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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易凌軒,我就是和顧星開了個玩笑。”杰森十分沒有節操的抱住了易凌軒的大腿,倆從黑布里露出的眼睛眼淚汪汪的看著易凌軒。
那個樣子就跟條討好人的哈巴狗似的,就差沖易凌軒搖尾巴了。
易凌軒一根手指頭厭惡的就把他的腦袋推出去了,邪惡的笑了笑,“我的小杰森,你這個玩笑開得是不是有點大?你知道顧星要是死了的下場嗎?你應該慶幸她沒事……”
“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不能這么對我!”杰森滿眼的委屈,看到了易凌軒眼里的凌厲,終于低下頭了。
他似乎意識到了危險的降臨,渾身都在冷的直打哆嗦。
平時易凌軒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可是發起火來一點征兆都沒有。
頎長的身子“騰”的就站起來,抬腳踩住了杰森的腦袋瓜子,“你不說我們的交情就算了,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還敢懂我的女人,還有我女人的閨蜜。”
在他的身上,有一種讓人無法靠近的冰冷。
就連我都感覺到了一絲膽寒,傻呆呆的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低頭看著杰森。杰森的臉被狠狠踩在地上,因為罩著黑布所看不到具體被踩成什么樣。
可是看他活像個大王八一樣,拼命亂爬的手,就知道這一下踩的他十分痛苦。他不斷掙扎求饒著,苦苦哀求易凌軒松腳,可是易凌軒越踩越重。
“咔”一聲,居然聽到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
也不知道是顱骨被踩碎了,還是面頰骨被踩碎了。試想一下,需要多大的力道,才會讓一個人腦袋上的骨骼被活生生踩碎。
聽到了這聲脆響以后,易凌軒似乎才變得心情愉悅,一腳就把杰森踹開,“杰森小寶貝,我就問你一句話。要不要好好坐牢,洗心革面。”
我以為這一下能把杰森踩個半死,不會回答這句話。
沒想到他掙扎的爬起來,捂著被踩出一道腳印的位置,嗚咽道:“要,我……一定乖乖坐牢,再也不敢做壞事了。你饒了我吧……”
被踩了臉之后,這家伙說話都不利索了。
不過……
道歉的態度倒是很誠懇。
易凌軒眸光掃向了我,瞬間收起了那副邪冷的氣息,非常溫和的征求我的意見,“顧大王,你看要不要饒了他?”
“我不知道,法律怎么制裁,就怎么辦吧。”
我的手握成拳頭,因為我根本就不想饒了杰森,想把這個殺了這么多女孩的兇手碎尸萬段。
可我終究是沒有僭越法律的權利,只有讓杰森伏法,才會讓這樣老娘們知道法律的厲害,后悔當初犯下的錯誤。
易凌軒眨了眨眼睛,“法律判決的話,他殺了那么多人,情節惡劣,一般是槍決呢。太便宜了吧……”
“能讓閻王老爺加菜嗎?”我心里頭是狠毒了杰森,腦袋上被鋼針插過的地方嗡嗡的疼,用力的一拍桌子,“如果能,就給老子照死里整,氣死我了。這王八犢子……”
他忽然過來,摟住了我的頭顱,似乎是再對我無聲的安撫。
但是我,我聽到了心頭那一聲好似蟲鳴一般的吱吱聲:對不起,顧大王,不該讓你受這些委屈。
“就照你說的辦吧,閻王老爺……這點面子,還是會給我的。”易凌軒說的好像閻王老爺就是他朋友似的,說給杰森加菜,就給他狠狠的加菜。
老娘們趴在地上一開始還有些懵逼,后來就開始鬼哭狼嚎的鬼叫起來。
易凌軒手機撥了個號出去,杰森就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上外面的警車,他到了臨死已經不顧一切了。
大聲的叫罵,痛罵易凌軒,“姓易的你不也跟我一樣,都是一路貨色,裝什么好人。我殺人煉油的事情你難道不知道,你當初殺地府叛逆的時候,眨過眼睛了嗎?你殺的魂,欠下的業障別我多多了……”
這一番叫罵直戳人心,不過在我看來就是無謂的攀咬。
無聊之下低下頭吃碗里的水餃,不知不覺中眼淚就從臉上落到了碗中,還有自己的嘴里。那是一種極度苦澀的感覺,就好像此刻我的心情一樣。
“宛云的骨灰送回家了,顧大王,這次是我的疏忽。”他做到了我的身側一點點的擦去我臉上的眼淚,他的語氣輕柔。
就好像花瓣一樣,輕輕的落在我的心頭上。
我用鼻子應了一聲,又不好意思抬頭看他,臉都快埋進碗里了,“那……那在她家發現的尸化的尸體……”
“是她的室友,不過暫時還不知道尸化的原因,最近感染尸化的人太多了。”易凌軒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憂心,讓我的手又不自覺的去觸摸吮吸他生命的魔化。
這朵魔花也不知道能做出多少藥來,更不知道易凌軒要把它養在身邊多久。
接下來易凌軒征求了我的意見,覺得還是需要帶我去醫院做一次全身檢查,把徹底的查看了一下身體。
順便……
順便還要做一下產檢。
我沒想到懷的是個鬼娃娃,還需要做產檢,活人的儀器能奈何的了這小王八犢子?
