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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錦天繡地,自在去處,待趙嫤二人登臨之后,方知早有人跡。
岳陵歌半攬半抱,攜趙嫤并足登岸,正是臨東的沙灘濕地。是時,天光日照,雖薄得春日時候,海岸正陽仍顯些許酷烈。兩人總算脫離險情,俱是心力交瘁、疲倦困乏,勉力拖行至岸邊幾株綠樹之下,便跌足而去,昏倒顛迷。
待神智清醒,已消得約莫一個時辰。日光轉和,衣衫發膚浸潤過的海水已然蒸騰,凝結成細碎微小的顆粒,膚理更感灼燙紅腫,形容狼狽。彼時,雖前路未明,岳陵歌卻心懷疏朗,這樣飄落流離至孤島,救得絕世美人在側,莫不如傳奇話本、志怪小說般瑰麗奇詭、動人心魄。他終歸也能這樣,真真切切,親身活過一場,而不是永遠靜守真元,做一個旁觀者。
也合該天命機緣,兩人自是富貴場中造就的人物,對于納居尋食,荒島求生之事全不通曉,倒落到午來收網尋獵的少年眼中。
兩相碰面,見那少年郎約摸十八九歲年紀,披肩散發,發尾微微卷曲,高鼻深目,眼孔明凈如天,又澄澈若海。他形容端明,雖常居海島,膚光猶然凝澤若雪,意態天然,中和去些許眉目中的異域之感。岳陵歌見得少年風貌,一派赤忱,先扶過趙嫤,一手攤開示意:“小兄弟,我們兄妹二人出海周游,被風浪裹挾到此,絕無惡意。”岳陵歌自見少年背持弓箭,又恐語言不通,便先示意手中無有刀兵,取信于人。
少年眸光閃亮,并未因生人驚擾多生戒備,反倒是言笑逐開,語音清緩:“我是曼德斯,你們是中原人嗎?我還有個中原名,叫李涵辰。木子李,茹古涵今的涵,星辰的辰。”這樣一通言語下來,方覺語速過快,未能勻出對方應答的空隙,復羞赧道,“我能說中原話。”
岳陵歌心下稍松,信口編織緣故,互通姓名,略去趙嫤二字,只說是兄妹,喚作阿嫤。
李涵辰聽得阿嫤二字,目光轉向那位少女,從攀談至今,她不發一言,目光飄然,全無半點青春韶齡的鮮活靈動。但這天海云色、樹影香花,怎能分薄她半點光彩?愁心會眉頭,縱容輕煙曉霧,憂語咽淚,眸眼不予世間萬千華彩,已斷驚鴻。他不覺放輕幾分聲色,猶解柔情滋味:“阿嫤,是木槿花嗎?我可真想看看這樣的花兒,可該是光明王國中常樂尊主侍奉的花種吧。”
趙嫤本是為兩種藥物損毀,摧折傲骨,斷卻心腸,已然萌生死志。縱她生長過十六個年歲,所信任者,到底是有岳陵歌的。她應他借命一說,自認兩相依從,再無欺瞞,此時聽得這少年言語,心念闔動,并指開合圈住岳陵歌食指。岳陵歌會意,傾身向她,好教她借力端正身子,更顯莊重。
趙嫤啟唇,聲線微微喑啞:“你是摩尼教的信徒么?”
李涵辰碧瞳中更添華彩,左臂搭上右肩,合了一禮,并不十分規范:“曼德斯·莎赫里法與光明同在。”
原生于波斯的摩尼教,傳至中土后,解作大云光明教,又因信奉敬仰習俗與中原大相徑庭,教派中人不拘俗禮,不為名門正派所容。趙嫤登極臨位,作了明教第叁十四代教主,于這個中前緣因果,自是諳熟。
只是不想,如今流落顛沛,卻能得逢有緣人,因光明相逢際會的有緣人。正是:枯木悅甘霖,弦斷有孤篇。
PS:這章下半節真的是耗費多時,行文也將過了一半,前期準備的一重解密都寫完了。關于如憶卷的初始構想本來是孤男寡女,孤島求生的,思來想去寫出的文字還是修正了這個邏輯bug。(重點這兩個都沒有求生技能啊)
李涵辰不是原著人物,本來沒打算迎合原著設定,考慮到嫤妹的身份,還是切入了波斯明教,融合原著和歷史設定,切入點不同。小昭和黛綺絲另有去處,應該不會摻和這段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