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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這就回屋去換身衣裳,你松開我?!蔽冶磺宄肀е貏e的不自然,哪怕他幫我擋風遮雪,也覺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清朝鬼沒有跟我耍無賴,居然十分配合的說道:“本王站在你身前給你擋風,你跟著本王走便是了。換什么衣裳?”
???
他居然要給我當人肉擋風墻,看著他松開我之后,擋在我身前的背影。我就好像重新認識了他一樣,他似乎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允禮。
“顧星,還不快走?愣在原地,想變成**雪人嗎?”他回頭微冷的目光掃了我一眼,那張書生一樣溫潤的面孔似乎多了一絲穩重認真之感。
“哦!”我茫然應了一聲,卻發現自己忘了表示感謝,急忙說,“謝謝?!?
他走在我前面,沒有嘚瑟的回頭,只是很安靜的說道:“我真的很佩服你,昨天晚上,你為什么就敢跳下去?”
“見義勇為是人之常情,我以前還和持刀搶劫的歹徒搏斗過呢?!蔽艺f的雄赳赳氣昂昂,其實嗓子眼發干,已經非常的疲倦。
不過,既然出來找易凌軒了,我就不會回頭。
清朝鬼回答的語氣傲慢和清冷,“人之常情?昨天站在冰洞旁的,除了你之外,還有很多年輕力壯的男子?!?
當他說道這句話的時候,就見到河邊附近有火光閃動。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看到了鬼火兒,細細一看原來是在病中眼花了。河邊是一個腦袋上纏了繃帶的中年男子,男子就穿了一件綠色的,帶著補丁的軍大衣。
風雪也不小,卻是頂著風雪在燒紙。
一邊燒紙,一邊還在抹著淚,“葛子君啊,你一路走好,是爹沒看好你。讓你一下熊到了閻王殿,下輩子投胎,你就上一戶好人家吧。”
原來是葛子君他爹,這中年大叔就蹲在地上燒紙。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面龐,火光之上架著一個架子,用來遮擋風雪。燒火的銅盆前,還放著一碗米飯,一塊豬肉,還有一只魚。
每一碗上面都壓了紅色的方形紙片,是我們這里祭祀親人的一個慣例。
此時,雖然恰好是晌午,可是烏云遮日。
陰冷的風吹來,是讓人后脊梁骨發涼那種冷。
河面很寬加上風雪很大,所以河面上的能見度極低,將冰凍的河面弄的像是巨大無比的冰原一般。
我咳嗽了兩聲,心里面跟著葛子君他爹一起心酸。
本來想上去打一聲招呼,再上那個冰面尋找易凌軒的身影。就見我身前的清朝鬼抬頭仰望了一眼蒼穹,伸手攔在了我面前,“先別過去,情況不對?!?
我不清楚情況有什么不對,但是并沒有逆反清朝鬼的意思。
“好像是正午十二點,每逢子午交替,都是一天之中陽氣最弱的時候。周圍怕是要出鬼祟之物,抓著本王身后的衣料?!鼻宄韽膩砭蜎]有這么嚴陣以待鬼,他向來輕浮妄自尊大慣了,今日的表現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不過,我還是聽了他的話。
戴著棉手套的手,緊緊抓住了他身上薄薄的長衫,“正午不是日照最足,怎么會是陽氣最弱的時候?”
在風雪中,我聽不見他的聲音。
他卻有辦法,讓自己的聲音清晰的出現在我耳邊,“這點常識都要本王普及嗎?午時是日頭的最高點沒錯,卻也是日頭下落的起始點,一切事物衰敗的起點。自然容有妖物作亂……”
這一刻,老子還在大大咧咧的想著清朝鬼,他自己不就是最大的妖物嗎?
可是冰面上忽然就出現了詭異的一道有些臃腫的身影,那個聲音懵懵懂懂呆呆傻傻的樣子,它在風雪中呈現半透明的樣子。
孤獨的在風中搖擺,卻好像在用力飄到葛子君他爸的身邊。
當火光照在那個孤魂臉上的時候,我才一瞬間反應過來,那是葛子君的魂魄。他的魂魄并沒有去陰曹地府,而是默默的在他死時的地方游蕩著。
火盆里的飛灰原本是隨著風雪飛舞的方向揚起,此刻就硬是朝著逆風的,那個半透明魂魄站立的地方飄去。
剛好就是葛子君他爸蹲的位置,中年男人被煙飛灰嗆的直咳嗽。
我算是明白了,為什么燒紙的時候。
有些人不管往哪兒站,不管是不是逆風,火盆里的灰燼都朝那人身上飛。全都是因為那人陰氣重,身邊就跟著不干凈的東西。
這難道就是清朝鬼說的午時來的妖物嗎?
就聽葛子君他爸用沙啞的嗓音,斷斷續續的說道:“要是你沒死該多好,只要你能活著,爸爸做什么都愿意?!?