全身檢查做過了,我身上除了太虛弱需要掛水之外,腦袋上的傷口還有一些特殊的炎癥感染。
所以先安排了在病床上掛水,至于產檢的事情還要等掛完水了再行檢查。
病房里只有三個床位,我睡在第一個,其他兩個都用窗簾布遮上了。等我隔壁床的妹子的老公陪她去上廁所,我才認出來,那不就是找警察來救我的妹子嗎。
我看著她單薄的側影,喊了一聲:“喂。”
喂,好像很不禮貌。
可是我不知道她叫啥名啊,只能喊喂了,總不能叫小姐吧。
“顧星,你……你逃出來。”她愣在原地,三秒鐘以后眼淚才流下來,沖上來狠狠的抱住我大哭一場。
哭了老半天,她才介紹了自己她叫董敏。
又跟旁邊她的老公拼命介紹我,說我是那天晚上,把她從虎口當中救出來的人。她老公一看就是家境殷實,但是又是老實人的那種人。
她老公也急忙跟我說謝謝,還問我要不要吃什么水果。
我笑著說:“你媳婦不是要上廁所嗎?”
“哭了……哭了這么久,不太想去了。”董敏在那個墳場里顯得特別的勇敢和聰明,可是現在卻有點小兒女情態,羞怯的低下了頭。
看的本大王一愣一愣的,這小美人真是有意思。
敢情是一哭把水分都哭出來了,導致尿尿都不想去了。
我呵呵呵直笑她,她跟我聊了一會兒,又把自己的電話和微信號都給了我。說我有空一定要聯系她,我們一起出來多聚一聚。
我們倆在聊天,她老公就負責下樓買水果。
才見她老公剛上來,易凌軒也出現在門口了,他手里拿著化驗單表情有些冷峻。董敏嗑瓜子的嘴立刻停下來,收斂了笑意,不敢繼續說話。
我也察覺出不對了,趕忙坐起來,“怎么了?”
“驗血的出來的數值不對,是九樓化驗區的出來。”他沉穩坐在我身側,之間落在我的腹部,輕輕的觸摸感觸其中的變化。
我也意識到了,可能是那個鬼娃兒有問題。
這時候,居然有點擔心它。
我咽了一口口水,“那要不要立刻產檢?”
“等水掛完吧,為難你懷著這么個畜生了。”他似乎也有些生氣了,身上帶著些許讓人膽寒的氣勢,冷峻的唇形緊緊的抿著。
能讓遇事處之泰然的易凌軒,展現出這樣的表情跟態度。
說明事情大條了,更可能十分棘手。
我甚至都懷疑,這件事情跟那天它吃下那只蛇給的供品有關。鬼吃供品本來就是無可厚非,可我肚子里的是人鬼結合的產物。
如果開始吃供品了,恐怕是像鬼的地方比較多一點了。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抬頭望著他,“凌軒,那個,你別那么兇嘛。董敏都讓你嚇壞了,她……她在我被杰森關押的時候,特地報警讓警察救我。”
聽說董敏曾經來小屋救我,易凌軒對于這個房間里的另外一個病號,似乎有些另眼相待了。
他的氣勢溫和下來,變得和從前一般隨和,氣質回歸儒雅。
“那沒什么的!是你救了我,我卻自己一個人跑路了已經……已經夠無地自容了。”董敏對于那天晚上跑路的事情,還十分的愧疚。
她偷偷瞄了我的肚子一眼,小聲的問道,“小寶寶沒什么大礙吧?”
