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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是狐貍留下的血跡,它因為進不了冰洞里。

所以一路都在往老林子的那邊的方向邊跑,眼見就要鉆進茂密漆黑的叢林里了。

聽說老林子里冬天的晚上能活活凍死人,夏天的晚上有人熊出沒。讓人熊的舌頭舔一下,大半片皮膚都能被它舌頭上的肉刺舔掉了。

雖然我覺得人熊沒那么厲害,我就沒見過有這么糙利的舌頭。

只要還是地球上的哺乳動物,那舌頭肯定是柔軟的,除非是長了一層的鎧甲那還差不多呢。

不過,就是屯子里十分厲害的老獵人,都不敢擅自進老林子里走動。

我和顧彬湘也算是年少氣盛了,追著白狐貍一路就跑進了叢林甚密的老林子里。老林子里的地上全都是積雪覆蓋,周圍都是壓了積雪的松樹。

步子稍微大一點,都會帶動樹上的積雪落下。

可這狐貍可了不得,身姿輕盈的在雪地里亂跑,我在黑夜里已經是被絆了好幾下。好在是顧彬湘有隨身帶手電,只是光線不是很強,讓人依舊容易在林子里栽跟頭。

跑著跑著兩人一狐貍,都特娘的跑斷了腿。

尤其是那九尾狐受了重傷,實在跑不動了,就趴在不遠處的雪地里。它雙眼泛著青幽的光芒,在它嘴里的孩子,已經是僵直了身體不動了。

眼下應該是子丑交替的時候,那孩子現在奪回來,我們原路返回應該來的及。

“星星,先別動,它不跑了。有古怪啊……”

顧彬湘發現以狡猾著稱的狐貍不跑了,也沒有貿然沖上去,而是站在原地休息,警惕的監視著。

我奪過他手里的手電,四下里照了一下,就說道:“我知道它為什么停下!”

“為什么?”他問我。

“你看那里,是不是小蘑菇墳?”我手指的位置,月光凄冷的落下。

正是一處墳包的樣子,光華在墳包上鍍上了一層銀色,讓這個墳頭平添了些許陰森恐怖之意。

“還真是小蘑菇墳,難道這只狐貍難道還關心我們不成?”顧彬湘陷入了沉思,但是犀利的目光依舊盯著狐貍嘴中的孩子。

那孩子被這狐貍帶的到處跑,早已經是遍體鱗傷了,看著讓人心疼。

可說起狐貍可以停在小蘑菇墳前,也有可能是真的在關心我和顧彬湘兩個人。

小蘑菇墳,就是在老林子中用石頭堆砌的墳包。

聽我小叔叔說,那是在明朝就有的墳包,墓碑上的文字已經模糊的看不清楚了。據說葬的是位孤女,身世極為可憐。

鬼魂常年不散,在這里尋找替死鬼,所以那墳在這都沒人敢盜挖。

這墳包原本沒有任何意義,但是老林子里樹多,沒個記號。人在老林子當中,就容易迷失方向,所以屯里的人基本都把小蘑菇墳當做是一個坐標。

只要過了小蘑菇墳的界限,那就是幽深茂密的山林,冒失進去可能就很難找路出來。那狐貍停在這里,多半是怕我和顧彬湘半夜跑進去,最后跑不出來。

哪怕是最后奪了孩子下來,沒辦法返回,那也會死的硬硬的。

因為你這么冷的天,我和顧彬湘穿的這么少,很容易會被活活凍死在路上的。所以一旦迷路了,那幾乎就是會要了我們的命。

我干咽了一口口水,叫罵了一聲:“媽的,你別問我這個,本大王不知道。”

本不想和對我有救命之恩的九尾狐為敵,可是它要抓走人類孩子的魂魄,我就必須把那孩子奪回來。

腦中這個念頭電光火石的想到,就見到那冰狐慢慢的就松開了嘴里早就變得僵硬的孩子。

我以為,它打算歸還孩子。

可沒想到的是,它在叢林中倒退了一步,前肢彎曲匍匐在雪地中。

頭低低的,看動作古里古怪的。

根本就不像是一只狐貍會干的事!

這……

這好像是人類的跪拜禮節,它在向我和顧彬湘跪拜,哀求著什么嗎?

我還什么都沒反應過來,它便叼起了那孩子拼了命一般的朝老林子的深處跑去。經過剛才那么一停頓,它屁股上的血液已經凝固的差不多了,也不在流血了。

血液在地面上留了一段距離,便在雪地里徹底的消失了。

我和顧彬湘沒反應過來,它還打算帶著孩子跑,所以根本就顧不得會不會在老林子里迷失方向。

提步就追上去了,一跑起來喉嚨管子又開始發酸。

吸入冷氣之后,肺都要凍炸了。

可是沒辦法,只能調整呼吸拼了命的去追,冰狐一身的雪白。在雪地里奔跑,根本就是它的天然屏障。

沒跑一會兒,就特娘的沒影了。

可是顧彬湘不會放棄啊,他隨身都有攜帶手掌大小的羅盤,羅盤一定位就追上去了。他跑在我前面,才跑了不到十分鐘路。

“嘩……啦啦……”

腳下忽然就響起了積雪崩塌的聲音,我從小就在屯子里長大。

對于這種聲音非常的敏感,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之后,立刻從后面拉住了顧彬湘的手腕子。剛好積雪是在他的腳下崩塌的,嘩啦啦幾聲殘酷的巨響,他腳下一大片雪地都往坑洞中塌陷。