“爸爸,你說的是真嗎?”那個站在葛子君他爸身邊的鬼魂,忽然陰冷的啟唇。
這時候,老子的心一寒。
葛子君這個鬼魂是要謀害自己親爹啊,生前就丫沒做過好事,死后居然是找他爹索命還陽了。
狗日真不是東西??!
我心里暗罵了一聲,大聲喊道“叔叔,別上當,你千萬不能答應!”
葛子君他爹顯然是被鬼迷惑住了,壓根就聽不見我的叫喊聲,茫然就看著那只厲鬼,“你是子君嗎?子君回來了……子君?。 ?
最后一聲子君啊,簡直就是慘叫出聲的。
說明為人父母,在兒女的生死面前,是多么的卑微。
我想上去趕走這個索命的孤魂,身子卻牢牢的被清朝鬼狠狠的控制在懷中,他寬大的長衫抵擋著風雪,嚴肅的說道:“別招惹事端?!?
“可是……可是如果不管的話,葛大叔就會死,我不能……”我這話說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我是怕風大閃著舌頭。
我有什么能力救人?
手邊就只有一把殺厲鬼于飛灰湮滅的桃木劍,這劍威力太大。以前沒發現之前也就算了,眼下更是不能輕易用。
在他的懷中,我使勁掙扎了幾下。
清朝鬼的手指頭卻反而是托住了我的后腦勺,把我的抵抗全都當做不存在,“要去阻止也是本王去阻止,這件事本來因果都和你無關。只要你插手了,所有的因果都會和你產生關聯,你消受不起的!”
“你去?”我腦子一遲鈍,感覺他松開我。
我平時是那么討厭他對我摟摟抱抱,在關鍵的一刻,狠狠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而且是雙手一起抓住他的手腕,使出了吃奶的氣力求他,“你別去,老子后悔了,我不多管閑事了。我求你別去,我可以不管葛子君他爸的死活……”
我是突然,意識到這件事牽連甚廣。
作為一個普通的,對于陰間之事毫無涉獵的人,還是安分守己的好。
多管閑事只會招來殺身之禍,我愿意為了清朝鬼的死活,昧著良心讓他不要插手。而我也會袖手旁觀,不再管這件事。
“本王不是為了你,只是今日突然想做一只好鬼?!彼仡^摸了一下我的下巴,指尖光滑的就好像流水打磨的玉石一樣。
我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了,眼中一絲眼淚花子也停留在眼眶里不動了。
傻呆呆的就看著清朝鬼飄逸俊朗的身姿,走到了葛子君他爸的面前,指尖點了一下葛子君他爸的額頭,“你娘喊你回家吃飯?!?
“吃飯?可我要祭拜我兒子,子君太可憐了……他在下面一定很孤單,我要多給他少點之前,讓他好在下面用。”這個中年大叔本來就神經有點不太正常了,被清朝鬼這么一迷惑,果然是左右迷茫。
大叔緩緩的站起身子,清朝鬼推波助瀾的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對啊,你媳婦光著大腿在炕上等你呢。吃完了飯,你就可以和媳婦在一起嘿嘿嘿了……”
噗!
清朝鬼這么個自命不凡,溫文爾雅的清朝王爺,居然說出這么粗俗的話。
有意思!
老子不禁對他生出了一絲敬佩之意,卻在他眼底看到些許的凝重,自己的心思也跟著沉了下來。
葛子君他爸終于是被清朝鬼迷惑的不要不要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欲求,“腿子,光腿子……”
緩緩邁動機械而又僵硬的步伐,朝前走過去。
“你說過……把你的命給我的,你不許走,快回來!”葛子君根本就已經不是那個曾經的屯中少年了,見到他爸離開。
掙扎臉變得歇斯底里,五官扭曲就跟怪獸一樣。
它要不顧一切的沖撞上去,追上他的步伐,奈何清朝鬼冷峻的阻擋在面前,“小鬼,弒父可不是一件好事,到了陰間是要下油鍋的?!?
葛子君的鬼魂好像沒什么腦子,根本就不具備溝通的能力。
見到清朝鬼放跑了自己用來替死的親爹,沖上去就是撕咬清朝鬼,被清朝鬼冷漠的掐住了脖子,“敢拂逆本王?你這是找死!”
“我本可以活下去,都是你多管閑事!你自己找不到替死鬼,你就來害我也找不到。”葛子君的人性已經徹底被鬼性取代了,變得是六親不認,“我要活下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還年輕……”
我也在這一刻,完全明白為什么我腹中小逼崽子鬼化了,易凌軒會下那么大的決心除掉他。
其實,當時易凌軒比我要更加的重視這個孩子。
但是這個孩子一旦變成了鬼,就很可能變得和此時的葛子君一樣。
不管生前曾經是個什么樣的人,死后就是自私陰毒,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性。連自己的親人朋友,都能下毒手殺害。
“閉嘴!”清朝鬼脾氣暴躁,哪兒能容得葛子君胡言亂語中的中傷,五根手指頭一收緊。
好似隨時,都能把葛子君脆弱的腦袋摘下來。
葛子君的脖子被掐成了筷子粗細,雖然是靈體,但里面的脊椎骨喉嚨管食道已經筋脈估計都捏到了一塊去。
眼睛外凸,血液從清朝鬼的指縫中潺潺而下。
它這下是半句話也說不出口,失去了叫罵的能力,無神的雙眼驚恐的看著清朝鬼。張大了嘴想要說話,卻已經發不出聲音。
“允禮,要不……要不算了,我們先找凌軒的下落?!蔽铱锤鹱泳墓砘甓喟胧遣怀闪耍龠@樣下去非要灰飛煙滅不可。
才出言勸清朝鬼,清朝鬼面色沉冷,將一只手豎在唇邊,“噓,再等等?!?