“沒什么事,就是有些不確定的驗血數值,會影響到寶寶。”我表面上佯作沒事,卻情難自控的抬頭盯著易凌軒,只是覺得肚子里這個東西越來越難控制了。
易凌軒向董敏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溫笑著笑了笑,“我叫易凌軒,這家醫院的醫生,多謝你曾經試圖幫助她。”
“結果還是沒能幫到么,這是我老公,陳然。”董敏跟我們介紹著自己的老公,大概是藥效上頭了。
介紹完沒一會兒,就躺在床上就睡了。
她老公是標準的老實人和好人,雖然不是特別的熱絡,卻還是把我當做救他老婆命的恩人。
給我和易凌軒都削了水果,片在果盤里給我們吃。
兩大袋藥水終于掛完了,身體里攝入了過量的水分,讓人很想上廁所。
可是所謂的b超,就是要人憋尿去做的,還要上九樓的體檢區。一般人都是在婦產科做產檢,我卻要跑去外科樓做,也真是頭一回。
不過我清楚,我肚子里的小崽子,它可不是一般的小寶寶。可以老老實實的讓普通的婦產科醫生來檢查,它就需要九樓的那些靈醫來看看毛病。
我以為上來檢查的只有我一個,卻沒想到站在診室門口,我特娘的居然還要排隊。等了半天終于等到里面的姑娘出來了,是個帶著口罩的中年婦女,身體微微發福。
已然是大腹便便,看起來隨時都要生的樣子。
而且樣子我還有點熟悉,看到她,我脫口而出,“老黃大姨是你嗎?我是顧星啊,小時候你上過我們家的……阿喂……”
她好像沒聽見我說話一樣,走到走廊的盡頭,挽著一位年輕帥氣的小伙子走了。那帥小伙我可從沒人聽人提過啊,更沒有在顧家屯見過。
我們那老一輩結婚早,老黃大姨十幾歲就守寡了,有了對象居然沒人知道。
真是難為屯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嘴了,沒有到處去說這件事。
狐疑的看了兩眼,便老老實實的走進診室,躺在里邊的床上。易凌軒就站在顯示的圖像旁邊,給我檢查的是另外一名女靈醫。
靈醫生的清瘦無比,五官立體的就跟洋人似的,皮膚也是極度的白皙。
目光雖然沒有焦距,可是眼雙眼睛卻給人尖銳明亮的感覺。看著臉上沒有一絲皺紋,卻應該不是個年輕女孩應該有的臉,起碼要有四十歲了。
她盯著b超的畫面看了一會兒,忽然就扔燙手山芋一樣的把探測儀給扔掉了。
一時間,駭然的去看易凌軒。
見到易凌軒眸光陰冷威嚴,便嚇得站到了一邊低著頭,“易教授,恐怕……恐怕這個孩子不能留了。”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易凌軒沉冷的問道,似乎也有些不舍這個孩子,眸光灼灼的看著顯示屏。
驀地,聽到了一聲打火機的響聲。
他背過身去抽煙,煙霧從他的肩膀升到了我眼前,高大的背影似乎隱藏了無盡的深沉與冰冷。
女靈醫動了一下唇角,鼓起勇氣就用手指著b超的畫面,“您看他……他還是人嗎?而且胎心已經很弱了……我……認為……”
你認為老子肚子里的鬼娃娃,必須除掉對嗎?
到底b超畫面是什么鳥樣子的,我還真有點好奇。
手里抓著探測器,我都坐起身子來,正對著顯示器里的內容。
我勒個乖乖啊!
不看還不覺得恐怖,一看就覺得嚇他娘的一大跳,畫面上呈現的非常清楚。一個幼小的才成形不到一丁點的胎兒,特娘的張著大嘴咬著另一個頭顱。
另一個頭顱也有身子,它害怕的蜷縮起來,似乎在肚子里就感覺到了孤立無援。
是雙胞胎啊!
小逼崽子不僅要吃供品,在窮兇極惡之下,還要吃掉自己的兄弟。這個畫面對我一個做媽的來說,不僅震驚,而且覺得毛骨悚然。
但我,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要痛恨這個孩子,而是反思我自己。
也許……
也許根本的原因,是我做的不好。
“胎心太弱,意思是說它要擺脫人身,做個鬼咯?”易凌軒轉過身來,從低頭俯瞰著這個身高只有一米六零左右的靈醫,那般氣勢恰似不可撼動的山巒一般。
靈醫有些戰戰兢兢了,指著畫面,“不光是這樣,你看這個像不像蛇鱗?應該是接受過一次蛇的供品了,然后對于力量越來越渴求,最后連……連手足親情也不顧了。”
按照她的話,是不是我這個窮兇極惡的鬼娃娃,就一定留不得了。
半晌的寧靜,大概成了我和易凌軒心頭壓著的共同的巨石,讓人有一種為人父母。卻教導不好自己的孩子,以至于不得不大義滅親的結局。
那種心情是酸楚的,更是讓人覺得悔恨的。
易凌軒忽然掐滅了焰火,眸光異常的冷冽,“麻煩你了,你先出去吧。這件事太大了,我必須和我妻子商量!”
