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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伙,生前絕對是個不夠聰明的家伙。
看著我對它擠眉弄眼,卻當做是沒看見。
它血淋淋的一張臉一下貼到了近前,“哼,我知道其中一張美人圖在哪里,如果你答應和我合作。我就告訴你,美人圖哪里。”
原來最后一張至關重要的美人圖,竟然是在陰間鬼將的手中。
這個秘密,嬌龍恐怕是不知道的。
若是知道,怕是早就要了去吧?
“我現在對美人圖的位置不感興趣,更不想和你合作。”我迫于無奈,只能拒絕了它,整個人有些神經緊繃的觀察著四周。
臭僵尸曾經和我提過,瑾瑜來我家,曾經四處探查。
就為了找,那張我從大唐帶回來的美人圖。
這個家伙今天白天照顧了我一天,此刻不見蹤影,有很大一種可能是發現鬼將來了。所以他躲在了附近的角落蟄伏,想要偷聽我和鬼將之間的對話。
它的雙眼,一下瞪的溜圓,單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你在說什么?難道你不想找到真的嬌龍,撥亂反正嗎?”
“快松手,你掐死我有什么好處。”我被它掐的喘不過氣來,它聽我這話,眼中是一片幽冷。
那個樣子,似乎根本就不想松手。
以前我可能沒那個能力,和陰間的鬼將作對。
但此刻,我掌握了龍火,只要稍稍調動一下龍火。
脖子上直接就纏繞了龍火炙熱的溫度,那鬼將的手狠狠的就被灼燒了一下,只能快速的松手。
雙眼那都要滴出血來,憤恨的看著我。
我的身體在關鍵時刻恢復了靈活,我起身到了床鋪的另一邊,和它保持了一段的距離,“撥亂反正?我又不是救世主,你憑什么對我這么多要求,現在陰間是什么情勢?攝政鬼王倒想了假閻君,你以為真的嬌龍回來了,姓易的能給她好果子吃嗎?”
“不……不是的,易凌軒不是這樣的人,我熟悉的攝政鬼王不是這樣的人。否則……他也不會成為攝政鬼王,統攝整個陰間。”鬼將似乎對凌軒,還是無比的信任。
它睨視了我一眼,“該不會是你,膽小怕事,不肯招惹嬌龍了吧。”
我膽小怕事?
我要是有那個撥亂反正的能力,就證明我混世魔王的名頭不是白來的,我要在陰間鬧她的天翻地覆。
讓她知道,搶我顧大王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下場。
還當著我的面冥婚!
似乎所有的悲痛,在此刻都轉化成了一種力量,在支撐著我成為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膽小怕事?我是怕你知道的太多,周圍隔墻有耳,讓許多事情被假嬌龍聽去了。最后……連美人圖都保不住了。”我被鬼將一激,立刻就說出了心中所想。
沒想到它眼底并未起波瀾,冷漠的看了我一眼。
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的位置,僵硬的身體,坐在了我房間里的桌子上,“我知道紫瑾瑜在偷聽,假的嬌龍,才是他的親妹妹。我也知道,若她發現我知道的真相,會來殺我。”
“你……你都知道了,還那么著急的找我?”我不知道這個鬼將到底是蠢,還是真的大智若愚。
看起來呆滯,實則內心當中心機無線。
藏了許多彎彎繞繞,是旁人看不出來的。
它看我的眼神,忽然就變得像看傻瓜一樣,“你可知冥婚的規則,誰剪斷了冥婚的紅線,那么對方就會受到重創。”
什么……
什么意思?
我腦子里忽然就是一片空白,變得什么都沒有了。
低頭思索著,總覺得它說的話,好像是某件事情真相的突破口。
是了!
凌軒完全可以用剪刀剪斷自己的紅線,來自行解除這段冥婚,可他為什么要大費周章的要我來剪斷冥婚紅線。
為了讓我更痛苦,讓曼珠沙華長的更好嗎?
但……
但這樣的原因,難免讓人心碎。
我緩緩的張口,“若我剪斷冥婚姻緣線,他是不是就會因為契約破裂,而……受到巨大的重創。”
“我還以為你的腦袋讓鬼吃了,明白這一點就好了。”鬼將干巴巴的說話。
這家伙居然說我腦袋,讓鬼吃了!