這小被我拉住以后,身子垂在了坑洞的邊緣。

坑洞下面,全是捕獸用的木刺。

顧彬湘要是掉下去,鐵定會因為下去的重力,活活被扎成篩子的。

這個坑洞明顯是獵人用于偷獵的時候,抓捕老林里比較大型的動物,在老林子里抓的大型動物也就是野豬、狍子,人熊一類的。

可能是夏天挖的,獵人自己都忘了填,讓這只狡猾的雪狐給記住了。

用力把顧彬湘拉上來,他眼色十分的陰沉憤怒,剛才為了上來。他不得不把手里的桃木劍和羅盤都丟到陷阱里去,眼下在想抓雪狐,是絕對沒地方找了。

“該死!”顧彬湘狗爬一樣,雙膝著地的趴在坑洞邊。

剛才我們跑的太遠了,導致體力耗盡,才會讓我在拉他上來的時候。兩個人幾乎都用盡了生平最大的力量,等他這個大個子被拉上來之后,我倆是徹底的癱倒在地。

可是顧彬湘似乎并不甘心,雙手結陣。

嘴里緩緩的念動古怪的道家真言,每一個字符都是含混不清的。只有急急如律令敕,這幾個字如同悶雷一般的炸開。

我靠,他還有這老大的力氣念咒。

聽到這幾個字,胸口發悶,差點就一口老血噴出來。

周圍一片安靜,手電在我拉顧彬湘的時候,落在雪地里。發出微弱的光芒,那狐貍似乎早就跑遠了。

可沒成想,樹木之間“咚”一聲。

一抹白影就跟成語守株待兔的兔子一樣,一腦袋就撞上了一棵樹。

顧彬湘一開始貼在它背上的黃紙符箓發著耀眼的光芒,幾乎是把狐貍周身的位置,照的是亮如白晝。

它在地面抽搐不止,尾巴上重新流出了血液。

可是嘴上依舊不肯放過那孩子,看樣子是死性不改,十分的執著。

顧彬湘要上去,“畜生,看你往哪兒跑。”

“別沖動,萬一又是個陷阱呢?”我拉住了他的手腕,讓顧彬湘不要太過沖動。我害怕他重蹈覆轍,再次掉進陷阱里。

如果有第二次,那老子可沒力氣拉他個將近一米八,肌肉又很結實的身子。

我走在顧彬湘前頭,隨手就把手電扔給后頭的他,然后一步一步緩慢的走過去。一路上我都在用比較大塊的雪球探路,這種雪球都是實心的。

隨便捏一個大的,就能在雪地上砸個坑。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在那只抽搐不已的狐貍面前,被我狠狠的砸出了一塊陷阱。那狐貍還蹲在陷阱上抽搐,見到地面崩塌,連忙快速跑著逃開。

剛好就竄進了附近林木中,一名少婦的懷抱。

那少婦頭上戴著魚皮帽,身上沒穿魚皮衣,但是裹了厚厚的白色的大衣。雖看不出身形,卻能從細長的脖子看出,一定是個身材極為纖巧的女子。

素顏白皙嬌媚,在黑夜里略顯憔悴。

她微微張口,唇紅齒白,貝齒輕輕的咬住手上的魚皮手套。

將手套脫下來之后,輕輕的撫摸了幾下九尾狐的額頭。

那九尾狐嗚咽了兩聲,用自己的腦袋,輕輕蹭了蹭這女子的胸口,“媽媽,媽媽……這兩個壞人追我,他們好兇好兇的……”

聽起來真是氣人,這偷了人孩子的狐貍,居然還覺得委屈。

狐貍在老黃大姨的懷里,看著就小巧可愛,明明就是一只還沒長大的奶狐貍罷了。沒想到小小年紀就到處為非作歹,連屯子里的小娃娃都敢偷了!

“媽的,怎么又多了個女的。”顧彬湘頭疼不已,狠狠的皺了幾下眉頭,他護在老子的身前。

溫熱的掌心,死死的捏住我的手指。

我從后面踹了他小腿一腳,“你媽,你是眼瞎嗎?你……你認不出來她是誰嗎?”

“星星,她是誰啊?不過……是……好像有點眼熟。”顧彬湘估計是為了當學霸用眼過度,所以有些近視了,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有點像老黃大姨……”

媽的,什么有點就像,就是好嗎?

就見老黃大姨一直伸手撫摸它的毛發,安撫那只小狐貍。小狐貍幼小的身子從一開始的渾身抽搐,慢慢的就平靜下來。

她這才將狐貍身上的符箓摘下,親了親那只小狐貍的額頭。

被吻過額頭的狐貍變得有些溫順起來,她這才從它死死咬著的嘴里順下了那嬰孩,嬰孩被老黃大姨悄沒聲的放在雪地里。

無形之中,她懷里的小狐貍似乎是睡著了,趴在她懷中安靜了閉著眼睛。

同我們遙遙相望以了一會兒,老黃大姨低聲說道:“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放過它嗎?”

“它是你誰?”顧彬湘眉頭緊蹙。

老黃大姨說:“它是……是我的義子!彬湘,你能念在它年幼無知,饒了它好嗎?它只是一時調皮貪玩,不會有下次了。”

“一時貪玩?附近屯子里從入冬以后,就開始丟孩童的魂魄。道不同不相為謀,它禍害屯子里的人,就該誅殺。”顧彬湘滿身的殺氣,就要饒過陷阱去殺老黃大姨懷中的狐貍,“況且,你身為人類,怎么能收一頭畜生作為義子!”

老黃大姨也不是傻子,抱著那孩子,轉身就小跑開去。

眼看顧彬湘是正義感爆棚,打算追進老林子的深處去要那狐貍的性命,我從他后面直接扥住了他珊瑚絨的后衣領,“媽的,不想活了,大半夜的往老林子里面鉆。你不要命,老子特娘的還要命呢!”

“那它再來偷孩子怎么辦?你知不知道,臨近的幾個屯子,已經有好幾個孩子都變得神志不清,癡癡呆呆。那都是因為魂魄,被那些可惡的狐貍叼走!”顧彬湘有些固執,更想以絕后患。

我松開他的后衣領,冷笑了一下,一腳踹上他的屁股,“算了吧,跑都跑了,這個孩子至少要回來了。再不趕快把這孩子送回去,他也要死的。”

其實,我內心里明白。

狐仙兒要是在屯子里偷的是孩子的真身,沒兩天就會引起騷動。可是如果僅僅只是偷孩子的魂魄,讓孩子變成一個白癡,年歲還小并不容易被看出來,大家只會覺得自家的孩子學得慢。