“好,我先出去了。”女靈醫落荒而逃,似乎顯得特別害怕易凌軒眼下這個狀態。
可是易凌軒哪里有要跟我談判的意思,他好像早已下定了決心一樣,只是克服不了內心的糾結。
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眼球中已經染上了血絲。
眼中必須隱藏著的,無法表露出來的痛心,無需他用言語表達。更不需要兩心知那只蟲子在心頭竊竊私語,我就能夠感受到他心頭所想。
我不打擾他,輕輕的拉下從肚皮上掀開的衣料,坐在床邊默默的等他。
終于,他將手里的煙灰缸,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滄冷的聲音響起:“還不快滾出來,你以為躲著就沒事了?”
“你……你找我……”那個被蛇附身的家伙,原來一路都跟著我們,只是大部分時間都隱匿了自己的行蹤。
此刻從窗外面蜿蜒游走進來,臉上的肌肉明明已經僵硬了,卻可以看出他十分的畏懼。游走進來之后,一直趴在地上無辜的抬頭。
易凌軒用腳尖輕輕的踢了踢他的臉,低聲道:“給我個理由吧,為什么給它供奉祭品,以你的身份完全沒必要討好它。”
“它是你兒子,它說餓,難道我……我要置之不理嗎?那可是我的獵物,是別的孩子我還不給呢。”蛇理直氣壯,它的三觀里大概覺得自己吃的東西被奉獻出來,已經是十分偉大了。
并不明白,這樣的事情是我們所不希望的。
易凌軒跟我一樣,面對這個三觀和精怪鬼物一致的土皮子是一個頭兩個大,無奈揮了揮手,“你出去吧,以后不許做這樣的事情了。”
放下了自己微微抬起的腳,他似乎不想遷怒于無辜的土皮子了。
走到我的面前,將我的腦袋輕輕的抱住,“顧大王,你還年輕,還可以繼續要孩子。反正,你也不是很喜歡它,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在這一刻,我的腦子是當機的,一片的空白。
他……
他是孩子的父親,就這么放棄了?
可是他當初是那么的愛孩子,若非無奈,又怎么會做出這樣的抉擇。
怕是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了……
對我來說這個孩子是又愛又恨,他是易凌軒給我的鬼娃娃,我愛屋及烏留下了它。可是它的鬼性難馴,更讓我異常的煩惱。
“可是……可是肚子里還有另一個寶寶,不是嗎?難道……難道你連它也要殺死么,它似乎沒做錯什么事。”我抬頭看著易凌軒,雖然言語上做了妥協。
可是腦子里卻瘋狂的閃過一句話,甚至是在心底歇斯底里的狂喊著這句話,那是瑾瑜對我說的。
答應我,任何時候不要放棄它!
任何時候不要放棄它!
不要放棄它……
怎么辦呢?
兩個我……
我都不想放棄,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教好它。
易凌軒眉頭緊了緊,手指頭撫摸了一下我的腹部,低聲說道:“恐怕沒那么容易,它戾氣極重,若殺它。它死前必定報復式的,將……將另一個孩子的頭顱徹底咬下來。”
這是懷孩子嗎?
這是他娘的動物世界吧,簡直是弱肉強食的一種表現。
我心臟要承受不了了,渾身都起了一層冷汗,抬眼又看了一眼儀器上那個詭異的畫面。發現這樣的畫面,只會給自己造成更強的心理陰影。
頭皮發麻的手一松,手中的探測儀器就掉落在床上了。
發呆一樣的感受著易凌軒疼愛一般的撫摸著我的小腹,似乎想隔著一層薄薄的肚皮感知孩子在肚子里的樣子。
那般慈父一樣模樣,讓我感覺整個冰冷的房間,都被他身上的光芒照亮了。
我手和易凌軒觸摸在我小腹位置的手背覆蓋在了一起,嘗試感知他所感知的一切,“阿軒,我知道你舍不得,你不可能舍得。你為了保護它,還宰了一個光著腳丫子跳大神的老太婆……”
你怎么能下這樣的決心?