額頭上出現了幾道黑線,我注視著它,冷漠的張口,“他承受這些,為的不過是冷凝素。若不是我剪斷冥婚姻緣線,我身上的曼珠沙華,如何能開的那樣好。”
此刻我的心就像石頭做的一樣,冷漠的讓鬼將都是一愣。
它似乎對我的話無言以對,干癟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才緩緩的奇怪的問我:“冷凝素是誰?”
“我怎么知道?不過……我并不關心這個……”我蹙了眉頭,實話實說。
這個冷凝素老是聽別人提起,可是我從來都沒見過這個小妞。
小妞兒在凌軒心目中的地位,好像早就超脫了一切,讓凌軒為了復活她不惜付出一切的代價。
可她到底是誰人,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了。
曼珠沙華已毀,她不會再出現了。
鬼將遲疑了一下,抬頭又看了一眼天花板,“早都已經發現你了,你何必又躲著。美人圖我今天帶來了,那是小月兒送給嬌龍結婚的禮物。我真是老糊涂了,嬌龍那般愛小月兒,怎會移情別戀愛上姓易的。”
小月兒?
小月兒是誰?
我腦子有些茫然,卻聽天花板上,傳來了瑾瑜冷酷的聲音,“鷙月早就死了,你還念著他。小月兒小月兒的叫,也不嫌惡心。”
小月兒原來就是鷙月啊,沒想到鬼將嘴里,還能交出這么可愛的昵稱來。
“他是我女婿,我叫他一聲小月兒,有什么問題嗎?”鬼將冷厲的看著瑾瑜,似乎對瑾瑜充滿了不善。
冷然之下,從懷中掏出了一幅卷軸,看著瑾瑜卻似乎在和我說話,“答應我找到嬌龍,我就把美人圖交給你。顧星……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他受到重創,已經無力對抗嬌龍了。”
他……
受到重創?
說的是凌軒嗎?
可是凌軒,會出力對抗自己的妻子嗎?
這樣的問題好生諷刺。
我曾被易凌軒逼上絕路,更不想和他的任何事再有瓜葛。
如今,自然不肯松口,“我就是不找她,你能把我如何。”
黑暗中,在鬼將的身后突然就躥出了一個詭異瘦長的身影,那身影手持匕首。
從后面用匕首,偷襲一下,直接扎中了鬼將的心口。
這是瑾瑜才失聲提醒,“劉叔,小心……小心啊……”
血液,從鬼將的心口噴出。
這一刻,我才知道這個鬼將,還有姓氏。
姓劉!
站在鬼將身后的那個人,妖孽一般的邪惡聲音輕輕的發出,“瑾瑜,你可不能在關鍵時刻吃力爬外。你跟在混世魔王身邊,卻沒拿到她手里的那張美人圖,閻君已經很不高興了……”
這個聲音的主人,我無比的熟悉。
“我有什么使命我知道,我會配合嬌龍的,她不過是要那張美人圖罷了。我這幾天一直在尋找,但……我真沒想到,她會縱容你殺劉叔。”瑾瑜看著受了重傷的鬼將,眼中閃過了一絲的不舍。
鬼將中了一刀,手握美人圖,單膝跪倒在地。
血涌從它的嘴角流出,它不怒返笑,“嬌龍果真對我動手了,哪怕她是假的,這些年我對她照顧有加。她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那一刀鬼將中的不輕,頃刻間,從肩膀手指頭各種部位開始。
像被溶解一樣的,變成了顆粒狀。
它的靈體,慢慢的在消失。
這可是飛灰湮滅的前兆,這一擊,居然讓看起來牛皮哄哄的鬼將受如此重創。
偷襲鬼將的那人俊秀陰柔的臉龐,從鬼將的身后露出來,鳳目之下掛著一顆妖冶的淚痣。唇線輕輕一抬,那笑容又邪惡又嫵媚。
是鳳翼,他居然重獲新生了一般。
當初的他只剩下一只手掌了,如今卻完好無缺的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一只手上,還拿著一面銅鏡。
那銅鏡我熟悉無比,正是蔣仁義曾經拿出來照臉的幽冥照骨鏡。
鏡子的正面本身上了一層紅色的蠟,讓它無法照到人的容顏,可是如今這一層蠟被人給除去了。
鳳翼將那幽冥照骨鏡轉過來,對著我的臉,“顧小姐,好久不不見。我早就說過……總有一天,要拿幽冥照骨鏡,讓你好好看看自己的容顏。”
鏡中的我,和如今皮相的我幾乎是判若兩人。
但這副美的讓人屏住呼吸的容顏,我……
