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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當曉紋和佩兒前來,雪蘭正坐在廳里,一臉愜意地品著茶,而嬤嬤亦含笑在一旁添水。
“見過小姐。”
“起來吧。”雪蘭把手中的蓋碗擱在幾上,笑吟吟地打量著來人。
李嬤嬤看了二人的裝束,笑著對雪蘭耳語了幾句,雪蘭笑而不語,只沖著嬤嬤點了點頭。
嬤嬤會意,因笑道:“你二人已開了臉了,想來不日便要伺候老爺了,倒是可喜可賀。”
佩兒紅了臉,聲如蚊吶,“太夫人讓我和曉紋今日過來跟小姐辭行,順便收拾物事。待會兒還要去茂林院……”
曉紋倒還是常態,不過三言兩語便將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老爺吩咐人正在修整碧荷院與紫蝶院,再過兩日便搬進去。今日起暫居茂林院的東廂房。”
“這碧荷院定然是指給曉紋,紫蝶院是佩兒的。”雪蘭煞有介事道。
“小姐您怎么知道?”佩兒十分驚奇。
雪蘭微微笑,“呵呵,不過蒙對而已。”一面給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將二十兩銀票分別交與二人,“這是小姐賞賜的,小姐可是把兩位放在心上呢。”
二人心知,能得如此賞賜已屬優渥,皆心存感激地福了一福,才忙著收拾物事去了。
佩兒動作向來麻利,三下五下便收拾停當,風風火火地出來,不過閑聊幾句,說些感激提攜一類的場面話,便向雪蘭辭行。
曉紋則磨磨蹭蹭的,約莫一盞茶工夫,才款款而來。
“你果然有心。”雪蘭頷首輕笑。
“奴婢此來,為告訴小姐幾句話。昨兒晚上在松竹堂,老爺得知小姐心系嚴府的榮衰,甚為欣慰,太夫人亦贊您進退有度,處處以老爺為先,頗有嫡女的大家風范……”咬了咬唇,似在沉吟,終究還是沒忍住,“您對太夫人的順從固然令老爺喜出望外,但他卻更憂心日后無法拿捏小姐,故暗中使人著奴婢去了茂林院,奴婢回稟說小姐雖有心性,卻是個把父親同祖母放在心尖之上的孝女,老爺才稍稍釋懷,又欲遣人隨侍----奴婢忙道三小姐不日將隨大小姐同赴海寧,豈不是上上人選?老爺一聽方才作罷……”
雪蘭的笑矜持而得體,轉頭看向嬤嬤,嬤嬤遂將三十兩銀票塞在曉紋手里,“難得你如此曉事,倒不枉小姐高看與厚待,只希望日后走得更穩更遠。”
曉紋眼波蓄了濃濃笑意,又福了一福,“小姐以后若有差遣,喚人吩咐一聲便可。”
“嗯,你敏慧而慎言,別人自是難以企及,只身世上虧了些,做姨娘都屈才,也罷且走一步看一步,別的言之尚早。切記,小心使得萬年船,切莫劍走偏鋒失了本意。”
曉紋點點頭,方告辭而去。
翠兒也從松竹堂回來了,見雪蘭在廳里品茶,并無旁人在側,便上前回稟:“小姐,曉紋與佩兒的賣身契已交給太夫人了,太夫人愣了愣方會過意,直夸小姐懂事,還賞了一支碧玉玲瓏釵呢。”說著自袖袋里取出只淺金色的錦緞軟盒,極為莊重地遞與雪蘭,“臨走時紫蘇姐姐把奴婢拉到一邊,說一會子便帶個小丫頭過來”。
雪蘭點點頭,“曉紋跟佩兒已搬走了,你先去拾掇下。”一面打開錦盒,取出那支釵來,那釵雕得栩栩如生,襯得碧玉愈發剔透,看了看上面的印記知是金寶蓮之物,心中歡喜,不覺唇角間綻開抹明媚的笑。
翠兒答應著下去了。
嬤嬤自正房走了出來,將一張紙遞給了雪蘭,只見上面寫著:碧玉滕花玉佩、紫玉鏤金釵、累絲銀鳳釵、累珠銀鳳釵、九鳳繞珠赤金纏絲珍珠釵、白銀纏絲雙扣鐲、白銀纏絲雙扣鐲、景泰藍耳環、紅珊瑚耳環、珍珠耳環。看著看著,不禁蹙了眉,“我記得原來盒子里還有支羊脂玉打的玉蘭釵,另外白玉八仙紋手鐲、白玉雕絞絲紋手鐲各一對。”
嬤嬤冷笑道:“若說是翠兒她們監守自盜倒是不可能,只怕是有人趁將下人全部調到芳草院時下的手,才會無人知覺。”
雪蘭沉吟片刻,點點頭,“你說的極有道理,母親和王氏的嫁妝都在祖母手里,她倒犯不著做這樣下作的事,也只張姨娘那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才做得出來。既如此且將首飾皆收了,那些胭脂水粉待以后尋機賞給翠兒與新來的小丫頭,走時將兩只盒子也帶走----那可是母親特意為我打造的。”說完便歪在椅上出神。
嬤嬤點點頭,又問“小姐,可要出去走走?”
雪蘭搖搖頭。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奴婢紫蘇見過大小姐。”說著朝雪蘭福了一福。
同來的小丫頭長得雖尋常卻十分機警,趕緊也行了禮,“奴婢陳琳見過大小姐。”
“免禮。”雪蘭溫言軟語,笑意盈盈。
二人謝了才起來,紫蘇笑道,“大小姐,別看這丫頭才十歲,倒有幾分蠻力氣,做事也很用心,是顆難得的好苗子。”
“也就是說,奴婢以后也可稍稍偷個懶了。”聞聲出來的翠兒樂滋滋道。
嬤嬤故意板著臉,“翠兒,還不趕緊帶陳琳去熟悉熟悉院子的環境,免得紫蘇姑娘看了笑話。”
翠兒沖紫蘇吐了吐舌頭,“陳琳,走吧,先帶你去院里轉轉。”一面笑著朝外而去。
陳琳忙追了上去,灑落一地的銀鈴聲,“那就有勞姐姐了。”
“多謝姐姐費心安排,”雪蘭才抬眼,嬤嬤已將紫蘇按到了旁邊的圈椅上,“小姐常念著姑娘的好,只是平素不便叨擾,今兒姑娘前來,倒也了卻了一樁心事,”說著將裝著一支累絲珠釵的荷包塞給紫蘇,“還望不要推卻小姐的一番情誼。”
紫蘇笑著受了,又起來福了福,“多謝小姐賞賜,若是沒別的事奴婢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