這時候,心痛莫名,似乎能感覺到宋春華女士懷著我的感覺。
原來女人作為母親是真的會額外多出很多母性的東西,就好像我小時候總進雞窩里撿蛋。老母雞和我處的好極了,對我和和氣氣問問順順的。
可是當母雞開始孵化有小雞仔的蛋,連半步都不肯讓我靠近雞窩。
有一次我想拿蛋,還把本大王的手指頭給啄破了。
當時我就覺得這老母雞欠收拾,差點就把它宰了燉湯喝,還好我媽的搟面杖及時到了。才保住了那只母雞,還有一窩雞蛋。
動物尚且如此的護犢情深,何況是人呢。
眼淚一滴一滴的從眼眶里流出,那是一種完全止不住的悲痛,來自心底深處對那個小生命的不舍和喜愛。
我終于意識到了,它是我身體里長的一塊肉,有著無法割舍的母子情深。
“真的很對不起,大概真的是因為我平時太忙。才會疏于保護你們母子……”易凌軒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充滿了內疚和自責。
他低首撫摸著我的側臉,眼中的刺痛,讓我更加的感到呼吸困難。“它屬于人類的特征已經消耗殆盡了,就算生下來也……也是個妖物吧。”
本大王的兒子生下來會是個妖物嗎?
“我和他相處時間最長,我其實有很多機會可以教導這個孩子。”我有些失魂落魄,差點就大聲的哭喊出來了。
可是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哭,恐怕是老天都覺得老子還不配當媽,不配為人父母才會這樣殘忍的剝奪的我的權利。
用力的我摟住了易凌軒的腰部,感覺他就是我世界里唯一的支撐。
這個世界變得天旋地轉一片的黑暗,我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夢里有一個模糊的黑色的影子。
他躲在黑暗的墻后面,偷眼瞄著我。
即便光線再昏暗,我都能看清楚他的臉部輪廓,那是一張無比猙獰的臉孔。嘴巴咧到了耳后根,嘴微微張開,就能看到里頭滿是倒刺一般的牙齒。
眼睛是令人寒毛倒豎的純黑色,連個瞳孔都沒有。
臉上的皮膚被漸變一般,由淺到深的綠色鱗片覆蓋了一小部分,另一部分蒼白的沒有意思的血色。
從一開始,他的手就是伸向我的。
此時此刻的我哪兒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顧大王,我的內心脆弱的像蝌蚪的卵一樣。立刻不顧一切的就要沖過去,伸手拉住他。
他卻警惕的退后,將手藏在背后,眼神乖戾倔強的看著我,“媽媽,你不喜歡我。”
“我沒……”我剛想否認,立刻又咬到了舌頭,只能懇切的說道,“我改,本大王改還不行嗎?你這個小崽子,不知道我是第一次當媽嗎?別說我不對,你也好不到哪兒去,你還要吃你弟弟。”
他撅著嘴,低頭,“是妹妹。”
我一驚,居然是個女孩兒。
這一對龍鳳胎,明明都要把我和易凌軒的生活湊成了一個“好”字。卻要那樣的硬生生的離開我們,好像一時間擊碎了我整個充滿了幻想的未來。
心底竟有一種絕望的念頭,讓我趁著他的不注意,可以不在乎他的外表秉性。
狠狠的將他摟在自己的懷中,就好像抓住了絕望盡頭的最后一絲希望。那是我這一生都不曾有過的深情擁抱,沒有想象中的肉麻兮兮。
只有用盡生命,想把他融入到自己血肉中的感覺。
他因為害怕和突兀,瘋狂的掙扎,嘴里大喊大叫道:“別假惺惺了,你和那個男人計劃的要殺我,你們要殺我。”
“不要離開!我……”我在這一刻,多想用自己的命去換這個小崽子的命。這種感情來的突兀,來的排山倒海。
原來父母之愛,本就不需要理由。
我這一喊,鎮住了他,他忽然安靜了靠在我懷中,“你親親我,你親親我,我就放過妹妹……”
捧著這孩子的臉,我好不猶豫的吻他。
我想把他留在我身體里,想孕育著他,直到這個孩子出生。
可是忽然間一瞬,我竟然懷中沒有他,睜開眼睛是煞白的天花板。我躺在一張病床上,易凌軒朝我遞來一杯水,溫笑道:“顧大王,喝點水吧。”
“我昏迷了多久了?”我這么個大大咧咧的個性,竟然有些敏感起來,有些懷疑的結果盛著溫水的被子。
心好像突然,變得像孵蛋的母雞一樣。
敏感、纖細。
易凌軒揉了揉我的發絲,有些氣惱了,“你的月份大了,不能用藥流打胎。只能做手術,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
“哦。”我有些歉意的應了一聲,將他遞過來的睡喝下。
可是手指頭卻無法控制,自然而然的撫摸著小腹,才感覺他在我額上吻了一下,“你昏迷兩個多小時了,孩子在你身體里越久,就越傷你。我的建議是……”
“我……我同意打胎,既然沒法回頭了,那不如干脆一些。”我藏在被子下,撫摸小腹的手緊緊的抓緊了衣料。
我在這一刻特別想死,想和這個孩子一起死了。
我這么怕死的人,居然也能萌生這種念頭,還真是奇了怪了。
易凌軒理了理我睡亂的頭發,低聲細語道:“那我讓人去安排,你多休息一會兒。一會兒起來,就能吃飯了。”
“哦。”我隨便應了一聲,整個人都跟丟了魂一樣。
甚至有一種要跟易凌軒唱對臺戲,帶著肚子,帶球跑的沖動。但我清楚,我不能作出這么自私的事情,生出了妖孽禍害世界。
這件事誰負責呢?