我在貞觀年間的商船上也見到過,那船上的后羲族女子的樣貌,和我這張照進幽冥照骨鏡中的臉是一模一樣。
她美的不可方物,但我卻覺得她不是我。
伸手要觸摸自己的臉龐,卻見鏡中女子,少了幾根腳趾頭。
那幾根腳趾頭,就是當初被楊琳的兒子啃壞的。
好像……
好像有什么線索,在頃刻之間,聯系到了一切。
卻見鳳翼已然低身,去奪幾乎要灰飛煙滅的鬼將手中的美人圖。
“謝謝你的幽冥照骨鏡,你……是從蔣家奪來的吧?”我掌中帶了龍火,把心一橫,便沖將上去。
一把抓住了鳳翼的手腕,他的手還未接觸到美人圖。
霎時間,手腕爬上了一絲龍火的火焰。
“啊……”他崩潰的狂叫了一聲,身體便在我們的眼前消失成了無物,這整個過程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的。
幽冥照骨鏡被溶解了一些,掉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上面沾著少血的血液,看著像是人血。
想來蔣仁義被奪了幽冥照骨鏡,他調查閻君的事情也一定被發現了,如今怕是……
兇多吉少。
我不去理那徹底被破壞的幽冥照骨鏡,將美人圖握在手中,起身之際才發現自己和瑾瑜處在了對立面。
瑾瑜的目光,一片冰涼,“小星,你是不是早就懷疑我了?”
“懷疑談不上,是你自己打草驚蛇了,這幅美人圖你若想搶也可以。不過,我不會手軟的。”我現在已經可以自由的控制龍火,掌中的火花在飄著。
心口卻傳出了,一絲疲憊卻十分清冽的聲音,“顧星,我要堅持不了,最好和他速戰速決。”
那是東方青冥的聲音,似乎我今夜再次催動龍火,已經讓他疲勞到了極點。
我將手中威懾的龍火一收,伸手捂住了胸口。
想不到有一天,那土皮子,竟然會住在距離我心臟最近的位置。
“你有龍火,我自不與你為敵。”他轉身離去,那冰冷的背影,似乎在告訴我這幾天他接近我只是一個陰謀。
所有瑾瑜對我的好,為的不過是那張美人圖。
身上的氣力因為過度操縱龍火,似乎被抽的干凈,我單膝跪在了地上。
那鬼將殘破的靈體,還未徹底消散,它朝我伸出了一只手,“顧星……一定要找到她,求求你了。當我求求你了……”
隨即,它的手也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半張猙獰的臉,卻是那般不屈固執的看著我。
“恩,我幫你找到她,你可安心去了。”我低聲說了一聲。
它在那一瞬間,似乎完成了這個世界上他所有的夙愿,頃刻便徹底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地上只剩下那把扎入它心臟的匕首,還有那面四分五裂的幽冥照骨鏡。
匕首的樣子我無比熟悉,正是我的斷魂刀。
摸了摸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
若今天不是逮了個正著,怕是連斷魂刀都會遺失。
隨手收好了斷魂刀,將破碎的幽冥照骨鏡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進了抽屜里。我在家里隨便轉了轉,就找到了以沫和臭僵尸休息的房間。
他們兩個沉沉的睡去,似乎在我的冥途當中,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害。
我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這時臭僵尸睜開了眼睛,他在黑夜中看了我一眼,“媽媽……”
“噓。”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給他稍微診了一下脈。
他在貞觀年間受的傷依舊還在,再加上這次在冥途中被龍火傷害過,身體其實已經十分的勉強了。
我低聲說:“小易拉罐,在家好好照顧妹妹,我……我要出去一段時間。”
“你要去哪里?為什么……不要我陪著?”臭僵尸抓住了我的手腕,卻虛弱的咳嗽了幾聲。