等等?
等什么?
此時,就見到遠處的冰面上遠遠走來一隊縱行隊伍。
一開始并不看清楚這只隊伍的具體的樣子,隨著隊伍的靠近,便看的一清二楚。
是一群穿著白衣孝服的人結成的喪隊,領頭的那個手里是一根很長的雞毛撣子,一邊還在撒著白色的紙錢。
尾行而后的四人吹嗩,八人抬棺材。
那棺材也恐怖,竟然是詭異的白臉棺材,棺材臉是一片的慘白。和我們平日里所見的黑色棺材和大紅棺材,簡直就是兩碼事。
民間可是很少見白臉棺材,除非是少年枉死,成了兇煞。
我腦袋正發著燒,瞇著眼睛迷迷瞪瞪的就見到隊伍周圍的紙錢被風吹的,和雪片幾乎是融合到了一起。
怪了!
真是邪了門了。
怎么冰面上會有送喪隊出現,那白臉棺材看著人心直寒顫,只看了一眼就叫人寒毛倒豎。但轉念想想,也許是葛子君或者其他什么人的送喪隊,為了圖方便從對岸過來了。
清朝鬼一直以來,都如同巍峨聳立的崇山峻嶺一般,冷傲的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是我能感覺氣氛的凝重,他似乎在等這個送喪隊走到近前。
等到那些人在往近些,我才猛然發現這些人,白色的衣服上還滴著水呢。
可是天兒這么冷,哪怕是流把鼻涕、撒泡尿都得凍成冰柱子了。
偏生是這幾個人一路走來一路滴水,冰面上滴著水漬還不會干,也不會凝結成冰。甚至地上的紙錢,也被沾染了這些水,表面的水漬也暈染開來。
風吹衣風鼓,他們一身白色都要和整個雪景融為一體了。
本來想仔細看看他們的臉,來確定他們是不是屯里的熟人兒。
可是風雪太大,他們帶著孝帽又寬又大,走路又是低著頭根本就看不清。
走到近前,那嗩吶吹出來的聲音突然就在耳邊驟響,即吵鬧有顯得十分的悲愴。為首的那個手持雞毛撣子,細看之下,身上穿的并非那種連帽的麻衣孝服。
腦袋上是白色的高帽子,方形的帽子頂。
帽子上還用豎著寫了一行字在上面:一見生財。
身上是古代人穿的那種衣服,看著寬松,卻略微有些修身。腰間是一根白色,紋冥錢的腰帶,將細長的身子勾勒出基本的身形輪廓線。
細腰,窄臀。
身材倒是不錯,就不知道這么個詭異打扮的家伙,到底長的是什么樣。
忽然,他陰測測的抬頭了,橫眉冷對掐著葛子君脖子的清朝鬼,“大膽!居然敢傷陰間所要人犯!”
那人抬頭,我已然是一身冷汗。
他……
他竟然是沒有臉,在臉部的位置是白板一張,沒有任何的五官。慘白一片之下,就好打麻將的牌面,讓人用鏟子給削平了一樣。
一想前邊的冰洞,是陰司的路口。
想來這幫子送喪隊,滿身**的就跟落湯雞似的,該不會是從冰洞下面的河里出來的吧?
我全身不禁打了個寒戰,嘴里咕噥道:“不會是……陰差吧……”
這話說出口,算是惹下了大禍了。
喪隊里其余低頭的那些東西,也都紛紛抬頭,一個個那臉上都沒有任何的五官??粗妥屓撕必Q,心跳都仿佛漏了半拍。
就見到清朝鬼緩緩的松開了被他掐著脖子提起來的葛子君,語調難得的謙和,“你見到這鬼魂少了一根毫毛了?本王……只是跟他開個玩笑罷了!”
真是睜得眼睛說瞎話,葛子君的鬼魂已經被他掐的都脫形了,還說自己只是跟人家開玩笑。
“來人,帶人犯走?!蹦前滓氯伺e著雞毛撣子,重重的一揮舞。
從棺材末尾立刻來了兩個沒有臉的,身穿白衣孝服的手下,上來要用紅繩將葛子君綁了丟進棺材里。
抬棺材的苦力,已然是把棺材放在地上,打開棺材蓋。
即便是遇到連清朝鬼都客客氣氣的送喪隊,葛子君也是保留了強烈的求生**,想要奪路而逃,“我不……我不走!我不要死!”