我根本付不起這個責任……
“咚。”很小一聲關門的聲音響起,他出去了。
我一個人坐起來,外面的艷陽天,已經變得陰陰沉沉了。
也許知道要失去它了。
我竟然有些像精神病人一樣,魂不守舍的喃喃而語,“小崽子,現在不光我后悔,你小子也該怕了吧。慫了吧,讓你特娘的惹禍。給你唱點兒小曲當送行歌了,樹上的鳥兒成雙對……”
大半天了,我就在那兒咿咿哇哇瞎唱。
唱累了,就給他啰哩啰嗦的說點大道理,彌補我以前做的不夠的地方。
“好孩子呢,是不可以吃供奉的,沒錯兒一點兒都不行。想也不行,被我發現了,就拿鞋底子拍死你。”
“好孩子呢,要友愛兄妹,保護自己的妹妹。不愛護妹妹,一樣揍你……”
說了好半天,那些關愛的話,居然都被我這張嘴說成了威脅的口氣。
他好像有些畏懼,安安靜靜的在肚皮里,一聲都不敢吭。
手術安排在第二天,是婦產科的靈醫專門給我做流產手術。聽易凌軒說,這幫醫生平時是專門給懷孕的女尸墮胎的。
也有一次還鬼流過旱魃,那一次才驚險。
做手術的時候,易凌軒就在手術室的外面,想想也知道多半是在外頭低頭抽煙。易教授就這點毛病,一遇到煩心事,煙不離手。
手術室里面有三個醫生,兩個護士。
里面有些特別,還帶著窗戶,外頭的陰云密布。
小雨淅淅瀝瀝,按說冬天是雨水最少的時候,偏生今天下雨了。
“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我心口疼,疼的快要裂開了,隨口就哼哼了一句話。
又能感覺到,他們正拿著儀器準備要下手了。
我也不知道這句話意義何在,反正是我們屯里的口頭禪,說是無聊的時候大孩子。我是無聊的時候墮胎,反正也是個打字。
想想還真是……
諷刺!
它似乎也感覺到了快要離開我了,忽然在腹中似乎也哭了。
一時間,我似乎感覺不到旁人的存在。
我旁若無人的,第一次問他的感受:“后悔不?”
它也在用哭聲告訴我,自己悔青腸子了,從嚶嚶的小聲哭泣,變成最后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心頭一緊,我特娘的后悔了。
恍然之間便聽見了,它在我腹中淺淺的呼吸,張口對我說了一兩個讓我天崩地裂的字,“媽媽。”
那一刻,管他三七二十一。
我從手術臺上跳下來,大喊了一聲:“我不做手術了。”
“快攔住她,她腹中胎兒要變成鬼煞了,不能由著她任性。”醫護人員發現我不受控制了,連忙上來將我摁住,似乎打算來硬的。
我的手在手術臺上的一層皮革上,狠狠的抓出了爪印,“易凌軒,你聽見了嗎?你……你兒子還有人性,救救我!不要……”
不要那么狠心。
“碰!”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子,一腳就踹開了手術室的大門,英武不凡的身影雷厲風行的踏進了手術室。
外面的雨依舊在下著,風吹進了手術室里。
將他的白大褂吹拂的飄起來,眸光輕輕一掃,便被手術的燈光鍍上一層戴著威嚴的鋒利。那時候的他對于本大王來說,就跟從天而降的天兵天將一樣,身體周圍是發光的。
我停下了掙扎不休的四肢,眼上蒙了一層薄霧的看著他。
易凌軒闖進來,其他醫生也都傻了眼。雖然還是繼續控制著我的行動,可愣了一愣才喊道:“易教授,你快勸勸你妻子。”
“你,把你聽診器給我,庸醫。”易凌軒好不猶豫的扯過了那個靈醫身上的聽診器,將聽診器迅雷不及掩耳的貼在了我的小腹。
他……
他在聽他的胎心。
這個孩子曾經因為失去人性,胎心逐漸失去了跳動,聽診器就掛在他的耳朵上。他的眼眸隨著聽診器的傾聽,閃過了一絲光亮。
似乎在確診之后,易凌軒冷然將手中的聽診器塞進其中一個主刀大夫懷中,“你們過來聽聽。”
“哈?”那個主治醫生剛才被易凌軒喊作庸醫,已經是自信心倍受打擊,眼下被易凌軒喊去聽聽診器,已然是懵逼了。
少頃,才反應過來戴上聽診器。
聽診器在我的小腹之上沉重的滑動著,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詫異,最后忍不住顫抖的感嘆了一聲,“奇跡啊,簡直就是就是奇跡,子宮內的兩個胎心都在正常跳動。你們也來聽聽……”
那些靈醫聽過聽診器之后,僵硬麻木的臉上終于閃過了一絲驚訝。