大多都要等到三五歲還不會叫爹叫媽,才會被看出來,那個時候早就無力回天了。

這種做法,對人心理上的傷害,比直接把孩子偷走還嚴重。

顧彬湘低頭抱起地上那個早就凍生死不知的孩子的魂魄,眸光中閃過一絲黯淡之色。又抬頭看了一眼密林的深處,一看就是很想追上去。

卻根本不知道方向,更怕連累倆人迷失在這里。

“就算不追上去,我們要向原路返回,也沒看么容易。”他回頭看了一眼過來那條被樹木遮蓋的路,又忍不住肉痛的去看自己掉進陷阱里的羅盤,“那可是師父送的,要是能弄上來,就能跟著走出去了。”

媽的,老子才不跟著他耍白癡。

大半夜的,倆人都筋疲力盡,又冷又餓,還想爬下去拿羅盤。

我拿出手機,打開里面的指南針功能,說道:“要拿你明天一早自己過來拿。老子今晚,可是要回家睡大覺了。太晚回家……”我媽可是會擔心我的……

說著又瞥了一眼顧彬湘懷里的孩子,我心里知道。

他不可能在老林子里耗費太多的時間,因為他等得起,可是他懷中的那個孩子是絕對等不起的。

顧彬湘只得跟著我,沿著指南針所指的方向,原路返回。

據說那孩子是村頭西邊的一戶顧姓人家的,好像和我家也有點沾親帶故的關系。不過,送孩子回去這種小事,用不上兩個人。

顧彬湘還要施法讓孩子還魂,其實就是上人窗口。用口訣和符箓,把孩子重新打回體內去,倆人一塊去容易打草驚蛇。

到了屯子里,我們兵分兩路。

他去送孩子,我步行回到自己家里。

回到家,都已經是凌晨四五點了。

我家里的人全都睡覺了,并不知道我在半夜里外出遲遲沒有回來。否則我就是八爪章魚,也要被我媽一條一條的,打斷了腿,才能解她老人家的心頭之恨。

我躡手躡腳的就進去,回房換了一身衣服。就鉆進了溫暖的被窩里,腦子里卻根本忘不了那個被老黃大姨抱在懷里的九尾狐。

它……

它應該不是那個戴魚皮帽額男人,那男人不該喊老黃大姨叫媽。

但它偷孩子是為了什么?

難道狐貍也有偷吃小嬰孩的癖好,那夜太惡心了。

耳邊傳來了幾聲吱吱的叫聲,小豆豆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蹦出來,跳到了我心口的位置。摸了幾下它毛茸茸的長毛,困意便襲來,讓我熟睡過去。

一直到寒假結束,易凌軒和清朝鬼依舊是下落不明。我有了一次經驗,就再沒敢往拿出封凍的河邊走,也只是在家里等凌軒的消息。

小叔叔都一直臥病在醫院,那葛家的小媳婦也在醫院里也不是有太多的消息。

只是有次我媽送飯回來,跟我說了一下。

好像是命保住了,可是心臟出了問題,一直心律不齊還在治。更嚴重的是她好像老是會看到幻覺,精神恍恍惚惚的,有時候說自己看到兒子了。

又有時候,提刀要殺葛子君他爸,說他當年就不該和人販子沆瀣一氣。

她這樣無依無靠的,估計從醫院里出來,又得進精神病院了。

本來我媽和易凌軒都商量好了,等我寒假結束了,就換專業學醫。現在易凌軒整個寒假二十多天都沒個蹤影,換專業的計劃也都擱淺了。

最嚴重的是,他的電話根本打不通。

就連我婆婆的電話,也都徹底打不通,易凌軒這個人似乎猛然間就從我的生命里蒸發了一樣。

而我在感冒好了之后,還要替易凌軒向我爸我媽遮掩,他失蹤的情況。

我爸我媽都以為易凌軒是回江城老家過年了,要不是冬天特別冷,我又大著肚子。早就打發我去江城,跟著去婆家過了。

寒假一結束,我就打包了東西回學校。

外頭的氣溫已經回暖了些許,路上的積雪早就被打掃干凈,我從公車上下來。外頭已經是漆黑一片的深夜了,從車站距離校門口大概也就五分鐘的路。

需要經過一排琳瑯滿目的商鋪,也賣水果的,也有賣奶茶的,更有賣水餃面條的普通小飯館。

商鋪的后面,是一大片居民區。

居民區的位置用了一堆鐵柵欄攔住了,柵欄上的欄桿之間十分的狹窄,連個孩子都沒辦法穿過去。

只能容身材比較姣好貓狗之類的動物穿過,平時能看見野貓進出。

今天晚上,地面上的角落里,還有少許的積雪。

只見一個古怪的身子瘦長靈敏的黑影,就從我的眼前掠過,看那身形和動作。

讓我直接腦補了兩個字,狐貍。

去特娘的死狐貍!

剛才屯子里出來,擺脫了屯子里狡猾兇惡的狐貍,它們怎么又出現在了我學校的附近?

我本想睜大眼睛,將頭探進小區里看看。

身后明顯感覺似乎有什么東西無聲無息的就站在我的背后,腦袋的頭皮一下就麻了,只感覺一只又冷又硬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心頭咯噔了一下,耳邊就穿了男人陰冷冰涼的聲音,“顧星,我終于找到你了。”

路燈下,從我的身后多了一道人影,投射在地面上。

還好有影子,有影子就是活人。

剛才我還以為是惡鬼找上老子,要把老子活吃了,桃木劍還在口袋里。春初時節穿的又厚實,只怕桃木劍還沒拿出來,我就讓惡鬼給吃了。

既然不是鬼,那老子還有什么好怕的。

嘗試掙脫了幾下他抓住我手腕的手,不耐煩的說道:“你誰啊?找我干什么……瑾瑜!你怎么來我學校了。”

發現手腕上的力道,根本不是常人能夠掙脫的。

那雙扼住我手腕的手指頭,就好像一根根堅硬無比的鋼條一樣,皮膚上是丁點柔軟度都沒有。

不經意之間轉頭,才看清楚他路燈下的面龐。

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藏在眼鏡后頭的雙目是一雙深棕色的眼眸,讓人總能從其中看到些許異域風情。

他的柳葉細眉一蹙,將老子的手握的更緊了,“顧星,你竟然聽不出我的聲音來,還問我是誰!”