“閻君要你三更死,你還想活過五更天嗎?凡人,休要做無謂的反抗!”那拿雞毛撣子的白衣人雖然臉上看不出表情,氣勢卻好像是一名秉公執法的陰差。
一腳踹翻葛子君的靈體,銀線滾邊的白靴踩在他胸口。
手執加長版的雞毛撣子,拼命的砸他額頭,只重復一句話,“跟不跟本官回去?跟不跟本官回去?跟不跟本官回去……”
敢情陰差辦差都是暴力執法,也不用多說。
只要暴力脅迫了鬼魂同意,就必須跟著走,去陰司受審。
葛子君生前就是個軟骨頭,活著的時候他爹一打他就求饒。死了雖然性情大變,可是被生生打了這么幾下。
額頭骨都凹陷進去,登時是頭破血流。
沒兩下,就討擾:“無常老爺饒命,老爺饒命,我去,我去……”
葛子君一討擾,旁邊等著的兩個白衣陰差,手執紅線上去就將它手腳捆了。直接就丟進棺材里,合上棺材蓋子。
我心頭還在想,葛子君可真是沒用的東西,這幾下就熬不過去了。
沒想到那手持雞毛撣子的家伙,突然就將雞毛撣架在清朝鬼的肩膀上,好像隨時要把他抹脖子,“它的宿命本是殺親還魂,也就是殺了他爹,重新還陽就是他的宿命。叫你多管閑事破壞了因果,自己說怎辦?”
我還是頭一回聽說,陰差贊同鬼魂以至親性命換自己的命。
一開始我還想不通為什么陰差辦事,會被清朝鬼看天的時候,說成妖物要出現。
這哪兒是陰差啊,分明就是魑魅魍魎!
“本王跟你們走一趟便是了,范無救,看在這么多年交情。你能容本王做一件事嗎?”清朝鬼似乎和這個沒臉的雞毛撣子男還有幾分交情,知道他的來歷叫什么范無救。
不對……
不對??!
范無救這個名字,怎么就這么的耳熟呢?
我心頭一凜,范無救,謝必安!
謝必安是民間傳說中的黑無常,范無救其實就是白無常。它手里拿的哪兒是雞毛撣子啊,那就是一根專門勾魂奪魄的哭喪棒。
“你說來聽聽?!狈稛o救比清朝鬼還傲,如果有長鼻孔,那必定是鼻孔來看人。
這黑白倆兄弟也真是絕配,一個說不了人話,另一個偏生不長人臉。
清朝鬼回過身來,瞇眼看了我一眼,似是咕噥一般低聲的說:“她發燒了,我想先送她回去?!?
“允禮,你……”別跟它走!
我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他,我不知道清朝鬼和范無救走一遭是吉是兇。我只知道這一次惹下大禍,是他少有的管了一次閑事。
我不能看著清朝鬼,為了救我們屯子里的葛大叔,被陰差叫去喝茶。
我想留住他,他卻用食指堵住了我的唇,眼底帶著一絲冷冽,“顧星,你正在感冒發燒當中,難道不頭暈嗎?”
頭暈?
我是頭暈???
可是,他一直幫我抵擋風雪,我頭暈的癥狀并不嚴重。
只是這么一想,便覺的頭疼欲裂。
一時間還有好多事情沒有想清楚,意識卻猛然間消失了,整個人都沉入了一片虛無之中。我就像是一個傻子一樣,變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猛的睜開眼睛,周圍一片的漆黑,但是我心里知道我正睡在家里的臥室里。
打開了燈,小豆豆正在桌上睡的踏實,時不時還會發出微弱的鼾聲。
清朝鬼和易凌軒都不在,四下里安靜無比,就好像之前遇到的一切都是一場清夢。我在迷迷糊糊之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腹隆起的月份很大了,這至少可以證明我和易凌軒相識的過程不是夢。
只是睡的糊里糊涂的,才會夢境與現實分不清楚。
腦子正在一陣混亂時候,門外走進來一個中年婦女,她一臉擔憂的摸了一下我的額頭,“顧星星我的小祖宗你終于醒了,還有難受的地兒嗎?”
和她對視了一會兒,我腦筋才恍然間清楚過來,那個第一眼就讓我瞧著陌生的女人。是我親媽,還好我在腦抽之下沒問她是誰。
否則,非被她用鞋底子拍死。
媽的,老子這是怎么了,連自己親媽都不認識了。
“我沒事,就是嗓子有些干?!蔽乙婚_口,感覺自己的嗓子眼兒要冒煙了,干的讓人感覺頭疼。
我媽掀起巴掌,似乎想給我來那么一下。
病中反應遲鈍沒有躲,要是以前早就跑的沒影兒了。
好在這一巴掌她終究是沒舍得打下來,輕輕的貼在我的側臉處,潑辣責怪的目光柔和下來,“你這個小逼崽子,膽子怎么那么大呢,懷著孕還敢往水里跳。”
“對不起,媽?!蔽腋覌尩狼?。
她用鼻子哼哼了兩聲,又是關切又是不屑的看著我,“在場那么多老少爺們,如果真的要下水,哪兒輪得到你這個小逼崽子救人?!?