易凌軒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脫下來,披在我的身上,彎下身子一粒一粒的幫我扣上紐扣,“顧大王,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都是我見過的最有能耐的母親。”
“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嗎?鬼化的孩子回頭……”我從剛才到現在就跟做夢了一樣,整個人還是昏昏沉沉的感覺到害怕。
雙腳打著赤腳站在地上,冰涼的地面讓寒氣順著腳底板,橫插直入的到了心脈的位置。寒意讓手指頭也跟著哆嗦,我不自然的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扣紐扣的動作一滯,“理論上是不可以的,這和修入鬼道是一個道理,是不可逆轉的。所以,顯得你特別強大!”
我微微頷首,突然就撞到了他抬起頭來看我的溫煦的目光。
一時間內心好像流入了一股清涼的泉流,一顆心都好像落入了春水里融化了。
四目相對之間,到了一種旁若無人的境界。
旁邊的那幾個靈醫大夫正在站著會診和討論接下來要怎么辦,他們討論了一番,才為難的看著我們。
易凌軒主動移開看我的目光,低頭把最后一顆紐扣扣上,然后對我說道:“踩我腳背上,地上多涼啊。”
“啊!好……”我紅著臉踩在了他的腳背上,因為重心不穩,差點后仰摔在地上。
他單手就把我的腰撈住了,我臉上紅暈一片。
易凌軒卻移開了曖昧的目光,冷冽的看向旁邊的靈醫,“怎么?你們這群庸醫討論出什么結果了嗎?”
“那個,易教授,我們承認我們在手術中沒有發現胎兒的狀況,的確……的確是失職了。”主刀的靈醫臉上掛不住,尷尬的在易凌軒面前擺了擺手,“但你庸醫庸醫的叫的,是不是有些……”
“怎么?你們覺得自己不是庸醫?”易凌軒平時給人溫文爾雅的感覺,現在就是一副寸步不讓的樣子。
冷厲的目光,讓那個女靈醫都不敢正眼看著他。
他眉毛擰的更厲害,好想吃**一樣,“反正手術臺上,躺的不是你們的妻子。你們當然不用負責了……”
“不是……不是,教授,你息怒。”主刀醫生都快要哭了,她求助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助手。
助手就是那天幫忙做b超檢查的,她雖然也有點畏懼易凌軒,卻還是鼓起勇氣,“教授,我們那天檢查,并非誤診。只是實戰經驗沒有你強,沒有及時發現病人的狀況,這個……我們剛才討論決定,不論如何還是要請易夫人再做一次產檢。”
“那就這么辦吧。”易凌軒高冷的讓人全身實話,呆立在了原地。
平日里看他對待醫院同僚,面如清風,似乎根本就沒有能觸怒他的事情。后來想想也對,龍有逆鱗,更何況是普通人呢。
也許我肚子里那小崽子,就是易教授的逆鱗。
冷冷的丟下了這句話,易凌軒趾高氣揚的將我打橫抱起,帶出了這件冰冷的手術室。他臉上像是結了一層霜一樣的僵冷,連我都不敢輕易和他說話。
其實我內心是理解他的,他是不能原諒自己曾經打算親手殺掉自己的孩子。
半個小時候以后,九樓的實驗區安排了我做全身檢查,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抽血。抽血需要等待化驗結果,所以這中間就去做了b超。
由于易凌軒的欺行霸市,已經沒人敢接給我產檢的這個活兒了。用不了一個上午,整個醫院都知道易凌軒因為老婆孩子的事情第一次在醫院里動怒了。
b超的儀器是易凌軒親自操刀的,我躺在床上,看著他的動作有些緊張,“我……我想噓噓……”
“顧大王,先忍忍,把衣服掀起來。”他眸光中的冰寒,依舊沒有褪去。
我咬住了唇,緩慢的掀開衣服,“阿軒,我有預感,那個……鬼娃兒,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是嗎?”他動作一滯,眸中深沉的讓人覺得心疼。
輕柔的將儀器落下,嫻熟的旋轉著好似對這一系列的產檢早就嫻熟于心。可我卻知道他是外科大夫,很少接觸婦產科。
否則也不會做任何事,都是讓其他醫生代勞。
看著屏幕上出現的畫面,他緊蹙的眉頭輕輕舒展來了,手中的動作停下。
眸光如同月光焦距一樣落在屏幕的畫面上,另一只的手指頭放在了下巴上,若有所思的喃喃而語,“這個小b崽子,還真有趣。”
有趣?