看來這丫的是生氣了,我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你晚上鬼鬼祟祟的在我身后,小爺還以為半路遇到個打家劫舍的賊子,想把你料理……了……”我本來想吹牛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是被瑾瑜的氣勢給嚇住了,“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好吧,我承認,我是以為遇到鬼了,才變得緊張……”

呆立了半天,才又使勁將手從他掌中抽出。

瑾瑜大概是僵尸當久了,連活人能承受的力道都分不清了,這一下抓的我很疼卻有點掙脫不開。

他似乎看到我被手腕被捏之下,整個人變得臉紅脖子粗,手底下的力道微微一松,“哼,天天和一只鬼睡在一起,還怕鬼,說這話也不害臊。易凌軒呢?快讓他去上班,我已經好久沒機會休假了。”

“你找我,不會是為了問易凌軒的下落吧?”我抬頭好奇看了瑾瑜一眼,立馬又心虛的低下頭。

心里頭咕噥著,老子哪兒有機會天天和鬼睡。

那鬼夫君都不知道死哪兒去了,說是探查陰司上面的結界,然后就不見了蹤影。看樣子他離開前,連瑾瑜都沒打招呼,否則瑾瑜也不會問我凌軒的下落。

瑾瑜扶了扶眼鏡觀察了一下我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審視我,“不然我特意來找你,是為了什么……不過,顧星,他不在你身邊?不對啊,他跟我說過,過年去你的娘家過年。”

“我已經有十幾天沒看到他了,雖然他……他的確跟我回家過,不過……那都是除夕那晚的事情了,那天晚上之后我可再也沒見過他了!”

我低頭揉著自己被他抓紅的手腕,腦子里陷入了沉思,連瑾瑜都不知道他在哪兒。

他……

他會上哪兒去了。

瑾瑜聲音一凜,“他離開之前,難道沒跟你說自己上哪兒了嗎?”

“沒有,我……我一覺醒來,他就不在了。”我腦袋都要想破了,也想不到個中的緣由,抬頭看了一眼瑾瑜。希望能從他的身上,找到一絲的線索。

瑾瑜從口袋里抽出了一根煙,塞進了嘴里。

冰冷的寒風中,他煙頭的火光明滅著,煙霧在他清冷的臉部輪廓周圍四散著。

吸了幾口之后,他淡漠的臉上表情似乎有些凝重,“顧星,這件事大條了!他可從來……沒有這樣不辭而別過,他看那些病人,有時候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無論發生任何事,離開之前必會有交代,除非他死了!”

看待病人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從前,我還以為,他是一只隨心所欲的鬼呢。

我突然發現,其實在真正意義上,我還一點都不了解自己這個鬼夫。

忽然,瑾瑜丟丟了手中的香煙,提起我手中的行李,語氣冷淡而沒有任何的情緒,“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喂,老子自己提,不用你來。”我看他提著我的行李,走到了前面。

整個人怪不好意思的,想要自己提自己的東西。

他的步子很快,讓我無論怎么追,都跟他保持只差半步的距離。讓人追的滿頭是汗,只能放棄追逐他,放慢了我的腳步。

這個家伙好像背上長了眼睛似的,好像能看見我的步子變慢了,自己的腳步也放緩了。

送我到宿舍樓下面,他才將手里的行李遞給我,語氣很輕,“顧星,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雖然我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但……但我的直覺一直很準,如果易凌軒死了,我會保護你的。”

“你胡說什么,他怎么會……”會死。

我覺得太突然了,整個人還處于懵逼的狀態。話說到一半,他居然摘下了自己的眼鏡。

眼鏡下面,是一雙全然不同的眼睛。

不,是一只。

他的眼睛一只是深邃的紫色,讓人感覺就是大半夜的看到愛戴美瞳的殺馬特青年一樣。另一只眼睛卻不是紫色的,更不是他日常從眼鏡里露出來的深棕色。

而是亞洲人比較常有的黑色,就見他把手指頭捅進了那只黑色的眼睛里,將那顆眼球活生生的就給扣下來了。

本來以為會是血肉模糊的場面,那只眼球從眼睛里出來,也只流了少血的血液。空洞洞的眼窩上,卻沒有出現人眼被剜去的血洞一樣的場面。

眼窩里的傷疤,好像早就愈合了幾百年一樣。

就在老子看的都成了傻逼的時候,瑾瑜將手里那只剛挖下來的眼球塞進我手里,“這只是義眼,我真實的面目就是這樣的。我只有一只真的眼睛,既然要照顧你,我就不能對你有秘密。”

呵呵……

老子嘴角抽搐的厲害,手里抓的不是別的,而是一只活人的眼球啊。臉部的肌肉僵硬了半天,才面前接受了事實,指尖感受了一下那顆眼球的質地。

質地和想象中的人眼的確不同,材質雖然分辨不清。

但是和硅膠一樣,有著古怪的彈性。

“你要照顧老子?老子……老子不需要人照顧,自己一個人挺好的。”我其實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說凌軒可能已經不在了,所以想取代我的丈夫。

這是多么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我連他干嘛去了都不知道,就要失去他嗎?

他冰冷淡漠的眼神告訴我,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會亂開玩笑的人。

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讓我從心底感覺到害怕。

瑾瑜走上前一步,身子和我貼更近了,飽滿的充滿力量的胸膛都要貼上了老子的面容了。他沒有抱我,而是特娘的直接摸老子的腿子了。

臥槽!

認識瑾瑜這么久,老子還沒想過他會是一個變態。

老子本想把他一腳踹飛出去,他的手忽然就在我大腿上一塊堅硬凸起的位置停下了,是那把桃木劍,“以后盡量少亮出這把桃木劍,否則會有殺身之禍。顧星,我……我是為你好,所以你必須要聽我的話。”

“我知道你為我好,瑾瑜,你能告訴我原因不?為什么不能亮這把桃木劍,凌軒給我估計就是想讓我防身用的吧?”老子的個性就是這么擰巴,哪怕知道瑾瑜這么說這么做可能都是為了我的生命安全著想。

可是他不告訴我原因,我就是不愿意相信凌軒給我的桃木劍會害了我。

他的手還沒離開老子的大腿,眸光中的淡漠,似乎早就看淡了這世間的一起情感,“你想知道,告訴你也沒關系。我特意調查過那間害人的娘娘廟,在偏殿中擺攤算命的,乃是陰司中的下屬。”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另一只手隨性的擦去了,從眼窩里流出的血淚,“顧星,你怎么有時候聰明絕頂,有時候卻那么笨呢?瞎子曾經差遣徒弟偷取你的桃木劍,也就是說,他的行為是陰司中人授意的。陰司中的人,恐怕是想要收回這柄劍!”