當時的情形就是千鈞一發,屯子里是有不少水性好的人。
可是水性好不代表可以在冰洞下面的河道里救人,哪怕是不考慮水流的流速,依舊要考慮到冰蓋下面的未知性。
水那么冷,隨時都需要浮上水面逃生。
卻只有冰洞的位置,可以上游逃生,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我腹中有鬼胎,那鬼胎雖然以前頑劣的很,現在看起來好像是有點三腳貓的本事。我也是仗著有他幫我,才敢下去救人。
可這話,是不好對我媽說的。
“一時情急,沒過……腦子……”我說話已經十分艱難了,每說一個字,都好像有烙鐵在嗓子上面滾動一樣。
我媽見我這樣,憂心忡忡的給我換了蓋在額頭上的毛巾。
又去廚房給我倒了一杯水,我接過水,幾乎是一飲而盡的。溫水喝下去之后,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狀態,似乎猜得到些許的緩解。
我媽輕輕的給了我后腦勺一瓢,“真他媽的山炮,這種事情不過腦子。你現在懷孕,敢不敢吃感冒藥?”
敢不敢吃感冒藥?
我從發現自己懷孕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想過自己不能輕易生病,因為孕婦吃藥似乎有太多的禁忌。
對我而言,胎兒的健康在此刻忽然變得如此重要。
手指頭撫摸了一下小腹,感受到規律的胎心的律動,整個人就好像被一種古怪的幸福感包圍著。
我搖頭,“還是不要亂吃好了,憑我的抵抗力,應該能堅持過去?!?
我媽給我煮了了山藥稀飯,說是對感冒有一點點的治療作用,我吃完以后就下地走動了。本來是想幫我媽收拾屋子,洗洗碗之類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誰知道她平時兇巴巴的,到了我生病的時候,還是挺溺愛我的。
家務呢硬是不讓我做,外面正下雪,也不讓我從溫暖的家里出去。屯子雖然并不富裕,但是幾乎家家都有供暖,哪怕沒有供暖。
燒爐子燒炕的,也不會讓屋子里太冷。
無聊之下,我只能坐著看電視,“我爸和我小叔叔呢?”
“去葛家了幫忙了,哎,真是造孽啊。你還不知道吧,葛子君他爸也死了,一下子家里沒了頂梁柱,葛家嫂子的命可真苦,大家都一起幫忙她。”我媽一邊在廚房干活兒,一邊嘆了口氣回答我的話,“否則,真怕她撐不下去?!?
媽個雞的,葛子君他爸也死了。
清朝鬼不是……
不是已經阻止了葛子君的鬼魂弒父,還讓他自行回家去了嗎?
怎么……
怎么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聽著電視里鬧哄哄的小品節目,我的心卻一下安靜下來。
隨手就把聲音調成靜音了,我輕輕咳嗽了幾下,又問道:“是幫忙辦喪事嗎?難怪屯里都沒人放鞭炮慶祝,也沒以前過年熱鬧了。”
“是啊,大家都心疼葛家嫂子呢,不敢放炮叫她傷心?!蔽覌屵€挺同情葛子君他媽的,說完以后還吸了吸鼻子,“哎喲,都這個點兒,我怕得去她家幫忙了。我看你病也沒那么重,鍋里有一鍋老姜噶瘩湯,餓了自己盛?!?
我媽拎了盒飯,火燒屁股的就出去了。
留我一個人在家里,坐著看電視上的默劇,我整個人都呆頭呆腦的。想努力回想在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可記憶就定格在,葛子君他爸燒紙的那個背影。
在我昏迷了之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本來可以找易凌軒,或者清朝鬼問問的。
可是他們兩個都不在了,清朝鬼被叫去陰司喝茶了,他說易凌軒就在冰洞附近探查。不過,我們到了地方,也沒見到易凌軒。
撞上范無救的時候,凌軒都沒出現。
坐著看了一會兒電視,我靠著椅子睡著了,醒來卻不覺得冷。
動了動身子,就感覺身上蓋了一層毯子,猛的睜開眼睛就見到身側有一道黑影閃過,“凌軒……凌軒,是你嗎?”
有人給我蓋被子,下意識的就覺得是易凌軒。
“是我,看你感冒著,又睡著了。怕你加重了病情,就給你蓋了被子?!蹦莻€聲音蒼老而又陰冷,說話的吐字不清晰,好像并不擅長普通話。
抬眼看過去,那道黑影回頭了。
緩緩地朝我走來,才察覺到是一個佝僂矮小的身影,那身影手里還捧著個毛茸茸的小東西。
小東西一見我,就親熱的爬到我肩頭,用腦袋蹭我的脖子。
我撓了撓后腦勺,“是師父啊?!?
“易夫人,喊……喊老身什么?”那白發蒼蒼,鬢邊在過年的時候特地插了朵紅色小花的鼠臉老太太,驚訝的看著我。
以前我總覺得,她給我的不過是灰指甲。
后來這個名喚黑乾坤的灰指甲,在無數個危難的關頭救過我,和我身邊人的性命。我才察覺到它的價值,并且真正感激灰四仙婆婆。
我起身,朝她鞠躬,“師父?!?