有趣在哪兒啊?
我一下變得特好奇了,連忙抬起身子,“讓我也看看唄,不能好東西讓你一個人看……你干嘛……”
他力氣好大,抬手就把我壓回床上,“顧大王,我好久沒能聽你喊我相公了。”
“什么玩意相公,我不知道。”我在孩子面前也是要臉的好嗎,我肯定不能在嘴炮上輸給易凌軒。
他似乎心情不錯,單手摁著我的肩膀,眼中是狐貍一樣狡猾的笑,“你不喊,那就沒得看了。”
“你不給我看是吧?”我老臉有時候臉皮很厚,有時候又很薄,所幸張嘴咬住了他的手腕。
這一次咬下去,居然是柔軟的肉質。
半道上都來不及剎車,我都感覺要把他的手骨咬斷了,他卻不動如山的讓我咬著。我蒙圈了一樣的松口,心頭有些發酸的捂住帶著深深牙印的手腕,“你干嘛不躲啊?相公。”
“我在只等你這句話,這個稱呼啊。”他一臉寵溺的看著我,讓我老臉通紅。
我心頭發疼,他是醫生啊,最重要的就是握住手術刀的那只手。捂著他那只手帶牙印的地方,我好奇的將頭湊到屏幕上去看。
這一次,他沒有阻止我看。
畫面上,那傻孩子終于對妹妹的頭顱松口了。
不過他的唇依舊離另一個孩子的臉很近,那個距離就像溫柔的親吻一樣。難怪易凌軒剛才看的時候,臉上會流露出十分感興趣的表情。
他臉上的蛇鱗片,居然消失了幾片。
雖然沒有消失全面,卻能感覺到,他在和自己體內的鬼性抗爭。他也不甘于死亡,更不甘于和自己的親人分開。
身后撫摸著屏幕,脆弱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個孩子的存留真的太不容易了,我凝視了一會兒,才說道:“他這樣算是安全……嗎?”
“不知道,得看驗血得出的結論,還要定期的產檢。一旦出現別的問題,還是需要……”易凌軒說了一半戛然而止,似乎是害怕打擊到我。
可我卻清楚,這個小崽子只是暫時鬼性得到控制,但是要說全然無事。
還早呢……
做完了b超,就去領驗血報告。
上面都是一堆我看不懂的數值,不過易凌軒用紅筆圈了一下和鬼氣有關的那條數值,在和之前那張作對比。
數值已經明顯下降了很多,這個小崽子暫時可以留在我肚子里。
折騰完了這些,我都快要沒了半條命,收拾收拾了東西就被易凌軒開車往老宅送。他一邊開車送我,一邊就問我:“你還記得過兩天什么日子嗎?”
“過兩天,我記得杰森殺人案叫做201殺人案,前幾天是2月1號。那這么說來過兩天要小年了。哎喲,期末考啊!易凌軒,我還一個字都沒背呢。”本大王長這么大都沒怕過考試,因為老子臨時抱佛腳的本事齊全。
還好還有兩天,不然這一學年就白上了那么多天了。
我拉著他的衣角,急忙讓他把我送去學校,“送我回學校,我還沒復習呢。”
“如果我有辦法讓你不用背書就能考過,你能不能在古宅里陪我兩天?”易凌軒死活不肯調轉車頭,單手抓住了我拉住他衣角的手,桀驁的目光側眸看了一眼我。
我被他這雙深邃的烏眸一撞,登時愣住了,“不用背書就能考過,那是怎么考啊?你不會是要賄賂監考老師吧,有那倆錢,不如讓我把書背了得了,不能便宜老師啊……”
這時候,他豎起了兩根手指,手指頭里夾著一張黃色的類似平安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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