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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天境,遍地霜寒,恒古空寂。
和想象中的不同,一進入位于太虛中央的冰陵時,云鯉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漫天飄雪紛飛起舞,四周都是水晶般剔透的冰石,到處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在冰陵的正中間,有一片鏡子似的廣袤湖泊,平靜的水面上凍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光滑美麗,折射出一種幽藍的光芒。
湖水清澈見底,冰層下,許多渾身淡青,狀如游龍的奇怪生物,正甩動著尾巴,在湖底來回穿梭。
“這是什么?”云鯉拉了拉窮奇的衣袖,抬手一指其中一只:“魚妖?”
窮奇俯□來瞧了眼,搖搖頭:“這種東西叫螭龍,雖然它名字雖然帶個龍字,實則卻是魚,只不過尾巴略像龍尾,所以民間也有另外一種說法,叫它們‘螭吻’。”
說話間,一條螭吻已經游到他們面前,抬起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們,云鯉問:“它們也是生活在這里的妖魔嗎?”
“應該不是。”窮奇垂下手,捏碎一塊冰層,撩起袖子,從水里抱出一條螭吻來,遞給云鯉:“螭吻是靈獸,只有在不受濁氣污染的地方,才能生活。
它們通常能與仙人們締結契約,所以算不上是妖魔。之所以會在這里出現,恐怕也是因為受到串籠芝靈氣的吸引,才聚集于此。”
云鯉拍拍手中螭吻的腦袋:“是這樣么?”
螭吻繞著她的手臂纏了一圈,沒有爪子的柔軟腹部輕貼在她的手腕上,撒嬌似地蹭了蹭,十分可愛。
云鯉又逗弄了它一會兒,這才戀戀不舍地將它放回水里。
串籠芝性喜陰寒,放眼整塊太虛,也就只有這么一個地方才能滿足它的生長條件。眼下已經快接近晌午,正氣斂褪,妖氣盛行,不易久留。
太虛之地,這里的妖魔可從來不會遵守仙魔和平相處的這項法則,他們這里,只有吞噬之法。
窮奇一把拽起云鯉,拖了她就往湖心走去:
“這鬼地方邪乎的很,還是不要磨蹭比較好。以前我曾聽說過,冰陵的鏡湖附近應該有這種仙草,我們先在這周圍看看。”
云鯉是個路癡,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發言權。她估摸著以窮奇那個充滿王八之氣的架勢,底氣應該比自己足,遂屁顛屁顛地緊隨其后。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后地走著。
冰冷的寒風迎面而來,窮奇拉著她的手走在前頭,他的背影瘦長,替她擋去了大部分的風雪,明明彼此并不熟悉,可是這樣走著,云鯉卻恍惚有一種錯覺。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就連自己也不記得的時候,他們也曾這樣,并肩而行過。
窮奇墨色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背后,起伏間,帶起一片墨海翻騰。
云鯉看著那長發,不知為何,總覺得那顏色本不該如此烏亮,腦海里依稀殘存著些許記憶的殘片,好像他的頭發應該是更加淡逸的,那種淺淺的水藍色。
就像顓頊的顏色一樣。
誒,顓頊?
云鯉猛地停下腳步,有些驚訝于方才瞬間掠過腦海的這個人名。眼前的雪山忽然化為一片浩瀚的湖浪,皎月如鉤,煙水逶迤,遠方一片搖曳的青竹林‘沙沙’作響。
林中露風石上,藍袍玉冠,面容俊美的男子手持長蕭,對著湖面,低頭吹奏。
湖面上波光粼粼,一位素裙長綾的女子手挽弦琴,伴隨著男子的簫聲,舒展腰肢,在洛水中翩翩起舞,姿態優美。
他們琴瑟和弦,猶如眷侶。
感覺到身后的人停下來,窮奇有些不解地回過頭去:“你怎么了?”聲音一下子沖散了夢魘,云鯉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然后使勁甩甩腦袋:
幻覺吧!
這樣一想,她苦笑著揉了揉發痛的眉心:“大約是太累了,腦子有點糊涂。”
窮奇皺起眉頭,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不習慣被那雙眼睛這樣盯著,云鯉咳嗽了聲,轉過頭去:“我沒有騙你,剛才的確是稍稍走神了一會兒,沒什么大不了的。”
尷尬的沉默。
隔了許久,就在云鯉轉頭轉得脖子發硬時,一只手忽然覆上了她的額頭: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話,一定要記得跟我說。你不說出來,總是埋在心里的話,我就永遠不會知道。”
窮奇苦笑道:“就像你喜歡什么,或者討厭什么,這些你都要告訴我。如果你不喜歡,你說了,我肯定不會去做,這樣,就不會再走到那一步。”
后面的話,他再也沒有說下去,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對于云鯉,不知道他為什么不肯提及,但隱隱的,她發現自己也不愿意聽完后續。
來到湖心,裂開的冰面上,一株紅莖卷葉的仙草身披霞光,正安靜地攀附在冰層里,像是一團燃動的火焰。
“就是那個嗎?”
窮奇踮著腳丫子,抬手在眼前搭了個遮板,湊過去看了看,頗為嫌棄道:“怎么長得跟隔壁山溝里的油菜花似的?!”
云鯉從袖子里掏啊掏啊,一連掏出來三塊板磚和一把刀叉之后,總算揪出了那張皺巴巴的紙片。
窮奇眼疾手快,一把從她手里奪了過來,嘴巴里嚷嚷著:“我瞧瞧,我瞧瞧…………咦,這畫得不是蒜苗么?誒,你千里迢迢拖著我來,就是為了采棵大蒜?!”
云鯉一肘子捅過去:“蒜你個頭啊,趕緊去把那串籠芝拔來。”
“為什么是我去?”
“叫你去你就去,我平衡性那么差,還沒碰到草葉子就摔得七仰八叉,等會兒回來難不成你背我?”
這句話剛說完,就看見窮奇的眼睛叮的一亮,灼灼地閃著明媚春光:“嗯,這主意不錯,要不我們試試?”
云鯉連推帶搡地把他踹了出去:“快去!快去!別廢話!”
從古至今,敢用這么不客氣的語調跟神帝說話的,估計也就只有她一個了。不過窮奇對此甘之如飴,即使被單方面暴力對待,依舊笑得無比蕩漾,飄一般奔過去采了。
串籠芝顧名思義,不是說這種仙草長得就像成串的燈籠排排站,而是它長出來之后,要隔千年才可成熟,又是仙草中最為珍貴,可遇不可求,所以喚為串籠芝。
串籠芝不能斷根,否則就會失了靈性,這樣的仙草就算煉化成丹,也沒什么效果,因此要連根須也一起挪走。
窮奇來到串籠芝前,伸手捏住它的根莖。
那仙草大概是吸收天地精華有了些修為,在他的指尖碰觸到葉片的時候,居然微微顫抖了下,發出細碎的‘嘶嘶’聲。
“別害怕,我只是要取你的葉片入藥。”窮奇彈了下它的腦袋,“等采完你的莖葉,我會把你的根留下,放在仙泉中療養,這樣不過百年,你就又能重新恢復了。”
仙草依舊抖個不停。