這一番話,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就感覺自己無形當中,已經卷入了亡魂之間的權利爭斗中。

我說:“可是,這把桃木劍可是閻君的信物,誰人敢這般大膽?”

“誰人?也可能是閻君的死對頭,當然,也可能是閻君自己。”瑾瑜的下巴倏地輕輕的靠在我的頭頂上,他的動作很輕。

雖然舉止輕佻,但并未唐突到我。

我心里一緊,仿佛是觸及到了這場權力爭斗的某個線索。

他從來都是那么淡漠,可是咽喉似乎靠在我額頭位置的地方顫抖了一下,“顧星,我不想失去你,這只桃木劍是閻君親手送給易凌軒的。我以前見過她,她看……她看他的眼神可是很危險的,除了欣賞之外,似乎還充滿了愛慕之意。”

“啊?閻君是個gay?”我感覺自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是外焦里嫩。

我對地府陰司的想法,那就是十殿閻羅。

每個閻羅都是鐵面無私,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滿臉橫肉和絡腮胡子,叫人看了就害怕,居然是一個喜歡男鬼的家伙。腦子里忽然腦補了很多畫面,簡直就是少兒不宜,刷新了三觀的下限。

結果,老子沒有等來瑾瑜的贊同。

腦袋瓜子卻吃了瑾瑜的一計爆栗,他一拳頭砸我腦袋上,“你是白癡嗎?這般虛言妄語,也不怕被鬼差捉了去,舉頭三尺有神明。”

你才是白癡!

想不到瑾瑜也相信神明,也有畏懼的時候。

沒想到他忽然把手也放在我的腦袋頂上,似乎用自己的手捂住了唇,在偷著樂。我退后了一步,發現他鳳眸瞇著,唇邊在指縫中清冽的揚起。

那般的清俊使然,我都呆愣住了。

瑾瑜笑起來芳若是飛雪繽紛,千樹萬樹梨花開,那樣的純白皎潔。難怪這家伙平時都不笑,一副淡漠一切的樣子,原來笑起來是這樣的迷惑蒼生。

“不過,噗……”他忍俊不禁,習慣性的揉了揉我的眉心,“閻君是個女的,所以成不了gay,很奇特吧。女閻君……”

他飛笑的眼底,暗藏了一絲冷漠。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特娘不會吧,閻君要老子的命。

那老子還不死的硬硬的的。

我有些害怕了,在寒風中裹了裹自己的衣服,哪還有剛才刨根問底的氣勢,“瑾瑜,我……我會聽你的話,盡量不亮出桃木劍。但是……但是,我相信易凌軒一定會沒事的,所以……老子并不需要備胎,更不需要你的照顧!”

“顧星,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如果我是備胎,也是轉正的那個備胎,姓易的這一回是兇多吉少。既然你固執,讓我就讓你等待一段時間好了。”他脫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膀上,臉上一副易凌軒已經死于非命的樣子。

他的外套很暖,我的心卻是冷的。

那種冥冥之中好像要失去易凌軒的感覺,讓我的一顆心好像落入了荊棘從中。在隱隱作痛著,低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在瑾瑜面前流露出脆弱的表情。

臥槽,易凌軒該不會真出了什么事吧?

那種害怕失去的感覺,重現展現出了人性的脆弱,在我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句話。那就是易凌軒絕對不可以出事,不然,老子真的無法想象沒了他。

未來的日子,老子……

老子該如何去度過!

大概是見我低頭沒反應,瑾瑜雙手就抓緊了我的胳膊,他用那只紫色的眼睛帶著漠然的感覺看著我,“女人,別難過,他不在了還有我。”

“噓,好像有什么動靜。”我將食指豎在唇邊,打斷了瑾瑜在說的話,豎起耳朵聽著周遭傳來的動靜。

周圍傳來一聲聲,詭異嬰孩的哭聲,這可是在學校里呢。

住在里面的都是學生,怎么會有孩子的哭聲?

周圍傳來一聲聲,詭異嬰孩的哭聲,這可是在學校里呢。怎么會有孩子的哭聲,難道是周圍發情了的野貓發出的聲音?

我記得貓崽子,到了春天是最容易發情亂叫的,那個叫聲跟嬰孩哭泣的聲音幾乎是一般無二。

“許是貓叫吧。”瑾瑜無所謂的又給自己點了一支煙,他眸光淡淡,似乎根本就不把黑夜一極具穿透性的聲音放在眼里。

既然瑾瑜這個大牛人,說是貓叫,那肯定就沒錯了。

我松了一口,對瑾瑜說道:“瑾瑜,你快回去吧,我要回宿舍了。我得早點睡,明天……明天還有課呢。”

“你就不能去九樓幫我的忙嗎?你的肚子一開始還能用衣服遮著,可是日子久了,難道要挺著肚子在學校上課?我在你身邊,你在能得到最好的保護。”瑾瑜提出來,讓我離開學校。

我對這種事,還是有考量的。

本來要來學校上課這件事,我爸媽都是不同意的,因為月份大了。萬一衣服遮不住了,就會在學校里被人指指點點的。

我是因為在家的這一段時間,被我媽照顧的都快殘廢了。除了我偷跑出去的的那幾次,幾乎不讓我出門。

所以我才毅然決然的要來學校上課,至少在學校的大部分時間還是自由的。

我剛要說話,就見到一道古怪的黑影從我們的身前掠過。

明明我的雙眼根本就捕捉不到黑影的動態,卻能本能的脫口而出,“是狐貍,瑾瑜,我好像被狐貍跟蹤了。”