“乖……乖,只是我灰仙一門,一般都叫師尊?!彼坪鹾芨袆?,說的有些熱淚盈眶,渾濁的眼睛微微有些發紅。
“是,師尊?!蔽椰F在對于保家仙,那是半分不敬之意都沒有。
老子第一次見它的時候少年輕狂,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
很多東西都不放在眼里,眼下經歷了許多,反倒對一些值得尊敬的東西多了幾分的敬畏之心。
看它消瘦樣子,心想著這兩天屯里出事,它估計都沒吃多少供品。
我上廚房給它下了一鍋餃子,看著鍋里的白氣,“對了,你知道是誰送我回來的嗎?我記得我昏迷前,還在河邊呢?!?
“是十七王爺,哦……說錯了,是允禮?!彼驹谠钆_上,干枯如爪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唇,有些慈祥的笑了,“十七王爺都是舊時的稱呼了,以前他脾性極好,只是變成鬼以后有些乖張。大概也只有夫人你,才能降住他。”
“人變成鬼之后,性子真的會完全不同呢。”我蹙緊了眉頭,心頭若有所思,想的都是葛子君變成厲鬼要殺他爸的畫面。
那一幕,簡直顛覆了我的三觀。
在鬼物的價值觀里,似乎已經沒有倫理道道德。
剩下的只有貪婪和自私,但凌軒不會,他真的和其他任何鬼都有很大的不同。
我發了一會呆,想到清朝鬼過去的一舉一動,搖了搖頭,“您真會開玩笑,我哪有本事降住他,他可不會聽我的話。要是聽我的話,也不會……去多管閑事了?!?
“老身可不開玩笑,從來也沒見過他這么在乎一個人?!被宜南善牌挪[了瞇眼睛,眼睛在這時候反射出了一道綠色的光。
那樣次頗為幽深神秘,它認真的看著我,“他送你回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給你診脈。又把自己的精元給你,否則,你以為你的感冒會那么容易好嗎?”
的確!
灰四仙婆婆說的太對了,那天上還在下雪,氣溫至少在零下二十度。
那水冷的能讓一個壯漢在水里頭背過氣去,我已經算是僥幸,還清醒的上岸。寒氣多少會到了體內一些,需要一點點逼出來。
但是沒想到,他……
他會把自己的精氣給我。
眼看看到起鍋了,才連忙蹲下熄火,“對了,您……您知不知道允禮送我回來之后,上哪兒去了?”
起身之后,便是將餃子裝碗。
香噴噴的味道,弄得我也有些想吃飯。
只是心情沉重,讓人并沒有太多的胃口,也就是唾液腺本能的反應了。可是胃部卻是一股沉重的感覺,讓人什么都不想吃。
灰四仙婆婆看到裝盤的餃子,饞的口水都流成了小溪,兩只指甲又臟又長的手相互搓揉著,“跟范無救走了,還被戴上了手銬腳鐐,不過奇怪。老十七本事很是不小,怎么會甘愿讓個破陰差給抓了。”
“他本事很大嗎?”我瞪大了眼睛。
耗子不是人類,吃東西永遠都學不會用筷子。
哪怕這灰四仙婆婆修成家仙,變成了白老太太的樣子了。依舊是用自己的手爪子野蠻貪婪的伸進碗里,狼吞虎咽的的吃著。
動物吃東西的專注,根本就是人類所不能理解的。
灰四仙婆婆的臉都要埋進了不銹鋼飯盆里,吃的整張臉都油光锃亮的。特別像是電影西游降魔篇里,那個滿臉豬油的豬剛鬣。
好容易它才抬起頭,嘴里的東西還沒咽下去,說話的時候沒門牙的兩個豁口處還噴出餃子餡兒,“當然大,能滯留在陽間,不被陰差強行帶去投胎的。本事可都不小,說明閻羅殿里的那位也忌他三分呢,才會放任他在陽間的。范無救……哼哼,范無救可不是他的對手!”
“難道皇族貴胄死了之后,實力還能高鬼一等?”我沒想到清朝鬼竟然是那樣厲害的存在,顧彬湘那個掛著鼻涕的小跟班打不過他也就算了。
怎的……
怎的連閻君毒忌憚他?
我看易凌軒奪他精魄的時候,就跟玩兒似的。
“他是讓自己的手足兄弟賜了毒酒含恨而死的,身上積攢了好多怨氣,又學了邪門的功法提升修行。”灰四仙婆婆用舌頭把不銹鋼的碗舔的是干干凈凈光可照人,才肯罷休,“那王府在落在凌軒大人手里之前,哼,老十七可是娶了上百個女子采陰補陽,壯大自己的力量。”
灰四仙婆婆因為是家仙,所以在其他人看來,盆里的餃子卻都還在。
其實本質上,那一盆的水餃只剩下一個空殼了,要再吃也只會味同咀蠟。
我早就知道允禮娶了一百零八個女人,用于采陰補陽給自己提供修行,可是聽灰四仙婆婆這么實實在在的講出來。
整個人都是寒毛倒豎,因為在那個花園里的陰魂實在太多了。
甚至……
還被稱作了死者之國!
