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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殘云,百花凋零。神都上空烏云翻騰,遮天蔽日。原本氣宇軒昂、鱗次櫛比的宮殿屋宇皆被籠上了一層肅殺凋敝的氣息。城內開始戒嚴,百姓閉門不出,唯有大隊重裝鐵甲的禁衛軍人頭攢動,日夜巡邏。在那個動蕩不安的年代里,京城的得失、君主的安危則是重中之重。
朝堂之內金碧輝煌,圣則皇帝高高在上,文武百官位列兩旁。她搔首弄姿地端起侍女遞上來的雪蓮神葉茶,嫵媚地撥弄著蘭花指,輕輕抿了一口后,突然大發雷霆,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身旁侍女嚇得哭跪在地,文武百官也都紛紛下跪,兩股戰戰,他們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只聽圣則皇帝陰陽怪氣地責罵道:“哼!如今還有什么好說的?!是誰整天說天下太平、相安無事的,簡直是一派胡言!照這樣下去,恐怕不日天下反賊就會沖進朕的寢宮,而后將朕懸于三尺白綾之上,到時候你們也不會有好下場!”
狡猾萬分的道恒國師連連叩首,他涕淚縱橫地說道:“臣等愿意追隨陛下鞍前馬后,縱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其他人也都紛紛效法:“臣等愿意誓死效忠陛下!”
圣則的憤怒似乎平息了一些,她走上前來親自扶起老淚縱橫的道恒,慈眉善目地說道:“還是國師忠心可鑒啊!這次錯不在你,怪就怪朕心慈手軟,沒能徹底鏟除余孽!秦簫,你不久前班師回朝,是怎么風風光光地跟朕說的?你不是說已經盡鏟余孽,消滅叛黨了嗎,現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冤枉啊,陛下!”秦簫跪爬到圣則皇帝的腳前,連連叩首,前額鮮血直流,“這都是趙慶那個混蛋胡說八道!哦,不——是微臣用人不察,一時疏忽放跑了竹溪村反賊余黨,還請陛下責罰!”
“哼!責罰你有什么用?責罰你就可以挽回當下的局勢嗎?!你作為名將秦叔寶之后不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嗎,怎么現在連幾個婦孺鄉民都打不過?!”圣則怒氣沖沖地問道。
“陛下,如果只是幾個婦孺鄉民的話,末將一人前去剿滅即可。可是有個叫什么朔言的逆賊,他武藝高強、奸詐狡猾,并和姜廣反賊相互勾結,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委實可恨!”秦簫一臉無辜,憤憤地說。
皇帝不屑一顧地輕蔑道:“哼!攻打區區一個竹溪村,竟然數將殞命——像常飛、范建也就算了;可是名將之后裴嘯林將軍竟也血灑疆場,你秦簫難道沒有罪過嗎,啊?!明明是你秦簫無能,還總是怨天尤人!如果你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話就趁早棄甲歸田,頤養天年!”
“不不不!陛下,末將知恥而后勇,只想待罪立功,徹底消滅反賊,還請陛下再給末將一次機會!”秦簫涕淚縱橫地懇求道。
“那好吧,朕看在你是名將秦叔寶之后的份上便饒你一回!畢竟你以前也屢建奇功,這次就姑且再相信你一次!”圣則回眸一笑,她趾高氣昂地對秦簫說道:“如今全國各地狼煙四起、逆賊猖獗,河南道、河東道、淮南道、江南道尤為嚴重。其根源正是有個名叫王子軒的逆賊寫了這個——”說著,她便開始當堂宣讀《討妖后檄》,當讀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的時候,她那張嚴峻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笑容;當讀到‘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的時候,她竟然贊不絕口,連連追問此文出自何人之手。讀完全文她竟然連聲嘆息:“宰相之不察也。人有如是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說完她又對秦簫等手下說道:“誅殺逆賊時,唯獨此人可以勸降。如若此人冥頑不靈,不能為我所用,必先殺之,以絕后患!對待其他逆賊,朕絕不手下留情:朕已派鷹揚衛將軍、左威衛大將軍、右武衛大將軍、左右鷹揚大將軍連同各道府地方軍隊一同前去剿滅各地叛黨,并將御下五千禁衛軍以及各路大軍主力交由你秦簫全權掌管,并賦予你‘便宜行事’大權。以前朕曾經廢除了‘御史監軍’一職,可是如今看來朕不得不重新拾起了——朕決定此監軍一職由婉兒擔任......”說到這里,圣則轉向美貌如花的上官婉兒,“婉兒,你是朕的心腹,不過這次朕派你隨軍剿滅逆賊,為秦簫出謀劃策!”