這話從我自己口里說出,我才明白過來。

狐仙跟著我必然有它的目的,那一聲聲孩子的哭泣聲,怕就是狐貍又在這附近偷孩子的靈魂了吧。

媽了個雞的,它們到底要做什么,禍害這么多的孩子。

“我看出來了,這畜生好大的膽子。”瑾瑜冷漠的臉色一沉,變得更加的壓抑冰冷。他將眼鏡重新戴上,順便從我的掌心沖順出了自己的義眼,塞進口袋里。

他看起來那么斯文,淡然一切的人,就這么跟著一個狐貍的黑影追過去了。

老子就這樣被他扔在了宿舍樓的樓下,天寒地凍的老子實在是受不住了,等了半個鐘沒見他回來就提著行李上樓去了。

寢室樓幾乎每一間都開著燈,唯有我們寢室是沒開燈的。

打開門,是有一股塵土的氣息迎面而來,嗆得人就好像在霧霾天理呼吸一樣的。

偏偏宿舍里面的窗戶是微微掩上的,隨著門一打開,空氣相互流通之后。立刻形成了狂風,將窗戶吹得大開。

我的頭發絲,也在眼前亂舞。

看到亂舞的頭發絲我就心煩,特想把這一頭的發絲全都給絞了才痛快。剛把頭發從眼前撥開,就見一只狐貍的黑影蹲坐在窗口。

它都不知道是咋上的四樓,雙眼是綠油油的。

陰狠的往宿舍里邊到處的掃視著,似乎在找尋什么東西,我都沒來得及開燈。照亮寢室里的一切,我也不知道它在找什么。

反正,它這個眼神讓人看得不寒而栗。

按照小爺以前的個性,早就脫下鞋子往這個畜生腦袋上招呼。就這么一圓毛畜生,居然跑到這里來撒野了。

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不爽就能干死你的表情。

不過現在本大王可是老實多了,易凌軒下落不明,我甚至還可能招惹到閻君。如果這只狐貍針對的不是我,那我能不搭理它,就不搭理它。

不動聲色的順著它鬼火一樣的雙目,在黑暗中跟它一起找尋著某個東西。烏起碼黑的一片之中,我唯一能夠看清的,就是能被月光照亮的窗口位置。

窗邊的地上投射著月光,月光中是一只成了水的碗。

碗的旁邊,有一雙筷子。

筷子分位兩只,一陰一陽,代表了陰陽和合。

當只有一只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陰筷,這個就是一些民間的慣例,沒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民以食為天,鬼到了陰間都得吃供奉,所以筷子也能溝通陰陽。

有這兩樣東西在。

這說明這件房間里根本就不止我一個人,剛才在我進來之前有人在這里立筷問鬼。到底會是誰在我們的寢室里擺出清水,甚至還要做立筷問鬼的事情。

而且這個人需要借助筷子和鬼溝通,說明他還沒有陰陽眼。

到底會是誰呢?

突然,我在房間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只小胖腿,那小腿潔白無瑕。就跟池塘里剛剛挖出來的蓮藕差不多,卻能看出來是一只嬰孩兒的小手。

看小手的大小和分量,怎么著也是有一兩歲的小孩了。

怪了,咱們寢室怎么會有一兩歲的孩子?

想到這里老子登時就覺得頭皮發麻了,看這孩子手邊纏繞著的黑色的鬼氣,就知道特娘的應該是只嬰靈。

嬰靈其實就是鬼嬰這倆字兒的學術化稱呼,也就是道士裝逼的時候喜歡用的叫法。

我這種凡夫俗子能瞧見這只躲在開水瓶周圍角落里的嬰靈,那狐貍也能看見,它反映極為靈敏。

在找到嬰靈的一瞬間,如同離線的箭一般攢射出去。

飛快就跑過去,要用嘴咬住那嬰靈的驅趕。

臥槽!

狐貍不僅偷小孩的靈魂,連這種野生的滿地跑的嬰靈都不放過了,我本來想作壁上觀。等這只狐貍把這只變成靈鬼的嬰孩叼走,我就開燈收拾東西。

反正,這孩子是誰的,我都不認識。

那嬰靈忽然就從放在寢室里的三個開水瓶的后面躥出來,快步的朝我爬來。它臉部爛的厲害,身上更是千瘡百孔,唯有小手嫩如蓮藕。

一邊跑,眼淚還在爛的可以看見白骨森森的臉上流下來。

它像是怕極了那只追來的狐貍,居然沒命的向我跑來,嘴里稚嫩而又凄厲的哭叫著,“顧星,救命……顧星求求你,救救我吧……”

這個聲音,一下就打動到了我內心的深處了。

腦子里也隨即想起楊琳那張枯瘦如柴的面龐,當年我們在一起相處的記憶全都涌上心頭,一時間立刻就明白過來。

這孩子就是楊琳打胎之后,留下的嬰靈。

小嬰靈沒人管沒人疼愛,就這么被放在學校里邊放養,因為沒闖出什么大禍。也沒人去在意他,或是說要把它收了之類的。

今天看到它遍體鱗的樣子,雖然還有點恨它,吃了我好幾根腳趾頭。

可是楊琳這個朋友我算是徹底失去了,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聯系她了,看到這個孩子我就能想到她來。

這孩子向我求救,看勢頭是要撲到我懷里的。

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理,上去就像抱住這孩子,跟這只詭異狐貍爭搶這孩子。可是人的速度哪里能跟狐貍比啊,不到兩下半的功夫。

狐貍的嘴就咬住了嬰靈的一只干凈可愛的腳,那倒霉孩子,當場就大哭出聲。鮮血從狐貍牙縫里涌出,流了一地,看得讓人心疼。

它在撕心裂肺哭喊,“顧星媽媽,救救我……”

我當然想救它,一時間腎上腺激素爆發,摸向了口袋里的桃木劍。我不知道桃木劍對這只黑暗中的狐貍有沒有效果,可我想救這只嬰靈。

因為它的母親,是我曾經很要好得的一個朋友。

狐貍陰森森的看著我,沖著我直齜牙,發出了兇惡的叫聲。

它似乎在威脅我,虎視眈眈之下,叼著嬰靈警惕的往后退。老子眼下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時,腦子忽然就想到瑾瑜交代過我。