很奇怪的是,凌軒他從來都不過問那些陰魂,要不是顧彬湘將它們都斬殺了。那些孤魂野鬼,可能還會在府中繼續飄飄蕩蕩上千年。
“這個我知道,鬼吸收人身上的精氣,能提高自己的實力?!蔽医K于明白清朝鬼為什么那么厲害了,他害死的妹子實在太多了。
灰四仙婆婆吃了一整盆的水餃,大概有五六十個。
整個肚子都鼓起來了,比老子這個孕婦的還要圓,直接就坐在地上喘粗氣兒。它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臉上是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到了第二天,我的病就徹底的好轉了,跟著我媽上葛子君家里吊唁。
因為死的突然至極,連口棺材都來不及做。
屯里人愛忌諱,覺得喪葬行業晦氣,更是連個棺材鋪都沒有。這一老一小全都放在地上的草席上,因為根據規矩死掉的人,是不能躺在陽間的床上的。
所以哪怕是很親的親人,也只能用破草席鋪了,放在冰涼的地上。
大過年的,大雪封屯。
公路上都被大雪覆蓋,人走在雪地里,冷不防就會陷下去。雪地蓬松的緊,并不壓的十分結實,靈車開都開不進屯子里。
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到春節后,請人來鏟雪,外面的車才能進來。
來吊唁的人也準備不了什么花圈,壽衣之類的東西,并不是為了搞笑。葛子君的那個媽艱難到了極致,腦袋上插著的白花都是用衛生紙扎的。
身上穿的孝服,是用小診所里,白色的窗簾布現做的。
以往并不是沒有出現過大過年死人這樣的事情,但是像這樣的意外,還是我自出生以來頭一遭。
尸體前面直接設靈堂,擺香案火盆蒲團之類的東西。
我發誓我是這輩子第一次,在正常情況下見到死去這么多天的尸身,那尸體早就肚子撐跟小墳包似的。
臉上遮了一張方形的白色蓋臉紙,渾身上下僵硬異常。
手指甲都是青紫色的,看著就跟中毒了一樣。
可我媽說了,葛子君他爸是在河邊的積雪里找到的,當時找不到他人。只看見河邊的紙錢銅盆什么的,銅盆都快被連著遮擋的架子,埋進雪里面去了。
大家實在沒辦法了,才在銅盆附近挖了挖。
最終,才把積雪下面的葛子君他爸挖出來,那時候人早都已經咽氣已久了。村里的醫生估計是悲傷過去暈過去了,大雪下下來把人埋了,活活的給凍死在河邊了。
而且這倆人日常的衣服早就換了,也沒壽衣穿。身上都是穿著夏天的黑色t恤和褲衩,身上黑色的一塊一塊的尸斑,讓人頭皮發麻。
估計是因為,他們倆沒有黑顏色的冬天穿的衣服,才選擇了這兩身夏天的短袖短褲。
好在天氣特別的冷,也用不著冰棺。
倆人的尸體雖然沒有腐爛,可是也在緩慢的氧化中,房間里尸體的味道還是有的。只不過被比較濃重的煙霧蓋住,所以只是有一股淡淡的**的氣味。
因為屋子里比較小,來吊唁的人不是在地上撒一杯水酒送別,就是點一根煙送行。當面見過尸身之后,葛子君的媽還禮,就必須得出去了。
我進去的那一瞬間,完全能感覺到,那間房間的冷。
不僅是因為房間里沒有開暖氣,所以冷的就跟室外差不多。這間房間里還有一種陰冷陰冷的感覺,只見草席的旁邊,還蹲了個透明的身體。
他茫然的看著,草席上的兩具尸體。
看那身穿著打扮,簡直就跟葛子君他爸那天在河邊燒紙錢的穿戴一樣,腦袋上也有白色的繃帶。
葛子君他媽還是有良心的,一個勁兒的朝我和我媽磕頭,“顧大嫂,真是……多謝你們顧星救他,是他沒那個命活下去。你們一家,都幫了我好多忙,否則我一個人真的是撐不下去。”
“顧星就這脾氣,不救人就不是她了,這都是應該的?!蔽覌屢捕弥t虛。
我小叔叔在一旁,連忙制止葛子君他媽行禮,“嫂子,快別多禮了,你這是折煞我們家星星了?!?
