澀。
“白皇后死后,你娘視這塊玉佩為珍寶,誕下你后,便一直戴在了你的身上。那段時間,我們都以為白皇后是對我們失望至極,所以自盡而亡,陛下悲痛卻無法為其奔喪。你娘埋怨我們,一直郁郁寡歡。所以直到她去世,我都以為她是傷心過度,難產(chǎn)病逝的……”
秦落衣聲音一沉,厲聲道:“白皇后不是自盡的?”
秦云鶴艱難地點了點頭:“這些年的暗中調(diào)查,真相漸漸浮出了水面。當年陷害白皇后的正是曾為陛下抵擋刺客而身受重傷的慕容月……而那個所謂的刺客,就是這整件事的導(dǎo)火線……”
秦云鶴的暗喻之詞,令秦落衣的心里咯噔一下。
因為調(diào)查刺客,扯出了白筱月通奸一事,又因為此事,搜查了白府,搜出了白府通敵賣國的證據(jù)。這一步步連環(huán)計使得十分精妙,計計相連、環(huán)環(huán)相扣,無一不顯示其縝密的心思和深厚的城府,意欲將白筱月和白家全部滅殺。
當年,慕容家和白家并稱為京城四大家族的首兩位,其父一為將軍,一為太傅。其女一為貴妃,一為皇后。同樣,兩家都握有南楚三分之一的兵權(quán),極其榮耀顯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