輕易再不能亂用桃木劍了,我的手從口袋里抽出來。

“狐貍大哥,天下那么多孩子,你去抓哪一只不好。非要跟我搶這一只,它是我的,煩請您可以割愛。”我說話算是客氣的,卻也不完全是只動嘴皮子上的功夫。

說話間,就要沖過去搶奪。

這死狐貍根本不買我的賬,轉身就叼著孩子往外面跑去。

看到它跳到窗臺上,我還有恃無恐,我就不信狐貍哪怕有九命。也不能隨隨便便就為了一只嬰靈往樓下跳,這可是四樓,不死也得殘廢。

陰風再次襲來,我眼睛一花之間。

黑夜之中的天空,突然就出現了一群的狐貍,這些狐貍都特娘的邪了門了。狐貍們和易凌軒養的大耗子一樣,說上天就上天了。

每一只狐貍都穿著白色的孝服,和之前在冰面上看到的送喪隊是一毛一樣。

為首的是一只撒著紙錢,舉著白色雞毛撣的狐貍。

后邊跟著倆嗩吶手,嗩吶手之后,就是好幾個抬棺材的狐貍。

狐貍因為身材嬌小,所以抬棺材的數量大概有十幾個之間不等。只是那棺材極小,看樣子也就是裝個小孩這樣。

眨眼間,叼著孩子的惡狐就跳到了棺材上。

當著我的面,這臺滑蓋式的棺材板子,滑開了露出里頭白色的棺材瓤。

狐貍一張嘴,那只可憐的嬰靈就掉進棺材里頭去了。

嬰靈還想從棺材里逃出來,隨即那只白色的棺材蓋子生生就蓋上了。小嬰靈的戾氣還是很重的,在棺材里鬧騰的厲害,弄得整臺棺材都在晃動。

那群狐貍好像早就是老油條了,配合默契的在上中下左右的位置下了黃紙符箓,棺材里戾氣深重的嬰靈就被鎮壓住了。

棺材不再顫動,就見這一隊的狐貍抬著棺材,從半空中落到了地上。

鬼祟的朝學校的出口,快速的離開。

我站在窗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臭狐貍抬著棺材開溜了,站在原地是捶胸頓足,卻沒法追上去。早知道就早點想辦法阻止了,我可不會飛天遁地。

眼下從四樓追下去,小命先得玩完了。

驀地,腳踝的位置莫名有一股寒意,好像被什么人的手給抓住了,老子嚇了一大跳。那種感覺就跟上次在墳地里,遇到鬼抓腳的感覺是一模一樣。

連忙把腳給抽出來,狠狠的在手的主人臉上還踹了一腳。

只聽一聲“啊”的一聲慘叫,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到耳朵里,“學姐,是我,你下手好重。疼死我了!”

啊?

是王金花的聲音,她有毛病啊,大半夜的趴在地上做什么。

還無緣無故的抓老子腳踝,真是令人懷疑。

我甚至都不確定地上的王金花是不是她本人,三步并做兩步,跑去門口開關的位置開燈。

日光燈亮起來,就見到地上爬著一個瘦弱的身體。身體有一半在床底下,只有腰部以上的位置爬出床底。

一看就是剛才躲在床底,為了抓我的腳踝,才爬出來的。

身體的主人是披頭散發看不清楚臉。即便開著燈都叫人有點頭皮發麻的感覺,她手里還抓著一只沒有點燃的白蠟燭。

虎口的位置還落了幾滴蠟油,應該是點燃的時候,就握在手里的。

我連忙沖過去,撥開了她臉上的頭發。

這個妹子戴著一副啤酒瓶底兒一樣厚的眼鏡兒,七竅當中的血涌是奔涌而下,那個樣子就更加的像是女鬼了。

眼前這個情況,是我見到金花七竅流血最嚴重的一次。

臉上已經慘白的沒有血色了,身子哆嗦的厲害,也不怕冷的匍匐在地上。看到我掀開她的頭發簾,是一副驚魂未定,滿眼茫然的樣子。

似乎是被嚇到了,卻好像又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金花,你搞什么鬼啊,躲在床底下干嘛?你剛才突然抓住我的腳踝,老子還以為是女鬼呢。”我彎腰抓住她的臂膀,黑乾坤不經意之間觸碰到她手臂上聯通到心臟的心脈。

這是氣血兩虧,陰虛之癥。

不過還有一點不對勁,這個脈搏時而快時而慢,而且一分鐘還比常人要快個十多下。

扶她坐到床上,我拿寢室里的濕巾幫她先把臉上我踩出的鞋印和血水擦干凈了,她在我擦到一般的時候。

才渾渾噩噩,如夢初醒的握住我的手腕,“我剛才抓住你,不是要嚇你。我……我是想求你救救那個嬰靈,它的身世好可憐。”

“剛才那個嬰靈你也認識?不對……你還是先說說,你拿這根蠟燭,還有墻邊的筷子和水碗準備干什么?”我幫她把蠟燭拿到手里,摸了摸燭芯位置。

那邊的蠟還沒有完全凝固,微微有些溫熱,說明這只蠟燭是剛剛吹熄滅的。

她眸光閃爍了一下,低下了頭,“滴水尋鬼,還有用來……立筷問鬼的。學姐……我……陰陽眼,突然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陰陽眼消失了,這個問題可非同小可。

金花因為有著至純的純陰體質,所以大部分食物只能吃素,喝水最要也只能喝純凈水。導致她只要遇到不干凈的東西,就會七竅流血。

陰陽眼就是伴隨著,她這種喜歡干凈的體質,出現的。

現在,她流血流成這樣,居然會看不見鬼怪了。

“滴水尋鬼?你怎么會想要弄這個的,既然看不見了,還不是好事。”我心頭嘆了一口氣,覺得王金花這么膽小怕事的人,怎么突然就變得愛管閑事起來了。

王金花忽然抬頭,有些懦弱膽怯的雙目在此時,認真的看著我,“學姐,它求我救它的聲音,我能聽見。我才在東南角點了根蠟燭,在用筷子蘸水,看看水滴下來會不會傾斜。結果……它真的在!”