他以前見過大世面,這葛子君他爸死了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操持的。包括這場吊唁,聽說本來是要請顧彬湘做法事的。
是顧彬湘他媽怕晦氣,堅決是不同意,他們一家人也都沒來。
“多謝你了,有慶?!备鹱泳麐寣ξ倚∈迨宸浅8屑ぃ撬坪鯀s戳中了某個東西的痛處。
那個蹲在草席旁邊的半透明的陰魂,猛然間就回頭看了我小叔叔一眼。
眼睛里充滿了妒忌的寒光,仿佛要將我小叔叔千刀萬剮一般。
小叔叔沒有陰陽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惡鬼盯上了,非常友善的把葛子君他媽從地上扶起來,“嫂子跪了一天一夜沒合眼了,也該休息了。”
以前看不出來,今兒我才發現,葛子君的媽可能是屬潘金蓮兒的。
她身子一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直接栽倒在我小叔叔懷中,弄得我小叔叔滿臉尷尬,卻又不好直說。那個陰魂身上的妒火是徹底爆發了,牙關都咬緊了。
臉上的五官扭曲,七竅中瞬間血崩,血涌如注。
手指甲全都一次性變長,陰冷的朝我小叔叔飄過去,渾身都是那種詭異的黑氣縈繞著。讓這間房間里的人,似乎同時都有了喘不過氣,渾身陷入冰冷的泥潭里的癥狀。
看它那動作,似乎是想要掐死我小叔叔。
我全身不寒而栗,已然是摸出了口袋里的桃木劍,這個鬼東西明明就是葛子君他爸的鬼魂。我還以為他的魂魄是被白無常給帶走了,沒想到卻還滯留在陽間。
不過所不同的是,他手腕上有根非常扎眼的綠繩子。
就好像在醫院電梯里,遇到的那個小女孩的亡魂一樣,她手上也扎著類似的綠繩子。仔細一看繩子的部位,竟然是一處好像被馬刺扎穿的傷口。
正反面都有傷口,血液已經凝固了。
傷口以下的部位,更有青紫色的一圈,金屬硌出來的淤青。
倒是……
倒是像是電視上演過的古代某種用來控制囚犯的桎梏,也就是腳銬鎖鏈之類的。
也不知道他手上怎么會多出這么一個……
一個傷口和淤青。
“小叔叔,我……我肚子疼,你快來扶我一下。”我一時情急之下,捂著肚子想對我小叔叔撒謊,一個箭步過去想先替我小叔叔擋那么一下。
可是那陰魂看似動作遲緩木訥,卻快如閃電趕在我前面。
用盡了全力掐住了他的脖頸,眼中怨氣沖天。
將我小叔叔的脖子往死里捏,那個樣子,就好像捏橡皮發聲玩具一樣的對他下了死手,心在這個時候難受的讓人想叫卻又叫不出來!
有那么一瞬間,我渾身都是涼的。
因為我是真的覺得小叔叔死定了,可是結果卻出乎人的意料。
就在葛子君他爸的手要擰斷小叔叔脖子的時候,在小叔叔衣領位置忽然就飛出了一個雕工精美的金屬牌子,一晃眼發出了一道白亮的光芒,直接把葛子君他爸的手給彈出去了。
白光之中還帶著熔金粉一樣金色的光霧,葛子君他爸手都被光芒燒的不停的蒸發黑氣,整個人痛苦的蜷縮在地上。
靈體都好像差點,要被這一下給徹底打散了。
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一個靈體受到極致的打擊居然是這樣的。
靈體中不斷的有鮮血流出,滾滿了整個地板。雖然不見傷口,卻能見到靈體越來越干癟,逐漸會因為失血過多變成干尸了。
更是如同雪花屏一樣,似乎正在無數的分子中要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偏生是我小叔叔自己半分反應也沒有,壓根就好像沒看見自己胸前發光,更沒有看到欲要置他于死地的葛子君的爸爸。
他這幾天腳不沾地都在忙這個大叔的喪禮,要知道葛子君他爸要他命,非心寒不可。
眼下,小叔叔摸了摸那金屬牌子奇怪的說道:“怪了,怎么自己飛出來了。星星,你要是肚子疼,就趕緊回家休息,別在外面吹風了?!?
他說著扶穩了“潘金蓮”兒,一臉的坦蕩,顯然是曾經見過大世面的他。對待這種屯子里的寡婦,他是根本不可能提起興趣了的。
我怕葛子君他爸再出什么幺蛾子,也沒急著走,順勢就說道:“就是想上廁所,來不及了!我得借一下這里的廁所,方便一下?!?
在屯里任何人家里,我都沒客氣過。
轉身自己就熟門熟路的去找廁所,垂在褲子兩邊的手卻輕輕的握成了拳頭。
小叔叔胸口發光的的那東西我認識,是小叔叔用紅繩一直掛在胸前的佛牌。這東西聽說是在泰國佛寺開過光的,靈驗無比。
反正,我從沒見過小叔叔摘下它。
佛牌上刻著的是一個多手多腳,我并不認識的一個佛門尊者的模樣。這尊者臉上的表情在佛牌上也刻畫入微,是一副莊嚴而又肅穆的表情。
還好有這張佛牌在,小叔叔算是撿回了一條性命,我在廁所里順到撒了泡尿才出來。小叔叔正站在桌子旁抽煙,那弱不禁風的“潘金蓮”還上來柔柔弱弱的關心我,“怎么樣啊星兒,肚子好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