空谷幽蘭、貌美絕代的上官婉兒高興不已:“多謝陛下垂愛!”
秦簫亦感激涕零,叩拜謝恩。
圣則回到龍椅上接著問道:“如今國難當頭,眾卿家有何看法?狄閣老,你有何妙計?”
只見白發蒼蒼、老態龍鐘的狄仁杰慢條斯理地回答道:“陛下,微臣以為當下局勢皆因陽城逆賊作祟而起,只要我朝恩威并濟,調兵遣將率先收復陽州,并昭告天下只抓陽州城叛黨匪首幾人,其余被蒙蔽的人們可以一概既往不咎。那么反賊就會成為一盤散沙,我們也便可以各個擊破!”
圣則欣然大笑:“哈哈哈!還是狄閣老最英明睿智、老謀深算,狄公最近你的身體怎么樣了,別通宵達旦地操勞國事而累垮了身子啊......”
狄仁杰受寵若驚,他驚懼萬分地說道:“托陛下洪福,微臣身體近有好轉。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臣等又怎能不管不顧呢?陽州逆賊氣勢洶洶,撰寫檄文擾亂天下江山,此乃大逆不道之舉!而今之計,唯有以彼之道,還施其身......來,婉兒,把你的《討逆賊書》呈給皇上吧!”
圣則皇帝從上官婉兒的手中接過后打開一看,開懷大笑:“哈哈哈!就按狄愛卿所說的辦,今天退朝!”
話說陽州起義軍“敢為天下先”的革命精神和首創精神猶如一陣春風席卷全國各地,喚醒了許許多多沉睡在夢里而愚昧無知的人們,很多遭受迫害的忠臣良將紛紛舉起義旗,大有群雄并起、直搗神都之勢。而朝廷則是調兵遣將、厲兵秣馬,急火流星地去撲救四面八方熊熊燃燒的“大火”。他們畢竟兵多將廣,糧草充足,并采取合縱連橫、逐個擊破的策略,再加上狄仁杰的妙計和上官婉兒的《討逆賊書》,“火勢”逐漸越來越小——原先遍布天下的大小十幾支隊伍如今所剩無幾——有的跟風隨大流,毫無目的性,又膽小怕死,很快被招安了;有的是一群烏合之眾,毫無戰斗力可言,剛剛碰上朝廷的鐵甲部隊便被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有的隊伍之間相互猜忌,又因分贓不均而相互斗毆,不等朝廷動手,自己已經元氣大傷......最后只剩下陽州朔言、泗州許剛以及和州徐敬暉這三支隊伍。
而陽州城內,全民皆兵。朔言振臂一呼,頃刻間便聚集數萬之眾。周圍數十座城池連同鄉縣紛紛響應,此刻陽州城已不再是一座孤立城垣了,而是由周圍城池眾星拱月般圍繞起來的一個較為強大的割據勢力。不過這也不全是陽州軍民的功勞,而是陽州山高皇帝遠,處于一個最為優越的地理位置上——它在泗州的東南、和州的東北,其東面毗鄰海洋;而朝廷勢力位于正西的位置。所以每當朝廷欲討伐陽州的時候,都受到許剛軍和徐敬暉軍的阻擋而莫能東進,鞭長莫及;而陽州北面有淮水阻隔,南面正好是長江天險。這樣一來,即便朝廷好幾次想水路并進討伐陽州都無功而返,所以這給陽州勢力的發展與壯大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契機。
但偏安一隅絕對不可取,陽州城內的軍機要臣們也懂得“居安思危”的重要性,他們又集聚一堂,針對當下不容樂觀的形勢進行商討——
朔言端起青銅高腳酒杯率先發言:“自古以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如今我陽州士氣沖天、軍民一家,南征北戰旗開得勝,周邊鄉縣紛紛響應,勢力不斷擴大,已經擁有五六萬名能征善戰的將士。這都是各位股肱之臣不懈于內,忠志之士忘身于外的功勞。在這里,我朔言先敬大家一杯!”
一干而盡之后,子軒一臉嚴肅地說道:“主帥所言甚是,然則居安思危,勿忘其本。今妖后手下黨羽眾多、兵多將廣,而我們起義隊伍良莠不齊、各自為戰,以致如今天下義軍除了我們之外只剩下泗州與和州兩支隊伍了。就算我們三家軍隊全加起來也只有十幾萬人,哪里能跟妖后手里的百萬大軍相抗衡呢?雖然我們節節勝利,不斷壯大,但和妖后比起來還是微不足道、勢單力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