王金花說的滴水尋鬼,還是比較邪門的。

如果確定房間里有鬼的話,那就可以用筷子蘸水,看看從筷子尖滴下來的水會往那邊傾斜,哪邊就有問題。

因為按照一般的道理,筷子尖的水都會垂直下落。

“你問它問題了?”我問金花。

金花點了點頭,“它跟我說了自己的身世,還說有狐仙追它,讓我救它。”

“這只嬰靈是楊琳的孩子化成的厲鬼,當時發現的時候,并沒有超度它,所以就留下來了。也不知道這群狐貍,到底追它干嘛!”我按照慣例,讓金花喝下我的洗甲水。

雖然有點不衛生,可是一直以來都是喝的。

沒想到金花才放到嘴邊呷了一口,便開始惡心干嘔,不僅把水都吐了。最后咳嗽不止,連哭膽汁都吐出來了。

吐完的金花,就跟一葉浮萍一樣靠在床頭的枕頭上。

身子單薄到了極點,就她這樣的自身難保了,還喘著氣說道:“正因為是楊琳學姐的孩子,我才想要救它的。它從小就被母親拋棄,又不能進六道輪回投胎,實在太可憐了。”

“金花,你已經盡力了。”我安撫王金花的同時,自己也羞愧的無地自容。

剛才我要是亮出桃木劍,也許就能救下這個孩子。

終究是我自己太自私,我怕亮出桃木劍,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都怪我太膽小了,當時就應該早點出來,攔住那些狐貍。我……太沒用了,它說它被狐貍帶走以后,就會被煉化的……”金花摟著被子哭了,不過眼淚已經是純凈水一樣的顏色了,透明的沒有其他雜質。

那些狐仙陰氣沖天,加上小嬰靈自身的怨氣也不小,才讓金花流出血淚的。

眼下這些因素都離開了,她也就不會繼續流血淚了。

我看她自責的厲害,于是就把話挑明了,“你剛才倒在地上的時候,站都站不起來,還怎么救它啊?”

金花大概是失血過多,所以趴在床底下的時候,連整個身子爬出來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所以才會情急之下,抓住我的腳踝,把老子嚇個半死。

最后臉上,還被老子踹了一腳。

“我……我身上其實有一道上次那個道長給我們的天官賜福百無禁忌的符箓。”金花從口袋里掏出來一道黃紙符箓,整只手臂都在自責的顫抖,“就不應該……不應該躲起來,我其實可以保護它的。”

她手上的符箓,是白先生的徒弟上次來的時候,送給我們。

雖然我沒嘗試過符箓的威力,但是用來震懾狐貍,也許有些用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攔住,那些狐貍胡作非為。

我看她把被子都哭濕了,一時居然找不到詞兒安慰,只能笨拙的拿了拖把將地上她吐出來的東西打掃干凈。

因為我的反應還不如她,我雖然沒嚇得躲起來,可是也是不動聲色。

一邊打掃,我一邊看著地上是一點食物殘渣都沒有的嘔吐物,就覺得情況有些不對,“金花,你多久沒吃東西了?怎么都沒見你吐出實在點的東西……”

“我自己都不記得多久沒吃東西了……可能有……有好多天了吧……”她聲音如同蚊吶。

在我腦中卻如同燒開的開水一樣,炸了鍋了。

我立刻問她:“為什么不吃東西呢?你是不是瘋了!”

人是鐵飯是鋼,除非有厭食癥,否則正常人是根本扛不住餓。

金花難道是因為被清朝鬼傷過,打算絕食自殺?

“我沒瘋,學姐。”金花小心翼翼的回答我,目光有些閃爍,“我……我現在只要一吃熟食就惡心,一吃就吐!就對……就對生肉和血液感興趣,我……我不想變成妖怪啊學姐!”

這件事她似乎隱藏在心底很久,而且十分的痛苦,說著說著就又淚流滿面了。

我并不是醫生,可我也是久孕成醫,身懷鬼胎那點癥狀老子也是一清二楚。二話不說之下就扔掉了手里的拖把,用黑乾坤摁住了她的小腹。

可能是有點緊張,下手的力度重了些。

她肚子里的那東西立刻有了反彈,形成的一股陰氣,立刻變成鋼針一樣的存在刺到了我的手指頭。

我條件反射的收回手指頭,結果我腦中穿過一道陰冷剛猛的威壓,“大膽,敢傷我母親!”

“你是個什么東西?”又有一個古怪的完全和我身體里的任何一個鬼崽子無關的聲音傳入我的腦海中,這個聲音發出來的時候,金花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我看她嚇得臉色發青,都快背過氣去了,“它……它說話了!”

媽的,老子當然知道它說話了。

我腦子里蹦出了一個威嚴而又傲嬌的氣勢,“哼,你惹不得的人,鬼崽子。別讓我再看見你動我母親,否則,宰了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肚子里的小逼崽子遺傳了我的兇悍。

出言恐嚇了兩句,刺傷我手指的那股陰氣,老老實實的銷聲匿跡了。

“你他媽……你他媽大姨媽多久沒來了,你給我說實話。”我渾身是汗,抓住了金花的衣領逼問她。

特娘的,見鬼啊。

居然是鬼胎!

金花懷上鬼胎了……

清朝鬼明明沒有精魄,金花是怎么懷孕的?

金花嘴唇顫抖,嚇得是面無人色,“從寒假開始就……就沒來過,我難道……懷孕了?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從來都沒有和男人……”

她是沒和男人好過啊,但是被允禮欺負過啊。

“也可能是允禮的……人和鬼也是……也是有可能懷上孩子的。”我覺得這時候,我應該要跟金花現身說法。

我肚子里,懷的就是倆人鬼結合的鬼胎。

“允禮!”金花好像把允禮欺負她的事情,給忘的差不多了,經我這么一提醒才一臉驚恐的想起,“完了,我死定了學姐。我家教很嚴的,我媽我爸知道了,會打斷我的腿的。”

“你……你先別緊張,讓我想想,讓我想想。老子會幫你的!”我心中也是混亂一片,是根本沒有任何思路的,卻還要勸金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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