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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昆侖,絕世仙山。
昆侖位于極西之畔,南接斷崖北連九洲,主峰橫貫蒼穹,直通天地,下有浮島懸峰,銀瀑飛瀉,周圍被萬千弱水環繞,獨辟出一方清修凈土。
山中靈氣凝聚,霞光異彩。
白霧蒼茫間,一座籠罩著淡藍色結界的恢宏殿宇,靜靜聳立于昆侖山巔,朱門琉瓦,玉柱長廊,盡顯輝煌大氣。
寢殿內,薄紗低垂,寂靜無聲。
案臺上的青銅香鼎中,一縷輕煙順著鼎口緩緩逸出,扶桑神木,清心安神,具有療傷調和的奇特功效。
被褥里,一條青色小蛇懨懨地臥趴著,耷拉著腦袋,尾巴向上卷起,正鼓在被子里蜷縮成一團,遠遠望上去,就像根綠色的大麻花卷。
紫宸仙君端著藥碗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囧囧有神的場景。
見她窩在被子底下裝死,紫宸仙君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前兩步,伸手拎了她的爪子,從被子里拖出來:
“既然睡醒了,便起來喝藥吧!”
說完,把散發著濃郁苦味的藥湯遞了過去。
喝藥如赴死,云鯉留戀人間,死死抱著床柱,淚如泉涌:“仙仙仙仙仙仙…………仙君,我身強力壯,健康活潑,已經不需要再調養了。”
紫宸仙君皺眉看她。
見他不語,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只玉手卻絲毫沒有收回的意思,云鯉趕緊縮進榻內,聲如蚊蠅道:“這藥我都喝好幾天了,傷口也恢復得很快,可不可以不要再繼續喝下去?”
她抱著纏滿繃帶的尾巴,淚眼汪汪。
“你被妖魔所傷,體內沾染了瘴氣,傷口雖然愈合,毒盅卻并未消褪。”紫宸仙君一把抓住她,不顧云鯉用蛇尾扒拉著他的袖袍垂死掙扎,面無表情道:
“此藥有助于你祛毒養身,喝掉它。”
昆侖仙君聲名在外,孤冷淡然,性如霜雪。
云鯉生平最怕兩種人:
一種就像禹都那樣,表面上看起來溫潤如玉,實則心機深沉,一不留神就會被他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另一種就是紫宸仙君這樣的,天生冷漠寡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隨便丟個眼神,就能直接把人活活凍死。
前者腹黑程度太高,非她這種菜鳥等級所能對抗,后者壓迫感太強烈,她的心理素質明顯不過關。
是以,當紫宸仙君一襲白袍勝雪,自千云階上踏風而下,從弱水中將奄奄一息的她撈出來,抱在懷里帶回天虛宮的時候。
————有那么一瞬間,云鯉真的很想去掛斷東南枝。
雪白的寬袖在眼前緩緩滑落。
心知此番在劫難逃,哲人云,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死亡!云鯉目測了一下與這位上仙之間的實力差距,沉默三秒,立即撲向藥碗,決定自殺。
紫宸仙君輕撫了下她的脊背,道:
“雖不知你為何流落至此,但我已遣靈鶴去蛇殿告知蛇王,你會在我這里暫住一段日子,所以不必擔心回去后受罰。”
因此刻,云鯉養傷時化出了原形,是個小蛇狀的。
聽到他這么說,便明白這是紫宸仙君有意替她隱瞞,橫豎自家哥哥現在也不知道被仙君派去哪里苦修了,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如今這偌大的昆侖山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紫宸仙君既然愿意把她私逃出宮的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云鯉自然十分感激,但變回了蛇身不能說話,所以只好沖他搖搖尾巴,權作感謝。
見她這般,紫宸仙君愣了一下,不覺失笑道:
“又不是小狗,搖尾巴做什么?”說完,扯過旁邊的被子將她裹緊,端著已經見底的藥碗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你去鏡湖,是為了采這個么?”
抬起掌心,三三兩兩的紅色仙草浮現。
云鯉瞅著那草,心里頓時七上八下的,生怕紫宸仙君一個不留神,直接把好端端個串籠芝變成了冰糖葫蘆。
紫宸仙君問:“你要拿它來煉藥?”
云鯉盤起身子點點頭,依舊在為串籠芝的未來而深感憂慮。
“煉化串籠芝,需要昆侖天池里的辟塵水,”紫宸仙君想了想,將串籠收回袖中,“我近來并無要事,恰能為你煉化這仙丹,枯木逢春,你可是為了桃花帝君禹都?”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這草本來就是為禹都采的,想要幫助他的子民們恢復正常,禹都和紫宸仙君相交千年,云鯉不認為幫助禹都這一點有什么不妥,便承認下來。
“魔荒險惡,孤身涉險,”
紫宸仙君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目露贊許之色:“你修為尚淺,卻難得有這份仁愛之心,倒也確實難得。”
薄唇微揚,隱隱透出幾絲笑意。
看著那襲翩然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廊道盡頭,云鯉爬回被窩里,仔細將他那句話回味了幾遍,越想越不對味。
紫宸仙君這話乍看像是褒獎,可是怎么就感覺那么的…………
嗯,悲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