我凝視著他,看了幾眼,“我?我想去山上看看,那口原本擺在院子里的尸體埋葬的地方。”
對我而言,讓美人圖迅速歸位,是必須完成的宿命。
但是,也有一些真相,是我特別想要知道的。
“那我……我送你上山,那個位置不好找,你一個人找不到的。”臭僵尸的個性又臭又硬,他做了決定要送我上山,那就非要這么做不可。
我也不打算忤逆他,“好。”
美人圖我就一直攥在手里,臭僵尸帶著我一起進了老林子后面的嶺子里。
嶺子里夜里沒人,是一片的安靜。
兩個人走了一夜,才走到埋葬那口棺材的地方。
因為死的人不是我,埋葬的地方,墓碑上什么都沒刻。
屬于無字碑。
到的時候,地上已經是黃土翻過的樣子,滿鼻子的土腥味。
晨起,昏暗的太陽照射下來。
那土壤被翻的夠嗆,就見下面的棺材蓋也沒有了,不過里面的尸身還在。
并非人類,而是鮫人一樣的身軀。
那張臉栩栩如生,就跟我剛才照幽冥照骨鏡,是一模一樣。
她小腹隆起,身上還是濕漉漉的。
我和臭僵尸靠近,她肚子里,便躥出了一個藍色的小東西。
小東西躥出來之后,便躲在了墳墓附近的土堆后面,一雙殷紅的眼睛偷偷的在看著我和臭僵尸。
難道是……
這個具懷孕的女尸,肚子里的孩子生了?
我來可是為了找答案,我想知道,到底為什么會有和我一樣的尸體被瑾瑜帶回顧家屯。結果,這個尸身居然是鮫人的尸身。
難道大家看到的尸身上,我的樣子,只是幻覺嗎?
那這鮫人大腹便便,它懷的又是什么東西?
“顧星媽媽……”黑暗中那個小東西忽然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聽著那怯生生仿佛純天然無害的聲音。
我是真的嚇了一跳,大半夜的還以為是什么鬼東西,結果一聽聲音是我熟悉的聲音。
這小東西是阿贊艾和楊琳的孩子,居然躲進了棺材里面。
它躲在黑暗處,小心翼翼的看著我,眼底充滿了恐懼。
我慢慢的一點一點的靠近它,最后一把把它抱住了,“你這個小東西可得說清楚,為什么你會在棺材,要是說不清楚,我可得打你屁股了。”
“放開我!”它在我懷中掙扎了好幾下,才漸漸的安分下來,趴在我胸口難過的哭起來。
我有些無可奈何,摸了摸小東西的后腦勺,“我又沒對你怎么樣,你怎的就哭了?”
這孩子哭的實在太傷心了,冰涼幼小的身體在哭泣中不斷的顫抖。
輕拍它的后背,它劇烈咳嗽起來。
嘴角在傷心當中緩緩的流出血液,小手抓我衣料抓的更緊了,“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在棺材里,阿爸死了,顧星媽媽,我最愛的阿爸死了。”
阿贊艾的死,我一直都不敢去面對。
如今聽它再次提起,只覺得心口正在滴血,他往日溫和的音容笑貌好像都在我的眼前。也不知道失去了阿贊艾,生活過的好不好,閻君有沒有找他們麻煩。
那日若能躲過一劫,阿贊艾怕是還在外國逍遙自在吧。
“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嗎?你可是從棺材里的那具鮫人阿姨的肚子里的爬出來的,我剛才還以為你是小鮫人呢。”我有點跟它開玩笑的意思。
它哭了一會兒,似乎是用盡了身上的氣力。
此刻抬頭,沖我眨了眨眼睛,“我看見阿爸死了以后,心里難過。用力一哭,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們靠近的時候,我剛醒來,覺得害怕就躲起來了。”
這個小東西,貌似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
我摟著它回到棺材前,低頭看著棺材里那個身體一直保持濕潤的鮫人,它身上穿著那天我掉進井里的衣服。
肚子也恢復了正常大小,就好像我懷中的小家伙,只是被人可以塞進去的障眼法。
所有的一切,似是一場連環計。
看似離奇古怪,實則背后早就有人算計好了。
可是……
為什么會有人準備這樣一具尸體代替我,難道這個人知道我會在井下闖入貞觀年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